不要再用愛情定義施南生

“又靚又叻”的香江俠女施南生，走了。

她的電影工作室發出聲明，施南生于7月13日晚上8時51分在養和醫院逝世，享年75歲。

徐克面對媒體表示，大概從2022年開始，施南生的身體免疫力衰退，到最近病毒嚴重感染她的身體，導致多器官衰竭而入院。

他說，“她堅持到最后一刻，由她的親友、家人陪伴下離開，告別大家。”

前段時間，很多施南生好友像張艾嘉、林青霞都到醫院探望，張艾嘉忍不住對圍堵的記者發了脾氣，質問：“你們想她怎樣？”當時大家已經猜測施南生情況不樂觀。

施南生最后一次被拍到，是在今年五月份，她去參加好朋友谷薇麗的喪禮，走路要拄著拐杖旁人扶著，人看起來消瘦了很多。

當時已有媒體傳出她身體抱恙的消息，但施南生為一份情誼，堅持自己到場送別好友，在現場她神情哀傷，面對媒體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港圈喜歡用“女俠”形容瀟灑半生的施南生，如今江湖猶在，女俠已獨自收劍離場。

施南生，又靚又叻又有“料”

“又靚又叻”，是當年黃霑對施南生最直白的評價，也是她留給香港電影圈的印象。

施南生出生于1951年，父親是上海籍商人，母親是富裕家庭里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小姐，家里還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

施媽媽雖然出生在封建年代，但從小有上學機會，因此思想西化開放，膽識過人。施南生能成為香港電影傳奇人物，也有媽媽潛移默化的影響。

施媽媽愛看電影，每次去戲院都會帶上一個孩子，施南生作為媽媽最寵愛的女兒，自然也得到最多的觀影體驗。那時小小的南生坐在媽媽膝上，下午看荷李活電影，晚上就看任白電影，每個星期都能看上兩三部。

在思想開明、前衛、不愁衣食的家庭中長大，施南生從小就是個瀟灑快樂人，而施媽媽晚年與女兒同住，老人家的智慧和經驗對成年后的施南生依然有很多珍貴的指引。

要有“料”，先要多讀書，施南生16歲去英國讀書，媽媽給她準備了兩箱書寄過去，有金庸的武俠小說，也有《紅樓夢》，寄書給她，說是要她有書傍身。

施南生在北倫敦理工大學專攻數據和計算學，因為長期接受理科訓練，她養成了理性的思考風格和辦事作風。

印象中學理科的人都是冷冷的，但施南生天生擅長跟人打交道，英國讀書時，班里同學熱衷講國際新聞，為了和同學們套近乎，她想出的怪招是教大家吃中國話梅和腐乳……結果大受歡迎。

相比起冷冰冰的電腦和數字，還是與人打交道的工作更適合外向活潑的施南生，因此返港后，施南生并沒有按專業來找工作。

她體驗人生般在公關公司打工三年，接著去了“佳視”，因為精通五國語言，還玩票性質客串過TVB的主持，最后還是“麗的”制作部總監麥當雄慧眼識珠，將她調到制作部當副總監，負責節目行政與預算控制方面的工作。

這回，施南生才算是真正踏進了影視圈。

新藝城七怪的“大姐大”

真正讓她展露鋒芒的，是那段“新藝城七怪”的黃金歲月。

早在“麗的”時期，施南生就和導演男友徐克交往了。

某個下午，她和徐克正在半島酒店拍拖喝茶，“突然兩個猴子出現了，他們都戴著皮帽子、穿短夾克和緊身的喇叭牛仔褲，像黑社會一樣，來跟徐克談合作。”

這兩個“黑社會”就是麥嘉和石天，他們一個是工程師出身，一個是邵氏的萬年配角，再加上一個洋行經理黃百鳴，三個“臭皮匠”組建了一個叫新藝城的電影公司。

徐克落實后，最不像黑社會的黃百鳴直接往施南生賬戶存了一個月的工資，從此施南生又當管家又當制片，成了新藝城的大姐大。

后來曾志偉和泰迪羅賓相繼加入，六個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的怪咖加上美麗高挑的施南生，組成了“新藝城七怪”。

