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社區民生，三位女記者精誠合作奪得普利策獎

獲得普利策新聞獎后，《舊金山紀事報》編輯部一片歡呼聲。圓桌旁左起為：布朗迪·維特潘（攝影記者），蘇茜·尼爾森，莎拉·迪納塔萊，梅根·蒙斯（San Francisco Cronicle）

今年的普利策新聞獎公布兩個月后，美國新聞界的權威業務刊物《主編與發行人》（Editor & Publisher）7月9日披露了其中的“解釋性報道獎”獲獎作品的生產內幕，彰顯從民眾生活發現選題和從源頭展開合作對一部優秀新聞作品的重要意義。

1.獲獎作品

此次獲得“解釋性報道獎”的作品是《舊金山紀事報》的題為《燃燒》（burned）的系列報道，由7篇報道組成，都于2025年完成發表。它們的標題分別是：

4月2日：《系統的破敗導致加州很多家庭保額理賠不足，而數百萬人渾然不知》（A broken system is keeping California homes underinsured. Millions have no idea they’re at risk）。

4月2日： 《你的加州家庭保險有理賠缺失嗎？怎樣發現缺失？如何行動？》（Is your California home underinsured? Here’s how to find—and what to do about it）。

4月2日：視頻：《數百萬家庭房主面臨缺保風險而渾然不知》（Video: Millions of California homeowners are at risk of underinsurance and have no idea）

7月2日：《洛杉磯火災后，空氣中被發現一種新的有毒物質，但尚無人知曉其來源》（A new toxic metal has been found in the air after L.A. fires. No one knows where it’s coming from）

12月5日：《加州正制訂新的山火煙霧清理法規，家庭保險公司是否主導規則制訂？》（California is drafting new rules for wildfire smoke cleanup. Are home insurers calling the shorts?）。

12月18日：《潛規則揭示加州保險公司如何壓低山火索賠金額，導致許多家庭在受損房屋中度日》（These hidden rules reveal how California insurers undercut wildfire claims, leaving families in damaged homes）。

2.選題由來

“燃燒”項目始于2024年10月初，調查記者蘇茜·尼爾森（Susie Neilson）讀到一篇關于颶風幸存者被保險公司少賠的文章。她不禁思考，火災幸存者是否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她走到同事梅根·蒙斯（Megan Munce）的辦公桌前問她：“梅根，你聽說過火災幸存者遇到類似的保險問題嗎？”蒙斯熟知保險行業，于一年前被《舊金山紀事報》聘請全職負責財產保險報道。尼爾森后來表示，正是蒙斯的專業知識“讓這篇報道成為可能”。

一兩天之內，蒙斯就找到了加州保險部門的市場行為審查數據庫，其中詳細記錄了審查過的保險業務。兩人在新聞編輯室的沙發上花了一整天時間閱讀這些厚厚的文件。她們的發現揭示了一個系統性算法的證據，該算法似乎導致了房主保險理賠不足，而州監管機構卻沒有對此進行政策審查。

“業內從未如此全面地反思過造成這種普遍理賠不足現象的原因，”尼爾森說。“這個項目就是這樣開始的——我們深入研究了這個算法。”

3.突發山火改變報道方向

瑞安·加布里埃爾森（Ryan Gabrielson）于2024年12月加盟《舊金山紀事報》，擔任調查編輯，此前他曾在ProPublica工作。ProPublica取拉丁文“為了人民”的意思，是總部位于紐約的一家知名非營利數字新聞媒體，專門從事調查報道，是迄今獲得普利策新聞獎次數最多的數字新聞媒體，包括2024年獲得的含金量最高的普利策公共服務獎和今年獲得的調查報道獎。他說，他到任時郵箱里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其中包含尼爾森和蒙斯的一份報告備忘錄，這份備忘錄已經具備了開展一項重大調查的潛力。“他們已經得出了一個核心結論——保險公司使用一種系統來故意低估重建成本，并將這部分成本計入保單，”加布里埃爾森說。在隨后大半年時間里，他指導三位女記者完成了這組重大系列報道。

加布里埃爾森到任后不久，洛杉磯突遭山火。伊頓山火和帕利塞茲山火在2025年1月肆虐洛杉磯縣，成為加州歷史上最具破壞力的山火。“洛杉磯山火徹底改變了我們的調查方向，”尼爾森說。她和蒙斯前往火災現場。蒙斯獲得了數千名火災幸存者使用的Discord服務器的訪問權限，使團隊能夠實時了解保險索賠情況。尼爾森說，“多虧了梅根，我們才能很早就掌握了成千上萬的火災幸存者在保險索賠方面的情況，”尼爾森說。“這指導了我們接下來九個月的報道。”

洛杉磯大火及被燒毀的大量住宅（網絡）

薩拉·迪納塔萊是《舊金山紀事報》的專職撰稿人，負責報道政治和公共政策。（照片由赫斯特出版公司提供）

隨著報道的深入，加布里埃爾森表示團隊需要第三名記者。 《舊金山紀事報》剛剛從《圣安東尼奧快報》挖來了莎拉·迪納塔萊（Sara DiNatale），她曾憑借對德克薩斯州太陽能產業的調查報道榮獲2024年喬治·波爾克獎。她在消費者權益報道方面的經驗與團隊正在追蹤的一個新方向不謀而合：一個州級煙霧損害清理標準工作組，據幸存者反映，該工作組成員大多是保險業代表。

要讓她加入報道團隊，需要得到總編輯和政治編輯莎拉·利比（Sarah Libby）的批準。利比立即同意了。

蘇茜·尼爾森

梅根·蒙斯

莎拉·迪納塔萊

4.“集體智慧”式協作

接下來，記者們展開了尼爾森所說的“集體智慧”式協作。三位女記者分享筆記、共同進行采訪，并密切跟進彼此的調查結果，以至于署名都出現了重疊。

團隊的多元化背景——尼爾森的調查工作經驗、蒙斯的保險專業知識以及迪納塔萊的政府問責報道經驗——都至關重要。蒙斯后來說，“如果沒有這種背景和報道經驗的多樣性，這個系列報道將會截然不同，”

加州山火期間，蒙斯在洛杉磯采訪（Susie Neilson）

尼爾森認為，這種協作的成功源于一些更難人為控制的因素。 “這種合作式的調查報道模式正在成為新的常態，”她說。“過去，通常是一個人，或者兩個人，會去報道一個深度新聞，而且彼此之間競爭非常激烈。我覺得正是這種不以自我為中心的理念，才使得這一切成為可能。”

她們的報道自見諸報端后，就持續產生巨大影響。受該系列報道啟發，加州議會已制定了五項法案。團隊一直在關注這些法案的進展，以及他們在報道過程中遇到的一些房主的命運。在普利策獎公布后，當他們再次聯系洛杉磯的消息來源時，許多在系列報道結束后尚未返回家鄉的人，最終都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