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日本的焦慮，肉眼可見

編者按：7月7日，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劉英接受長安街知事專訪指出，中國稀土依然是全球高端制造業沒有辦法剝離的一個底層的操作系統。如果日本面臨系統斷供，可能在相當多制造業領域競爭力會銳減，實際上是自掘墳墓。現將全文轉發如下：（全文約3000字，預計閱讀時間8分鐘）

從廢舊的家用空調中提取稀土？這不是一個玩笑，而是日本新啟動的一項史無前例的計劃。

日媒稱，在中國加強對日本出口管制的背景下，日本國內首次進行此類嘗試。

從非洲的納米比亞，到北極圈內的格陵蘭島；從南鳥島近海海底的含稀土淤泥，到尋常百姓家的廢舊空調。為了尋找稀土，日本幾乎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此前，日本回收的稀土主要集中在工業廢料，這次回收范圍擴展到民用空調，這種下沉其實是一個焦慮升級的信號，說明稀土短缺的情況比政府描述的更為嚴重。”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研究員劉英在接受長安街知事采訪時指出，眼下日本的替代方案面臨著時間長、成本高、技術難的三重約束，而且短期內根本沒有辦法解決燃眉之急。

這次，日本真的著急了。

垃圾堆里找稀土？

相關循環再利用的嘗試由三菱電機公司牽頭發起，按工序分別由不同的專業企業承擔：首先從回收的空調外機中取出壓縮機并拆解，然后提取含有釹等稀土的磁鐵，經精煉后重新用于產品的制造。

據測算，通過這一回收體系，空調制造所需稀土中約35%可由再利用品替代。

劉英指出，這一做法的可行性存疑，象征意義遠遠大于實際的補充。“幾噸的回收量，在日本的萬噸級的年度需求面前杯水車薪。”

更大的問題在于成本。

劉英直言，“回收成本是直接進口原料的三倍”，回收一公斤的稀土需要拆解幾十臺的電機，人工、物流、環保成本高昂。更致命的是，回收稀土的純度不足80%，甚至無法滿足高端制造需求。

來自日本網民的吐槽更為精準：日本為了找稀土“已經到了不得不撿垃圾的地步”。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牽頭發起這一新計劃的三菱電機，是日本重要的軍工企業，涉及電子防務與軍工制造體系，已于6月29日被中國商務部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單。這也就意味著，從空調中提取出來的稀土資源，其流向或許并非僅限于民用。

日本為何被逼到“拆空調”的地步？時間線清晰地呈現出中國稀土管制不斷升級的軌跡。

2025年4月，中國將鏑等7類中重稀土相關物項納入出口管制。

2026年1月，商務部正式發布《關于加強兩用物項對日本出口管制的公告》（2026年第1號），進一步收緊相關規定。

2026年3月，中國將20家日本實體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單。

這一切的目的，都是制止日本“新型軍國主義”妄動和擁核企圖。

數據更能說明問題。今年3、4月，中國對日本的稀土出口同比暴跌超過80%。其中，用于電動汽車電機磁體的鏑和鋱，自2026年1月以來對日出口已降至零，釔的出口下降了90%以上，含有鏑的高性能磁鐵“幾乎未獲出口許可”。

中國無法替代

今年2月，日本內閣府宣布從南鳥島海域成功采掘到稀土泥，并表示若實驗成功，日本有望于2027年2月啟動商業采礦。

同月，有日媒報道，日本正在與納米比亞溝通，希望獲得該國的稀土資源。

3月，印尼邀請日本在關鍵礦物、稀土等領域開展合作。

6月，日本政府被曝計劃于今夏在格陵蘭島啟動旨在開發稀土和關鍵礦產的勘察工作。

7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訪問印度期間，雙方確認將在包括稀土的關鍵礦產等多個領域展開合作。

而在更早之前，日本就與澳大利亞展開了關鍵礦產領域的合作，如今更是在加速尋求替代供應源，把手伸得更長了。

但是效果并不盡如人意。數據顯示，日本2025年從澳大利亞、美國等國進口的稀土占比升至28%，但這些國家的稀土產量僅能滿足需求的30%，且缺乏重稀土產能。

劉英指出，澳大利亞稀土儲量位列全球第四，但成本的劣勢非常明顯，且僅能提供輕稀土，對解決日本重稀土危機幫助很小；印度稀土儲量大，但開采技術很落后，且印度政府將其列為戰略資源出口受限；而納米比亞稀土規模小，物流成本更高，且以輕稀土為主。

“目前這些渠道根本沒有辦法替代中國，在規模、成本、技術上沒法與中國競爭，‘去中國化’就是個偽命題。”劉英表示，中國在全球稀土產業中占據著不可撼動的主導地位，除了資源本身，全球約90%的稀土冶煉分離產能都在中國，尤其在重稀土領域，幾乎沒有替代選項。

她進一步強調，中國的角色已經從單純的資源的供應者進化到了全產業鏈生態的控制者，“中國不僅是一個礦山，更是全球稀土產業的總裝廠和技術標準的制定者”。

最難的辦法，也最簡單

有分析指出，2026年底日本國內重稀土儲備將基本耗盡。日本野村綜合研究所的測算更為直觀：若斷供持續3個月，日本經濟損失約6600億日元；若拖至一年，這一數字將飆升至2.6萬億日元。

對日本經濟而言，這不是抽象的風險，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劉英指出，短期內，日本可能會靠國家干預和極限替代勉強支撐，中期試圖重構產業鏈，長期寄望于技術路線的根本性變革，但突破的難度非常大。

稀土冶煉分離是一套離不開資金、時間、人才和市場的長期積累的體系。即使技術和資金到位，從零打造一座有成本競爭力的稀土分離廠，也需要5到8年甚至更長的周期，而時間不會站在日本這一邊。

今年6月，高市早苗公開表示，對中國稀土出口限制等措施“非常擔心”，聲稱將構筑對華建設性穩定關系，對對話持開放態度。

彼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有力回應：高市早苗一邊喊著對話，一邊忙著對抗，完全是自相矛盾。

“稀土不僅僅是一個商品，它也是地緣政治的一個錨定。中國稀土依然是全球高端制造業沒有辦法剝離的一個底層的操作系統。”劉英說，如果日本面臨系統斷供，可能在相當多制造業領域競爭力會銳減，實際上是自掘墳墓。

從“拆空調”找稀土到產業的系統性風險，日本的稀土困局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一個國家在戰略誤判后的狼狽。

日本東京大學教授岡部徹直言，“如果搞稀土國產化的話，預計還需要10年及以上。”

眼下，對于日本而言，最簡單或許也是最難做到的解決辦法，就是主動與“新型軍國主義”切割，迷途知返，糾正錯誤行徑，真正反思并回到正確軌道。而非一邊搞“再軍事化”、一邊幻想“去中國化”，這條路，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