當時，麥嘉的美孚寓所里的開會的書房被稱為“奮斗房”，七個人每晚在房里瘋狂“度橋”，通宵達旦，許多天馬行空又爆笑的經典橋段就是在這個房間里誕生的。

問題是施南生以外的六怪，擅長拍片卻不懂賣片，像《最佳拍檔》這樣打破香港影史票房、狂攬2600萬港幣的電影，作為導演的曾志偉不僅沒有拿到分紅，甚至要倒貼補足賬面缺口，這顯然不是一個健康的運作。

施南生的理科思維和統籌手段，在新藝城這個“草臺班子”里發揮了極大作用。

她把正規的行政管理、預算控制和國際發行思路帶進電影公司，然后利用電腦統計知識，設計了一套規范的簽單和合同系統，要求所有開支都要有單據，按流程審批。

這樣一來，原先混亂的現金賬就變成了清晰可查的工業賬目，亂糟糟的公司制度被她修整得服服帖帖，大家為她取外號為“管家婆”。

這套制度，也為整個香港電影工業打下了基礎。

香港本土市場有限，海外發行渠道幾乎為零，而浸過咸水的施南生，思維特別活躍，當時她就覺得做電影一定要“open mind”，趁著新藝城在香港市場勢頭正火，她決定沖出香港，拿電影去戛納賣錢。

剛到戛納，她形容自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覺得香港電影有創意，但技術層面非常差；于是第二年，她堅持大家一起去看電影，研究別人的技術，直接見買家，了解國際市場需求。

在她的強勢運營下，新藝城的電影開始直接跟買家和發行商交往，拍攝的電影題材也盡量往國際市場靠攏，由此開創了新藝城的十年黃金歲月。

1987年，施南生從新藝城離職，因為徐克另有宏圖，施南生決定輔助他實現夢想。

施南生不僅是新藝城大姐大、徐克工作室事頭婆，90年代末香港電影不景氣，施南生又加入寰亞綜藝任副主席，推出《無間道》系列，此后成立“發行工作室”，將亞洲電影推向國際。

她是江湖俠女，也是亦舒女郎

施南生年輕時，說話做事已經非常犀利，某次晚會，施南生被安排坐在黃霑隔壁。黃霑笑瞇瞇地“調戲”：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身邊的位子，都是留給我女朋友坐的？你要當我女朋友嗎？

豈料施南生淡定回敬：“你以為我斗得過林燕妮？”——一語挑破當時黃霑與林燕妮的緋聞，嚇得黃霑大呼后生可畏。衣香鬢影林燕妮：是地球有憾，失去了這一生一代一才女

亦舒也是她的迷妹，在亦舒眼里，她“有型、叻、威水、表達能力好、幽默感豐富”——集齊所有亦舒女郎的優點。

《流金歲月》里的蔣南孫單純樸素、深明大義，也是“不穿胸罩，但自在自由的香港女郎”，她的原型就是施南生。

而亦舒的理想，正是:“五十歲的時候，仍是很史麥脫(smart)的，頭發剪得短短的，燙個漂亮的款式，穿麂皮鞋子，白色襯衣，仍然是瘦子，樣子一點也不丟臉。”——聽起來也像是中年以后的施南生。

施南生腰桿筆直，服裝件件有型，是圈中公認的時髦女人。林青霞曾說，自己每次和施南生見面，都會刻意打扮一番，自認很好看，但一看到施南生就知道自己輸了。

除了漂亮能干，倪匡還曾經用一個字形容她——爽。

像喝酒這個事情，雖然自己酒量不行，但施南生覺得要么就不喝，答應喝就不要推來推去，沒有酒量，但有酒膽。

爽快、有情有義的性格也讓施南生在貴圈攢下了好人緣，林青霞 、俞琤、張國榮都是她的摯友。

林青霞曾在《鏡前鏡后》中回憶與施南生相識的過程。

1982年，林青霞從美國回香港，新銳導演徐克約她在九龍北京道一間名為Palm的地下餐廳見面，餐廳門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一對十分特別的男女。

