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新浪新聞《汶川地震中,她為救丈夫失去雙腿,后被丈夫拋棄,如今現狀如何》、網易新聞同題報道(2021年5月)、搜狐網《李應霞:汶川地震時為了救丈夫,失去雙腿,但丈夫的做法喪盡天良》、山東衛視《中華達人》節目資料(2011年)、浙江衛視《中國夢想秀》采訪記錄(2011年)、百度知道相關資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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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2日,下午兩點二十八分。
四川大地的某一處深處,一條沉睡了數百年的斷層突然錯動,能量在瞬間釋放,震波以每秒數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從震中汶川到成都平原,從都江堰到綿陽,地面像被人猛地掀翻了一張桌布,一切都在這一刻傾倒。
都江堰城區內,樓房垮塌的聲音此起彼伏,街道上煙塵彌漫,岷江邊的夜啤酒長廊,那些白天還擺著桌椅、夜晚歌聲飄蕩的地方,此刻變得一片狼藉。
那一天,一個21歲的安徽姑娘正在家里準備吃午飯。
她叫李應霞,出生于1987年,安徽省望江縣人,14歲從家鄉輾轉來到都江堰,靠在夜啤酒長廊里唱歌為生。
2008年2月,她剛剛和相戀四年的男友登記結婚,領了結婚證,距離這場地震,不過三個月。
地震來的那一刻,她和丈夫還有家人同在。
房屋垮塌,她被壓在廢墟下,雙腿被水泥板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丈夫也被埋在不遠處,發出微弱的聲音。
兩人在廢墟下等了將近四十八個小時。
救援隊到來之后,按照慣例準備先救婦女,先把李應霞挖出去。
但李應霞拒絕了。她讓救援隊先救丈夫。
丈夫最終被救出,受了輕傷,能自己走上救護車。
李應霞被救出來的時候,雙腿因為長時間受壓、血液循環斷絕,神經組織徹底壞死,必須截肢。
那一年她21歲,從此再沒有了雙腿。
這個故事,本來可以是2008年那個特殊年份里,無數感人故事中的一個——妻子危難關頭舍己救夫,從此風雨同舟,患難真情。
但后來發生的事,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難以開口評論,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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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從安徽望江縣到都江堰的啤酒長廊
1987年,李應霞出生在安徽省望江縣的一個普通農村家庭。
家里五口人:父親、母親、大姐、李應霞,還有一個小她幾歲的妹妹。
家境說不上窮到一無所有,但也長年處于捉襟見肘的邊緣。
母親患有嚴重的腰傷,無法做重體力勞動,家里的收入來源主要靠父親一個人在外打零工維持。
三個孩子的學費,每到開學前都是一道難關,父親要在幾份零工之間反復折騰,才勉強湊齊。
就這樣還常常不夠。
2001年,李應霞主動提出輟學。
那年她14歲,讀完了初中的部分課程,覺得與其坐在教室里等家里拿學費,不如自己出去賺錢,讓妹妹和大姐繼續讀書。
這個決定,家里人沒有太多反對,因為反對也沒有用,錢是擺在那里的現實。
她選擇去四川都江堰,因為家里有叔叔在那邊生活,有個落腳的地方,不至于人生地不熟地亂闖。
都江堰在2001年并不像后來那樣以旅游業著稱,那時候城里最熱鬧的消費場所之一,就是沿岷江一帶的夜啤酒長廊。
每到傍晚,攤位連著攤位,燒烤、魚鮮、啤酒,一字排開。
食客落座,吃吃喝喝之間少不了要有點聲音助興,于是駐唱歌手就成了這類場合的標配。
李應霞來了之后,就在這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賣唱。
背著音箱,手持麥克風,挨桌走,客人點什么唱什么。
最開始她唱得并不好。
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嗓音雖然底子不錯,但控制力有限,高音容易跑,情緒也不會調動,遇到難度大一點的曲子就顯得吃力。
