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市場丨如何實現“五個提升”重塑A股新格局

■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劉慧

　　“十五五”時期是資本市場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階段。中國證監會主席吳清2026年提出，要讓市場更具韌性、更加穩健；制度更加包容、更加適配；上市公司質量更高、結構更優；監管執法和投資者保護更加有力、更加有效；對外開放邁向更深層次、更高水平。就如何實現“五個提升”，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了中泰證券總經理馮藝東，財信金控首席經濟學家、財信研究院副院長伍超明。

“五個提升”是面向未來五年服務

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錨點

　　馮藝東表示，在當前國內經濟轉型升級、資本市場深化改革的背景下，“五個提升”的提出，既是對過去五年改革成效的延續深化，更是面向未來五年服務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錨點，為下一步提升資本市場服務功能、推動金融強國建設指明了方向。實現“五個提升”要關注以下關鍵因素。

第一，讓市場更具韌性、更加穩健，這是資本市場行穩致遠、服務實體經濟的根本前提。資本市場的韌性，在于面對內外部復雜環境、短期波動沖擊時，具備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和抗風險能力；資本市場的穩健，在于估值體系更加合理，運行邏輯更加成熟，擺脫大起大落的循環，切實發揮宏觀經濟的“穩定器”和“晴雨表”的功能。要實現這一提升，一要健全“長錢長投”的生態機制，打通社保、保險、年金、銀行理財等中長期資金入市的制度堵點，推動建立與長期投資相匹配的長周期考核機制，改變資金“短多長少”的結構，讓長期資金真正“愿意來、留得住”。二是完善中國特色穩市機制，進一步豐富政策工具箱，加強各類具備平準基金功能的戰略性力量儲備，做好貨幣政策、財政政策的協同。三是完善潛在風險的預研預判機制，高度關注風險跨市場、跨期現、跨境的傳導，提升風險防控的前瞻性和精準性。

第二，制度更加包容、更加適配，這是資本市場深化改革的核心主線，也是激發市場活力的根本保障。所謂包容，就是要打破隱性壁壘，覆蓋不同發展階段、不同類型、不同業態的市場主體，尤其是科創企業和中小微企業。所謂適配，就是資本市場基礎制度要與中國特色現代資本市場的定位相適配、與實體經濟的發展需求相適配、與新質生產力的培育節奏相適配，走出符合中國實際的改革之路。實現這一提升有三個因素，一是上市標準分層化，進一步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建設，探索不同層次市場的轉板機制，讓不同發展階段的企業都能找到合適平臺，優化完善退市機制。二是股權投資基金的退出渠道多樣化，完善并購重組政策，鼓勵基于提升上市公司質效的并購重組，探索建設私募股權基金份額二級交易平臺，實現“募投管退”良性循環，讓資本高效流轉。三是融資工具多樣化，加強債券、REITs、衍生品等市場建設，滿足多樣化融資與風險管理需求，提升市場的深度和廣度。

第三，上市公司質量更高、結構更優，這是資本市場健康發展的基石，也是服務實體經濟的核心載體。質量更高包括公司治理、盈利能力、創新能力、回報能力等的全面提升，真正聚焦主業、深耕實業，擺脫上市圈錢、業績變臉等亂象。結構更優則強調上市公司的行業結構、區域結構、股權結構持續優化，代表新質生產力、先進制造、綠色低碳等的企業占比穩步提升，與國家戰略布局、區域發展格局深度契合。實現這一提升，可以關注三點，一是嚴把上市入口關，壓實發行人、中介機構的“看門人”責任，從源頭把控上市公司質地，堅決杜絕“帶病上市”。二是抓實存量提質關，優化上市公司分紅回購制度，避免“龐氏分紅”現象，完善公司治理與內控機制，引導上市公司擺脫重規模、輕質量的發展誤區。三是強化產業賦能關，進一步暢通戰略新興企業登陸資本市場的綠色通道，支持傳統產業轉型升級，以資本市場的力量優化產業結構、提升產業能級。

第四，監管執法和投資者保護更加有力、更加有效，這是資本市場的安全底線，也是提振市場信心的根本所在。既要強調監管執法的震懾與懲戒，又要凸顯投資者保護的精準與實效。投資者，尤其是中小投資者，是資本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保護投資者就是保護市場本身。要實現這個提升，一是執法措施要“長牙齒”，完善上市公司造假全鏈條追責機制，大幅提高違法違規成本，讓違法者“付不起代價、不敢踩紅線”。二是投訴維權要“有渠道”，持續優化證券集體訴訟制度，健全先行賠付、調解對接、支持訴訟等配套機制，降低投資者的維權成本和維權門檻。三是監管手段要“有效能”，加快推進監管數字化、智能化，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手段，提升發現、查處違法違規行為的精準度和時效性。

