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混蛋，她獨自培養出4位中央委員，臨終不知兒子已壯烈犧牲

1943年3月，當春天如約來到湖南省雙峰縣的時候，位于該縣石板沖一處數間小小古樸黛瓦房，也靜靜沐浴在明媚的春光里。

透過小小黛瓦房的窗戶，可以看到，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纏綿病榻，坐在她身邊的，是她的大女兒蔡慶熙。看著母親沉沉昏睡，望著母親枯瘦憔悴的病容，蔡慶熙的眼眶一次次濕潤起來，可是，她強忍住眼淚，替母親輕輕掖好被角，一面又將母親干枯的手，輕輕握在自己溫暖的手中，滿面愁容地望著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桃李花已開。

良久，老婦人從睡夢中慢慢醒來，見女兒陪在身邊，慢慢握著女兒的手，用顫抖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再次問了那個問了無數遍的問題：

“慶熙，和森······有信回沒有？”

蔡慶熙像往日一樣，輕輕搖了搖頭，看著母親失望的眼神，那一刻，蔡慶熙心如刀絞。

可是，她又怎么忍心，在母親彌留之際，殘忍告訴她，弟弟蔡和森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壯烈犧牲了。

當老婦人病逝的噩耗傳到延安的時候，毛主席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很久，才表情凝重地寫下了一副挽聯：

老婦人，新婦道。 兒英烈，女英雄。

這位老婦人，毛主席年輕時期就認識她，不管什么時候遇見了，都要親切地喚一聲“蔡伯母”。

這位老婦人，在年輕時遇人不淑，丈夫是混蛋，她奮起反抗不公命運，以一己之力，培育出4位中央委員，是名副其實的“革命的英雄母親。”

她的名字叫葛健豪。

葛健豪

1、遇人不淑

實際上，葛健豪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在思想意識覺醒之后，給自己取得新名字，意味著與痛苦過去告別，意味著新生。

葛健豪原名葛蘭英，出生在湖南省雙峰縣荷葉鎮一個官宦之家。

在湖南雙峰縣當地，有三大名門望族，一個是晚清重臣曾國藩的曾家；一個是鑒湖女俠秋瑾婆家的王家；一個就是葛健豪出生的葛家。

葛健豪的父親名叫葛承霖，在咸豐年間曾加入湘軍隊伍，因為作戰勇敢指揮得力，很快在湘軍隊伍里脫穎而出，后官至鹽運使、按察使。

在葛健豪家距離30公里外的永豐鎮，也有一大戶人家，戶主名叫蔡壽嵩。

蔡壽嵩早年和葛承霖同為湘軍首領，在戰斗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蔡壽嵩有一子名叫蔡蓉峰，兩家因為這種親密關系，早早就結成了兒女親家。

不幸的是，蔡壽嵩后戰死沙場，蔡家也因此漸漸開始家道中落。

葛健豪16歲那年，嚴守婚約的葛家，仍然如約將女兒嫁入蔡家，與蔡蓉峰成婚。

讓人失望的是，蔡蓉峰之前一直養尊處優，日日虛度歲月，以至于長到16歲，依然一事無成。

自從嫁入蔡家，一心希望女兒生活幸福的葛家，見新女婿終日無所事事，于是利用和曾國藩女婿家的關系，幫蔡蓉峰在江南制造總局謀到了一個職位。

不久之后，蔡蓉峰帶著家小，欣欣然前往上海赴任。

本以為丈夫成了家又有了正當職業，當有一番作為的葛健豪，怎么也沒有想到，蔡蓉峰一到上海就職，就立刻被紙醉金迷的上海繁華生活深深吸引了。

這之后，有了錢之后的蔡蓉峰，開始學著有錢人賭博抽大煙納小妾放印子錢，日日風花雪月奢靡享受，在江南制造總局，更是對手下的工人們，動輒打罵，管理粗暴嚴苛，毫無人性可言。

目睹丈夫惡言惡行的葛健豪，多次勸說無果，最終在一氣之下，帶著四個孩子，回到湖南老家。

回到家鄉之后，葛健豪將日漸長大的蔡和森送進當地學堂，自己也漸漸適應了鄉間平靜安寧的生活。

就在這一時期，葛健豪遇到了日后改變她人生走向的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是革命英烈秋瑾，一個是進步女性唐群英。

