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來的第一周,我觀察了她五天。
不是變態那種觀察。
是職業習慣。
我爸從小訓練我看人,三秒內判斷一個人的階層、習慣、消費水平。商場上這叫閱人術,說白了就是看細節。
蘇念這姑娘,細節上的漏洞太多了。
第一天。
她中午和大家一起點外賣,點了一份12塊的黃燜雞。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筷子在雞肉上劃了兩下,然后只吃了米飯。
不好吃?小劉問。
有點辣,不太能吃辣。
正常人會這么說。但我注意到她看那塊雞肉的眼神——不是嫌辣,是嫌棄。
那種從小吃慣了好東西的人,面對品質不夠的食物時特有的微妙表情。
我太熟了,我自己就是這樣。
只不過我演了八個月,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吃15塊外賣了。
她是新手。
第三天。
公司空調壞了半邊,行政部那片熱得人直冒汗。小劉扇著文件夾罵娘,旁邊幾個同事臉上的妝都化了。
蘇念坐在工位上,安靜靜地敲鍵盤。
頭發絲沒亂一根。
淡妝沒花一點。
連流汗都沒有。
我盯了她三秒。
她的白襯衫領口,用的是法式暗扣,面料是細棉麻混紡——這種材質散熱極好,視覺上看著普通,穿著其實涼快得很。
一件沒有logo的襯衫能做到這種程度,不是路邊攤的水平。
第五天。
最關鍵的一次。
下班后,我和李響走到公司門口,看見蘇念在路邊等車。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刷著手機。
李響那個大嘴巴湊過去:蘇念,一起走?地鐵幾號線?
哦,我坐公交,11路到家門口。
那你家還挺遠的。
還好,四十分鐘。
李響跟她聊了兩句就走了。
我沒。
我站在馬路對面,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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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后,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無聲無息地滑到公交站旁邊。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快速拉開后車門,鉆了進去。
車牌號我記下了——滬A開頭,五連號。
公交?
四十分鐘?
我把煙頭掐了,笑了。
蘇姑娘,你演技不行啊。
至少我坐地鐵是真坐的。
接下來幾天,事情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周一早上,我到工位坐下,發現桌上多了一杯豆漿和一個茶葉蛋。
旁邊貼了個便利貼:同事之間互相關照,不客氣哈。——蘇念
我愣了一下。
李響探頭過來,眼睛發光:臥槽,蘇念給你帶早餐?
可能是給整個部門帶的。
就你桌上有!
我看了一眼斜對面,蘇念正沖我笑了笑,很自然的那種,像是隨手為之。
但我知道,這是同情。
她覺得我窮。
五千塊月薪、穿淘寶、吃外賣、擠地鐵。
她在心疼我。
說實話,這感覺很復雜。
一方面有點暖,一方面非常荒謬。
我名下三棟寫字樓的人被一個同樣在裝窮的姑娘心疼。
這劇本是誰寫的?
周三,早餐變成了三明治和熱牛奶。
周五,變成了手沖咖啡和可頌。
手沖咖啡。
不是速溶,不是便利店美式。
是用摩卡壺做出來的,裝在一個普通保溫杯里帶來的。
我喝了一口。
牙買加藍山,中度烘焙。
好家伙。
蘇姑娘啊蘇姑娘,你給一個月薪五千的窮逼帶藍山咖啡?
你是怕我喝出來呢,還是忘了自己在演窮人?
好喝嗎?她坐在對面問我。
嗯。我面不改色,速溶沖的?味道挺濃的。
她嘴角抽了一下。
非常細微,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暴殄天物的心痛。
行,扯平了。
你演你的窮白甜,我演我的真窮逼。
看誰先繃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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