加上才14歲,面對一桌喝了酒的成年人,難免怯場,聲音小,站得遠,離客人越遠越好。
這樣下去,生意是做不起來的。
她開始逼自己改。
回到叔叔家之后反復練,把常見的點歌曲目一首一首摳下來,不光是唱準,還要唱出感覺。
遇到不懂的歌,就找人問,去磁帶店聽,慢慢把自己的曲庫擴充起來。
大概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她在這條長廊上站穩了腳跟。
音色好是她最大的優勢,干凈、有穿透力,在嘈雜的露天攤位上能把聲音送出去,而不會被周圍的喧囂淹沒。
老客人開始記住她,點名來聽她唱,甚至有人專程從別處繞過來,就為了點她幾首。
生意好起來之后,她每個月能存下一部分錢寄回安徽,貼補家用,幫母親看腰傷,給妹妹交學費。
這種感覺是踏實的,比坐在教室里等別人的好意,踏實得多。
這條路,她走了整整七年。
從14歲走到21歲,從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走成了這條長廊上有口皆碑的常駐歌手。
七年里,她見過這座城市一茬又一茬的面孔,送走過多少個喝了酒的夜晚,也在無數個收攤之后的深夜,一個人數著當天的收入,算下個月寄多少錢回家。
2004年,經朋友介紹,她認識了一個男人。
雙方聊得來,感情慢慢深了,四年戀愛,相處穩定。
2008年2月,兩人正式到民政局登記結婚,拿到了結婚證,李應霞還把母親、大姐和妹妹一起接到都江堰生活,一家人總算聚在了一處。
那個時候她心里的感覺,是這輩子終于走上了一條有方向的路。
誰也沒有想到,三個月之后,一切都會被徹底改變。
【二】 2008年5月12日,都江堰,廢墟之下的四十八小時
地震發生的那一刻,李應霞正在家里準備午飯。
下午兩點二十八分,大地突然開始抖動,從輕到重,幾秒鐘之內達到了令人無法站立的程度。
屋頂開始掉灰,然后是裂縫,然后是整面墻倒下來,水泥板鋪天蓋地。她還沒來得及跑出門,廢墟就已經把她壓住了。
臉頰被地面擦傷,雙腿被重疊的水泥板死死壓住,骨折,出血,動不了。
她試著出聲,叫丈夫的名字。
不遠處,丈夫也被壓在廢墟里,還有回應,聲音微弱,但還活著。
同在屋里的母親、大姐、妹妹,在地震發生的混亂中,陸續被路過的好心人幫忙救了出來,此后守在廢墟外邊,無法進去,也無法把里面的人拉出來。
母親跪在路旁,逢人便哀求幫忙,見到路人就去拉,問有沒有人能幫忙把里面的女兒女婿救出來。
有好心人嘗試挖掘,但夫妻二人被埋的位置較深,廢墟結構復雜,水泥板疊壓嚴實,徒手根本沒有辦法,試了一會兒只能放棄。
專業救援隊還沒有到。
就這樣,李應霞在廢墟里等。
五月中旬的都江堰,白天已經有了些許悶熱,但夜晚仍然涼下去。
她穿著薄薄的家常衣服,無法動彈,只能透過廢墟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點光線,判斷時間的流逝。
最初幾個小時,雙腿的疼痛劇烈到無法忍受。
骨折加上水泥板的持續壓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傷口上再扎一針。
她沒有一直叫,一是怕消耗體力,二是怕把更多的氣力用光了,到了真正需要的時候反而撐不住。
她把嘴里滲出來的血咽下去,啞著嗓子,偶爾對著廢墟外母親的哭聲應一句,讓她別太擔心。
然后時間一點點過去,疼痛開始變成麻木。
這種麻木,比疼痛更讓人不安,但她當時并不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她以為是身體自己在扛,以為等救援隊來了、把水泥板移走,雙腿會慢慢恢復。
她不知道,麻木意味著血液循環已經嚴重受阻,而時間越長,受損的組織越難以逆轉。
四十八個小時,將近兩天兩夜。
政府的專業救援隊在災后陸續抵達都江堰。
在李應霞母親和妹妹的幫助下,救援隊鎖定了夫妻二人被埋的大致位置,開始施救。
按照救援的基本原則,遇到條件相近的情況,優先救出婦女兒童。
隊員們判斷了一下現場情況,準備先救李應霞。
李應霞拒絕了。
她說,先救我丈夫,他也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樣了,先救他。
救援隊改變了順序,先把丈夫那邊打通。
丈夫被救出來的時候,只受了輕傷,檢查之后能自己站起來,走上了救護車。
輪到李應霞的時候,整個救援過程又延續了一段時間。