秋瑾

尤其是秋瑾，對葛健豪影響很大。

秋瑾的婆家神沖村，與葛健豪家是鄰村，秋瑾提出女子要放腳，要讀書，要革命的主張，進步又大膽，讓葛健豪深受震撼，盡管在鄉間，有人說秋瑾是反賊，有人說秋瑾是瘋子，這些，都絲毫不影響葛健豪對秋瑾的佩服與崇拜。

回到湖南家鄉的葛健豪，多次登門拜訪秋瑾，稱贊秋瑾是“智仁勇兼備的女子。”

她們倆常常聚在一起討論時局，批判封建制度，極力主張解放女性。

在秋瑾的影響下，葛健豪萌生了在湖南當地創辦女校的想法，只為宣傳男女平等思想，教女子讀書識字學會獨立生活，擺脫封建禮教的束縛。

1907年，當秋瑾在紹興軒亭口英勇就義的消息傳到雙峰縣的時候，葛健豪不禁淚盈于睫，立刻帶上蔡和森和蔡暢，奔跑到野外，對著秋瑾就義的紹興方向，燒香磕頭。

一雙兒女不明就里，葛健豪向他們低低訴說秋瑾的英勇事跡，而后告訴他們，長大后要像秋瑾姑姑一樣做人行事。

兩個孩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在上海官場屢屢受挫，手里的錢財也揮霍一空的丈夫蔡蓉峰也回到了雙峰縣老家，和葛健豪又生活在了一起。

這時已經徹底看清丈夫真實丑陋可惡嘴臉的葛健豪，雖然和蔡蓉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卻早已貌合神離。

2、奇志可嘉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在學堂讀書的蔡和森，每當求學歸來，總愛和母親葛健豪宣傳民主革命思想，每每這個時候，葛健豪都滿懷欣喜激動的心情，聽得入了神，同時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良師諍友秋瑾雖然已經英勇就義了，可是，秋瑾撒下的革命的種子，如今已經生根發芽，開始茁壯生長了。

社會新思潮深深影響著葛健豪，她勇敢地剪掉了自己盤在頭上的高高發髻，同時支持自己的女兒們走出家門，走到廣大的社會上去讀書做事干革命。

葛健豪“離經叛道”的進步思想和種種做法，讓思想愈加守舊的丈夫蔡蓉峰忍無可忍，兩個人一次次發生激烈的爭吵。

蔡蓉峰要求女兒們必須纏足，女孩子大了，必須要嫁人，兒子大了，則要外出做工掙錢。

這樣的要求，和葛健豪對孩子們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馳。

眼見軟的不行，蔡蓉峰決定來硬的。

繼大女兒出嫁后，眼見小女兒蔡暢漸漸長大，手頭日漸拮據的蔡蓉峰，竟然將算盤打到了自己女兒的頭上，他決定用500銀元的價格，將小女兒賣給別人做童養媳。

葛健豪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悲憤至極，孩子們上學的費用，是她變賣首飾嫁妝湊出來的；大女兒被逼匆匆出嫁，出嫁后又被婆家屢屢苛責，被迫帶著孩子回到娘家長住，這些，都讓葛健豪心痛至極后悔不已，平日里只知一味揮霍的丈夫，如今，又把罪惡的手，伸向了小女兒。

這一次，葛健豪決定不再容忍。

她第一時間將蔡暢送到長沙的親戚家中，而后在蔡和森的幫助下，讓蔡暢報考周南女校。

蔡暢

與此同時，聽蔡和森說長沙有一女子教員養成所，一直想創辦女校的葛健豪做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決定，她決定前往該校讀書。

送走了蔡暢，葛健豪很快也匆匆奔赴長沙，輾轉來到長沙女子教員養成所，要求入校讀書，沒想到卻被學校以年齡大為由，直接拒絕了。

這一年，葛健豪已經48歲了，外孫女都已經好幾歲了。

可是，葛健豪沒有放棄，她立即讓兒子蔡和森寫好狀紙，一紙狀子將長沙女子教員養成所告到了縣衙。

縣衙詢問葛健豪姓名，葛健豪在大庭廣眾之下，朗聲答道：

“姓葛，名健豪，健是改造舊社會的健將，豪是打倒封建的豪強。”