林青霞形容：“女的頭發比男的短，服裝新潮；男的留著山羊胡，充滿藝術家氣質，他們就是施南生和徐克。”

四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讓她仿佛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之后林青霞開始拍徐克的《新蜀山劍俠》，因為和施南生都喜歡吃大閘蟹，兩人一拍即合，施南生也給她林青霞提供了很多照顧。

80年代末，施南生看到林青霞一個人既做藝人又做自己的經紀人，便義務幫她談戲約，林青霞為了報恩，“大出血”低價接拍徐克的戲。

你講義氣，我知感恩，愛與正義的循環成就了徐克和林青霞日后長期的合作。

在林青霞眼中，徐克與施南生曾是再美好不過的一對，也是她向往的那種“琴瑟和弦”的組合，等到她自己結婚的時候，還特別邀請了施南生和徐克來證婚。

三個人的友情也一直保持到他們離婚之后。

徐克，女俠的軟肋

瀟灑的江湖女俠，也有她唯一的軟肋——徐克。

1977年，26歲的施南生在尖沙咀的餐廳與徐克初次見面，她曾回憶見到徐克的第一印象，又黑又瘦，“好似越南難民”。

兩個熱血、有理想的年輕人，很快談起了戀愛，之后施南生感覺在麗的做得不太愉快，就跟徐克去了美國旅行，回來直接宣布了婚訊，剛好也接到黃百鳴的邀約，“夫妻倆”雙雙加入新藝城。

其實兩人那時并未正式結婚，因為施媽媽曾跟女兒說：“拍拖、結婚不應有壓力，結婚只是一張紙，不需要給別人看，生孩子亦只是填爸爸的名字。只要有承諾，一段婚姻就會carry on。”

林青霞當伴娘

時隔十五年才注冊結婚，施南生對外人解釋：“個期得閑啊！”，又說兩人想入馬會，沒有結婚證書，要分開入會，會費好貴，還不能共享……

總之是各種雞毛蒜皮的理由促成的。很久之后，施南生有認真地解釋過，那一年之所以決定簽下婚紙，其實主要還是放心不下徐克一個人在香港。

對于徐克那些沒完沒了的花邊新聞，她會故弄玄虛地說：“我知的，都不是事實；我不知的，就不知了。”

在家里，施南生會表現出小女人的一面。她叫徐克做老爺，因為平日在家，徐克踢著拖鞋，拿著茶杯，施施然出露臺喂魚，神態十足舊時大老爺。

她愿意包容這位老爺，外界說徐克花心、說他怪咖，施南生卻覺得是人們對他充滿誤解，不能用世俗一套衡量他。

哪怕徐克永遠會把她名字的Nansun串成Nanson，施南生也不介意，她覺得夫妻相處之道，是一切從正面看。

兩人共同生活，事業也捆綁在一起。

徐老怪的想法永遠天馬行空，永遠在求新創新，每部片都需要新的資源和體驗，拍《深海尋人》，他要帶全劇組的人去學潛水，施南生就要為劇組配備專業的潛水裝備與安全急救系統，請專業潛水教練，安排封閉式特訓；

拍《狄仁杰》，他想拍火的場景，施南生就要和劇組研究火怎么做出來，什么原料可以燒成什么顏色，還要研究用什么物質，燒起來才不會影響安全……

無論多奇怪的想法，施南生就是有辦法將徐老怪埋下的雷一一掃除，讓徐克盡情施展想象力。

在采訪節目《藝術人生》（嘉賓徐克）上，施南生的表現能看出徐克在施南生心目中的重要性，“希望他開心”

