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創業成功,成了合作的甲方。
我去談合同時,他靠在沙發上,轉著酒杯看我。
“夏晴藍,當年你嫌我窮,現在敬杯酒,不難為你吧?喝到盡興,我就簽合同。”
他不知道我胃癌晚期,連喝水都像吞刀片。
我喝了整整兩小時,中途去洗手間吐了三次血,補完口紅回來繼續敬酒。
合同簽完那刻,他把筆一扔:“你還真是要錢不要命。”
我沒解釋。這筆提成剛好夠我去西藏進行一場天葬。
我把合同收進包里,笑了笑:“謝謝周總。”
當年他媽給的那筆錢我沒收,現在這筆錢,就當他給我喪儀的隨禮。
……
剛走出酒店大門,我就扶著路邊一棵行道樹彎下腰。
血從喉嚨涌上來,我偏頭吐在人行道磚縫里——暗紅色,夾雜著沒消化完的酒液。
旁邊路過一對情侶,女生小聲說“喝這么多”,男生拉著她快走幾步。
我直起身,拿紙巾擦嘴。
手機震了三下。
一條是醫生:檢查報告出了,建議你明天就來辦住院。
一條是公司群:恭喜夏晴藍簽下大單!提成月底到賬!
最后一條是拉薩發來的:您咨詢的天葬流程已確認。按習俗,天葬師會在儀式前念經超度,肉身喂鷹,靈魂不沾塵世。需家屬簽字確認。
我刪掉前兩條,點開最后一條,看完后打字回復:沒有家屬,我自己簽。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句:扎西德勒。
我退出,叫了代駕。
坐進車里,我把合同從包里抽出來看了一遍。
甲方簽名那一欄,周岐野三個字簽得潦草又用力,筆鋒刺穿紙背。
他從前寫字不是這樣,那時候他給我寫情書,一筆一劃,最后還要畫個笑臉。
距離畢業,已經七年了。
我想起周岐野說我嫌他窮時,那帶點恨意的眼神。
可他不知道,我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他是個富二代。
剛畢業那年,我們搬進了出租屋。
有天周岐野加班,一個貴婦坐著豪車來到樓下。
狹小的出租屋里,她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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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已經給小野安排好了未來,他會繼承公司,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但現在,他為了你,和家里鬧翻了。”
“這里有五十萬,夠你工作很久才存到。離開小野,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她話說得很輕很客氣,但言下之意我聽懂了——我這個孤兒,不配。
我沒拿那張卡,也沒告訴周岐野。
我只是當天就搬離了出租屋,在電話里說了分手。
他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嫌我窮?”
我說:“對。”
他就掛了,再也沒找過我。
后來,我不再奢望屬于我的童話,像所有普通女孩在大城市打拼那樣拼盡全力。
因為三餐不規律總熬夜,我得了慢性胃炎,拖了幾年,變成胃癌。
車子停在我租的老小區樓下。
代駕走了,我坐在副駕駛沒動,因為胃痛突然發作得厲害,像有人拿鐵絲在腹腔里絞。
我蜷著身子,額頭抵著膝蓋,等那一陣痛過去。
下車的時候,我在座位上留下一小攤汗漬,像一朵開敗的花。
上樓,開門,開燈。
一居室,三十平,冰箱里只有兩盒牛奶和半袋切片面包。
我燒了壺水,吃了兩顆止痛藥,把合同拍照發給老板。
老板秒回:“夏夏牛逼!這個周公子最難搞了,等著拿錢!”
我回了個笑臉放下手機,然后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
里面裝著三樣東西:診斷書、天葬確認函、一張已經寫好的辭職信。
診斷書上寫著:胃癌晚期,伴多發轉移,預計生存期3—6個月。
那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
辭職信上面寫著“因個人身體原因,申請離職”,沒有寫具體什么病。
我想等提成到賬就交上去,天葬的定金已經付了,還差尾款。
手機又震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周岐野的聲音,帶著酒意和那種熟悉的、居高臨下的懶散。
“你落了個東西在洗手間。”
我心臟一跳:“什么?”
他笑得惡劣:“口紅。你補妝的時候掉的。迪奧999,假貨。”
我沉默了兩秒:“扔了吧。”
“你等等——”他好像換了個手接電話,“明天來我公司,我覺得合同不對,有幾個條款要細談。”
我皺眉:“合同已經簽了。”
他依舊淡淡的:“簽了也可以改。”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還沒折磨夠。
“好。”我說,“幾點?”
他頓了一下:“十點。”
我應聲,掛了電話,我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把臉上的妝卸干凈。
鏡子里的女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發白,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
我把今天新買的那瓶粉底液拿過來,在手背上試了試色。
最白色號,剛好蓋住臉上的青灰。
明天還有一場仗要打。打完這場,就可以去拉薩了。
我對著鏡子練了一下笑容,彎起嘴角,眼角沒有一絲皺紋。
才二十九歲。
不像要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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