一語驚四座。縣官震驚佩服至極，當即寫下“奇志可嘉”四字，令學校破格錄取。

在長沙讀書期間，葛健豪第一次見到了一口濃重湘潭口音的高個子年輕人，蔡和森告訴她，那是他的好友毛潤之。

此后，葛健豪在長沙租住的房屋，就成了包括毛主席在內的進步青年集會的重要場所，“蔡伯母”的親切稱呼，也就在這時被喊開了。

3、無盡思念

1915年，學成歸來的葛健豪，在家鄉觀音閣創辦了湘鄉縣縣立第二女子簡易職業學校，開設文科、縫紉、織業三科。

可惜的是，女校僅辦了三期，就因為當地鄉紳強烈反對，指責葛健豪敗壞社會風氣，被迫關閉。

葛健豪沒有心灰意冷，重又回到長沙，在毛主席等人創辦的新民學會里旁聽革命新理論。

女兒蔡暢不禁感慨道：

“我的母親真的是一個驚人的婦人，那時她已年近半百，但對革命還是充滿激情。”

不久之后，葛健豪又做了一件更加出格的事。

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盛行，已經48歲的葛健豪，和孩子們一道申請赴法留學，并順利入讀蒙達爾尼女子公學。

這一年的12月25日，當法國郵輪盎特萊蓬號載著五十多名赴法留學生前往法國的時候，人群里有一位頭發花白的小腳老太太，分外引人注目。

當冬日凜冽的寒風吹過，葛健豪輕撫蓬亂的婆娑白發，眼神堅定地望向大海蒼茫處。

在法國，葛健豪不僅學會了流利法語，閱讀法文報刊，還將中國古老的蘇繡和湘繡，在法國發揚光大。

此外，在法國，葛健豪還見證了女兒蔡暢和留學生李富春，兒子蔡和森和向警予結為革命伴侶的幸福時刻。

蔡和森和向警予

1923年秋，葛健豪帶著外孫女李特特輾轉回國，不久后，葛健豪在長沙創辦平民女子職業學校。

1925年夏，葛健豪在長沙顏子廟又辦了一所平民女子職業學校。

與此同時，葛健豪開始籌建女界聯合會，秘密掩護地下黨機密人員撤離，和大女兒蔡慶熙一道撫育革命遺孤。

馬日事變發生后，葛健豪被迫輾轉南京、上海、杭州等地，直到1928年，才在組織的安排下，輾轉回到永豐鎮老家。

此時已經垂垂老矣的葛健豪，帶著大女兒蔡慶熙、孫子蔡博、外孫女李特特，遷居永豐鎮石板沖，并在此定居下來。

這一年，她的兒媳向警予，在武漢被國民黨反動派殘忍殺害，此前，她的大兒子蔡林蒸在省港大罷工中壯烈犧牲。

老年喪子又喪媳，葛健豪悲不自勝，然而，對于革命必勝的信念，卻從未放棄。

1931年，蔡和森在廣州工人運動中，被叛徒出賣，壯烈犧牲，年僅36歲。

當噩耗傳到石板沖的時候，悲痛至極的蔡慶熙再也不敢把這個噩耗告訴風燭殘年的母親了。

這一瞞，就瞞了12年。

所有人都不忍心告訴葛健豪，她一生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早已為革命英勇就義。

1932年，蔡蓉峰在永豐去世。

在對兒女的無盡思念期盼中，葛健豪又活了11年。

她的孩子們中，她的一雙兒女蔡和森、蔡暢，她的兒媳女婿向警予、李富春，都是中共中央委員，蔡和森和李富春還是政治局常委。

在早期革命的征途上，毛主席、周總理，不論什么時候見到她，都會親切地喚她一聲“蔡伯母。”

在漫長的革命生涯里，葛健豪感受到的，不僅有戰斗的腥風血雨，更有革命大家庭的愛與溫暖。

1943年3月16日，帶著對兒子蔡和森無盡的期盼與牽掛，在春天的石板沖，葛健豪靜靜走完了自己傳奇革命的一生。

窗外，桃李花正艷。

文|午夢堂主

參考資料：

1、《葛健豪和她的兒女們》 武漢出版社 2014年版

2、《中共黨史人物傳》第六卷 中共黨史出版社 201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