第五，對外開放邁向更深層次、更高水平，這是資本市場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也是提升全球資源配置能力、增強國際競爭力的關鍵路徑。更深層次的開放，核心是實現制度型開放轉型，推動規則、標準等與國際市場接軌；更高水平的開放，核心是統籌開放與安全，在擴大開放的同時，提升我國資本市場的全球資源配置能力和國際競爭力，實現開放與安全的良性互動。實現這一提升，關鍵在于，一是規則制度國際化，持續優化滬港通、深港通、債券通、互換通等互聯互通機制，探索北港通，完善跨境審計監管、信息披露等制度，吸引更多境外長期資金進入中國市場。二是跨境產品多元化，發展原油、天然氣等國際化期貨品種，推動更多境內指數和指數產品走向國際，增強中國資本市場的國際競爭力。三是服務平臺高級化，依托海南自由貿易港、青島上合示范區等探索設立跨境金融試點平臺，打造對外開放新窗口。

實現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效益”的根本性轉變

　　“五個提升”精準把脈了當前資本市場發展的核心矛盾與未來方向，是對“十五五”時期資本市場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部署。伍超明表示，這五個方面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一個有機整體：市場韌性是基石，制度包容是動力，上市公司質量是核心，監管執法是保障，對外開放是格局。實現“五個提升”的關鍵，在于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效益”的根本性轉變，通過深層次的結構性改革，重塑資本市場的生態邏輯。

第一，“市場更具韌性、更加穩健”的關鍵，在于解決資金結構的短期化與市場波動的順周期性矛盾。過去市場往往呈現“牛短熊長”、波動劇烈的特征，根源在于缺乏穩定的長期資金來源。實現這一提升的關鍵因素在于構建“長錢長投”的制度化生態。不僅需要政策引導社保基金、保險資金、企業年金等中長期資金提高權益資產配置比例，更要從考核機制、會計處理、稅收優惠等微觀層面打通堵點，使其真正敢于入市、樂于持有。同時，完善中國特色穩市機制，意味著要豐富跨周期和逆周期調節工具箱，例如優化平準基金運作模式、完善融券機制、強化流動性支持預案等，從而在市場極端波動時提供確定的流動性預期，增強市場內在的穩定器功能，推動市場從“政策救市”向“機制穩市”轉變。

第二，“制度更加包容、更加適配”的關鍵，在于深化投融資綜合改革，建立與新質生產力發展相匹配的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包容”與“適配”精準切中了當前制度供給的痛點，提升的關鍵在于打破單一評價標準，建立多元化的上市準入和退市機制，特別是全面注冊制的走深走實。一方面，要大力發展私募股權和創投基金，切實解決其“退出難”問題，通過優化并購重組、S基金交易、科創板做市商等機制，形成“募投管退”的良性循環，為科技創新注入源頭活水。另一方面，要豐富債券、REITs及衍生品市場，滿足不同風險偏好投資者的需求，使資本市場能精準滴灌實體經濟，特別是硬科技、綠色經濟等重點領域，實現金融資源的高效配置。

第三，“上市公司質量更高、結構更優”是資本市場投資價值的源泉，提升的關鍵在于從“重融資”向“重回報”的理念徹底轉型，并強化公司治理的硬約束。長期以來，部分上市公司存在“重上市、輕經營”“重融資、輕分紅”的現象。要實現質的飛躍，必須將“可投性”作為衡量上市公司質量的核心指標。一是建立剛性的分紅回購機制，將分紅比例與再融資資格、減持限制掛鉤，倒逼上市公司提升股東回報。二是激活并購重組市場，鼓勵產業鏈上下游整合，利用資本市場優勝劣汰功能出清低效產能，培育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三是嚴抓信息披露的“真實性”，嚴厲打擊財務造假，確保投資者基于真實信息作出判斷。只有當上市公司真正成為創造價值的主體，資本市場才能具備長期吸引力。

第四，“監管執法和投資者保護更加有力、更加有效”是市場信心的壓艙石，其關鍵因素在于法治化的威懾力與監管科技的賦能。實現這一提升，首要任務是健全資本市場法律制度體系，大幅提高違法成本，形成不敢違、不能違、不想違的法治環境。同時，要加快推進監管數字化、智能化，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實現對異常交易的全天候監控，提升監管的精準度和前瞻性。在投資者保護方面，關鍵在于完善集體訴訟制度和先行賠付機制，降低中小投資者的維權成本，切實提升投資者的獲得感和安全感，從而夯實市場發展的群眾基礎。

第五，“對外開放邁向更深層次、更高水平”的關鍵在于制度型開放與跨境風險防控能力的同步提升。當前的開放已不僅僅是額度的擴大或機構的引入，而是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的國際化對接。實現這一提升，需要打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提升跨境投融資的便利度，吸引全球長期資本配置“中國資產”。同時，隨著開放的深入，跨境資本流動的波動性可能加大，關鍵在于加強跨境監管執法合作，深入參與國際金融治理，建立適應高水平開放的風險監測預警和處置機制，確保在開放條件下國家金融安全可控。只有通過高水平的雙向開放，才能提升中國資本市場的全球定價權和影響力。

總 監 制丨楊玉洋 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審 核丨王小霞 編 輯丨張貴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