可以說，徐克在影壇江湖，都是施南生一直手持獨孤劍，為徐克瞻前顧后打點一切。

徐克對施南生也多次表達感激。他曾在飯局手捧金玫瑰送給施南生，又當眾表白：“我的妻子，施南生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打開了一個世界給我。我跟她有三重關系：合作伙伴、好朋友、愛人。”

表達感激的同時，徐克另結新歡的新聞從未停止。

幾乎每隔兩年徐克施南生就要傳一次婚變，施南生一直是否認，直到2014年6月，徐克在臺灣省被目擊帶著一位年輕女孩去牽手去看電影。

一個月后，施南生終于松口，坦承自己不久前已與徐克離婚，而徐克與女友在一起已經“好久了”，但她否認離婚原因是因為第三者，而是雙方的決定。

當“合作伙伴、好朋友、愛人”三種關系搞在一起，施南生花了很長時間在這種復雜關系中修煉。

她說：“你要分得很清楚幾種關系，工作伙伴，家人，還有朋友。很多時候，監制和導演就同一部戲考量的標準會很不一樣，立場也不一樣，難免會有很多爭論。你很難8點鐘爭論完之后，8點01分又手拖手去吃飯，情緒上都很難做到。”

林青霞曾在書里隱約寫到徐克和施南生晚年的婚姻。

她提到，施南生覺得徐克是個藝術家，他需要火花，如果有一天有個女人可以帶給他火花和創作上的靈感，她會為他高興，但“有一天那個女人真的出現了，她還是會傷心”。

當時林青霞想盡辦法安慰她，她唯一聽進去的話，是“把他當家人”，從那之后，施南生又收起眼淚，繼續跟徐克合伙拍片，但形單影只，林青霞看她踩著酒后不穩的步伐回家，心疼不已。

施南生的電影世界

離開徐克后，施南生的世界里，仍繞不開“電影”。

2015年，施南生監制的電影《智取威虎山3D》獲邀成為意大利烏甸尼遠東電影節閉幕電影，她獲頒“金桑樹終生成就獎”。

施南生感謝徐克：“感謝徐克導演天馬行空的創意想法，迫使我不斷挑戰自己。”

《智取威虎山3D》是著名導演謝晉生前和徐克的“承諾”，那時3D風潮卷起，徐克決定來個“手搓3D”，百分之九十的鏡頭實景拍攝，連老虎都是做等比例模型。

作品從2011年籌備，2013年開機，到2014年拍完年底上映，貫穿了施南生徐克婚變從傳聞到塵埃落定的全過程——但為了推動作品完成，施南生忙前忙后，從未說過徐克壞話，也沒有被離婚的一地雞毛影響過工作。

哪怕有人說“徐克沒了施南生日子不會好過”的時候，施南生也只是淡然回應：“我不覺得，只要時間一過，沒有了任何人也還是一樣。”

2015年，施南生拿下了第20屆韓國釜山國際電影節的“特別成就獎”，大會肯定了她在亞洲電影的卓越成就和貢獻。

之后，她還去參加了2016年的香港影視展“IP電影開發與專題研討會”，寄望華語片“出海”；

澳門做第一屆國際影展暨頒獎典禮，施南生以顧問身份鼎力支持，刷盡人情找來威尼斯電影節總監掛帥，表示影展不止是放電影，還有競賽和工作坊等部分，第一年起步有點難，但慢慢做下去就會有成績。

好友林青霞出書，她也親身支持，甚至還為她辦了個電影展，給她的講座做專訪，聊聊臺前幕后拍攝趣事。

施南生和徐克沒有孩子，因此林青霞女兒出生后，施南生把好朋友的女兒當自己女兒在疼，她曾給林青霞一雙女兒安排南非之旅，旅途中邢愛林輕輕問林青霞：“媽媽，南生阿姨會不會很寂寞？如果阿姨有需要，我愿意親身照顧她。”