她被抬出來的時候,已經體力耗盡,意識模糊,剛出來還對救援人員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隨后就失去了意識。
她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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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個消失的人,和那個再也不會愈合的決定
醫生在她清醒后不久,告訴了她診斷結果。
雙腿,因為長時間受壓,血液循環嚴重受阻,神經組織壞死,沒有任何可以保留的可能。為了保住她的生命,必須截肢。
李應霞那年21歲。
她問醫生,能不能留下一條腿,哪怕只留一條也好。
醫生搖頭,說已經是最壞的情形了,沒有退路。
截肢之后的恢復期,是另一種痛苦。
手術創面的疼痛、幻肢感帶來的持續折磨、每隔一段時間的換藥,讓她整夜整夜無法入睡。
病床上,她咬著嘴唇撐著,嘴唇咬出了血。
這個階段,她心里還掛著丈夫的情況。
她以為丈夫在同一家醫院里養傷,只是雙方病區不同,沒法來回跑。
她偶爾托護士或者來探望的熟人帶個話,問問丈夫的恢復情況。
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含糊其辭,說還在養著,沒問題的。
她沒有多想。那段時間她自己也在熬,覺得等兩人都好一點了,再慢慢想后面的事。
后來,一個熟悉的朋友來探望,說話時一不小心透了口風,說了幾個字——他早就好了,你別管他。
李應霞追問下去,才知道了全部的情況。
丈夫傷愈之后,沒有來看她,沒有打過電話,一聲不吭離開了醫院。
根據后來輾轉得知的消息:婆婆在得知李應霞必須截肢的消息之后,以極端方式逼迫兒子與李應霞斷絕關系;丈夫性格軟弱,最終選擇了服從,就此消失。
李應霞躺在病床上,一個字都沒說。
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等了將近一年半,等他回來,等他哪怕打一個電話,等他給出一個解釋,哪怕是一句話也好。
但什么都沒有。
到了第一年半之后,離婚協議書寄來了,一張紙,幾個字,簽字欄空著。
她哭著簽了字。
那一刻,她心里燃起過一股烈火,憤恨到了極點,甚至動過要去找他的念頭,找到他,然后把這口氣出了,管它之后什么結果。
是母親把她拉住的。
母親那時候已經明顯老了,腰傷沒有好,人也憔悴了許多,但每天來醫院陪著她,幫她翻身,幫她擦身,幫她做康復。
父親年紀大了,背著她上下樓時弓著背,走得很慢,但從來沒有說過一個累字。
她看著這兩個人,那口火慢慢熄了。
不是原諒,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沒了。
【四】 以為最壞的已經過去,但沒有
截肢、離婚、一紙協議——到這里,很多人會覺得這件事已經觸底了。
一個女人失去了雙腿,失去了婚姻,在醫院里熬過了最漫長的一年半,在孤立無援中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念頭。
這已經夠沉重了,不應該還有什么更壞的事情等在后面。
李應霞大概也是這么以為的。
2010年,她裝上假肢,重新回到都江堰的夜啤酒長廊,重操舊業,坐著輪椅,靠賣唱維持生計,一點一點地把日子支撐起來。
她以為,那個男人消失就消失了,各走各的路,從此不必再有任何交集。
她以為,最壞的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
但有一件事,她還不知道。
那個男人,并沒有真正消失進沉默里。
在外界開始關注李應霞的故事、媒體開始追訪各方當事人之后,他接受了采訪,開了口。
他說的那些話,比他當初的消失更令人齒寒。
不是一個人遭遇了難以言說的內疚、沉默以對的羞恥、或者欲言又止的悔恨——他用一套極其流暢的邏輯,把自己當初的離開,解釋成了一種無奈之下的"合理選擇"。
而就在這些話被更多人知道的時候,那個失去了雙腿、正在啤酒長廊里一首一首往下唱的女人,還完全不知道這一切。
直到那一天,消息傳到了她面前——當她得知他說了什么,當她看到他那番話里的每一個字……
那是這件事里,最后一道讓所有人倒吸冷氣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