母親節，林青霞女兒會送多一份禮物給施南生，還寫上小卡片，比寫給林青霞的親多了，林青霞回憶“我一點也不妒嫉”。

2018年，林青霞出席“第20屆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獲得了和施南生一樣的“終身成就金桑獎”，給她頒獎的，正是施南生。

2017年2月，施南生被頒發“柏林電影節攝影獎”，成為獎項設立以來的第二位獲獎者，也是第一個獲得這份榮譽的女性電影人。

這一次，施南生公開感謝徐克。

“最后，我想感謝我合作時間最長久的導演，徐克。我最后公開感謝他，可能會讓人覺得我在開玩笑，但我想告訴你們，我是很認真地在感謝他哦。我感謝他，因為他從來沒真正明白過我在說什么，我說‘我們沒有更多預算了’，他聽不懂；我說‘我們這樣的拍法是完不成這部電影的’，他也不明白。正因為他永遠‘聽不懂’我的話，才迫使我成為了比我自己預想中更出色的一名制片人。”

“聽不懂”是徐克最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其實他不是聽不懂，只是裝不懂，然后一意孤行，而“聽懂”的施南生，就一直默默為他的“不懂”埋單。

他們的合作也一直沒有停止。《奇門遁甲》里徐克又大開腦洞，要讓東方的江湖門派和西方的外星來客對戰，投資巨大，施南生還是一如既往地為他修橋補路。

2023年，網傳和施南生丁克多年的徐克要當爸了，年輕30歲的女友疑似懷孕，但傳言并沒有被證實。

第二年，施南生又和徐克同框了。這回的項目，是徐克的電影展暨《上海之夜》4K修復版首映活動，當年的主創齊聚做宣傳。

只是眼尖的媒體就發現，那時施南生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太好，要拄著拐杖，步伐緩慢到需要人攙扶，疑似健康亮起紅燈。

2025年，施南生徐克再同框，亮相第43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大會給他們頒發終身成就獎，頒獎的仍是林青霞。

徐克感謝施南生，多年來為他撐著“電影工作室”脆弱的帳篷，讓他這個“傻佬”可以在里面胡思亂想。

而施南生表示，“過去四十多年來有順境，也有逆境，每次風雨過后都令我們變得更強，希望香港電影繼續發光發熱，希望香港電影加油！”

這一刻，她已超越了個人的愛恨得失，只有對香港電影的最后寄語。

施南生的命運伏線，神奇地與香港電影交織在一起。

她的智慧和青春滋養出香港電影的盛年；她努力開拓的中年帶領香港電影北上，拯救港片的“中年危機”；她低調的晚年，香港電影也走進落日余暉。

以身外身，做夢中夢。世人皆說她務實，可她把一生都獻給了戲夢和造夢者，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最熱烈的浪漫主義。

至于愛情，世人多用“俠侶”的“侶”把她推至徐克身后，但數十載的銀海之旅，她才是那個獨當一面的“俠”。她是巾幗梟雄，是劍膽琴心，是無俗念的姑射仙子。

世人也都用愛情來解讀她畢生輔助徐克這種行為，但愛情是她性格里最微不足道的部分。江湖兒女，至情至性。深情是肯定的，但后來灑脫放手，獨自前行，始終托舉著她摯愛的電影事業，這就是大情大義，是俠之大者。

愛情和情義完全不同。愛情如月亮，正面流光皎皎，暗面卻是占有欲、肉欲和某些利益謀算的混合體；而情義如正午驕陽，傾盡全力的同時心無掛礙，無所欲且無所畏懼，大漠孤煙，橫刀立馬，雖千萬人吾往矣。

生前，她把愛和才華毫無保留地給了身邊的人和事；身后，她連軀殼都不曾為自己留下。

這就是俠女，大情大義的人心中有丘壑，眼底有煙霞。用任何利字當頭和欲字當頭的庸俗理論去分析她，都只能照見自己靈魂中的卑小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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