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人員串貨、倒貨賺差價，為什么可能觸犯職務侵占罪？

銷售人員串貨、倒貨賺差價，為什么可能觸犯職務侵占罪？

文/張家豪律師 重慶智豪律師事務所主任級律師

一、看似“賺差價”的渠道操作，為什么會觸犯刑事犯罪？

把A區的貨賣到B區，把海外渠道的貨倒回國內，找一個經銷商過手，賺取市場差價。很多銷售、渠道人員看來，這不過是“憑本事賺外快”，最多算違反公司規章制度。

但張家豪律師必須鄭重提醒：這些看似習以為常的“行業潛規則”，一旦被認定為利用職務便利截留公司本應取得的商業利益，就可能從違規，直接跨入刑事犯罪的紅線。。

很多人至今沒有搞明白：串貨本身不必然犯罪，賺差價本身也不必然犯罪。真正危險的是，你賺了公司本該賺的錢。

二、銷售、渠道中最常見的四類高危操作

第一，增設中間環節，截留公司利潤。

客戶本來可以直接向公司采購，內部人員卻故意隱瞞真實交易條件，虛構“必須通過指定經銷商合作”的要求。經銷商扣除開票、走賬成本后，再將大部分利潤返還給內部人員。

第二，內外勾結，低價流轉。

銷售人員或管理人員利用職務便利，將產品以遠低于正常市場價的價格賣給自己實際控制或利益關聯的“白手套”公司，再由該公司按市場價轉賣給終端客戶，將差價據為己有。

第三，跨區域、跨境串貨套利。

利用國內外市場價格差、區域銷售政策差，把公司出口到海外的產品回流國內，或者把A區產品倒到B區銷售，再倒賣牟利。串貨本身未必當然犯罪，但如果背后伴隨著隱瞞利益關系、規避公司價格體系、截留公司利潤，就會迅速進入刑事風險區。

第四，特殊資源倒賣。

特價貨、免費樣品、臨期清倉貨、員工福利貨，本來都有明確的公司用途和管理邊界。很多人覺得“這些貨反正公司要處理，我賣了還幫公司減少損失”，但這恰恰可能成為職務侵占案件中最關鍵的事實。

三、我曾經無罪辯護過的一個職務侵占的案件

公司給經銷商的統一出廠價是12000元/噸，經銷商賣給終端客戶的價格是13000元/噸。我的當事人作為公司銷售，與經銷商約定：客戶由其開發和維護，每噸1000元的差價在扣除服務費、稅費后，雙方進行分配。

司法機關認為，當事人利用職務便利，人為增設了一個沒有任何商業價值的中間環節。這個經銷商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幫助當事人簽合同、轉賬、開票，截留公司本該得到的利潤，因此構成職務侵占罪。

但張家豪律師在辦理該案時提出了不同的辯護觀點。

第一，公司沒有實際損失。

公司要求的出貨價就是12000元/噸，當事人沒有低于該價格拿過一噸貨，公司也全額收到了貨款。公司的預期收入一分不少，不能簡單將經銷商后續銷售利潤倒推為公司的損失。

第二，13000元/噸的價格，不當然屬于公司利潤。

這個價格是當事人憑借多年行業經驗、人脈資源和談判能力，一個客戶一個客戶跑下來的。客戶資源并非天然屬于公司，終端溢價也并非當然等同于公司被侵占的財產。

第三，中間商如果有真實商業功能，合理利潤具有正當性。

經銷商并不天然等于“白手套”。在真實商業交易中，經銷商可能承擔市場開發、庫存管理、物流配送、資金墊付、售后保障、客戶信用風險等職能。只要其承擔了真實成本和商業風險，獲取相匹配利潤，就符合市場規律。

第四，從民事法律關系看，貨物所有權已經合法轉移。

公司將貨物交付給經銷商，并收取全部貨款后，貨物所有權已經依法轉移。經銷商作為所有權人，原則上有權決定后續銷售價格和交易對象。除非能夠證明該交易只是虛假過手，否則不能當然把經銷商利潤認定為公司財物。

第五，法律定性不能混淆。

即便退一步講，認為行為存在利益沖突、同業競爭或者違反忠實義務，也應當進一步審查是否屬于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等問題，而不能當然評價為職務侵占罪。職務侵占罪強調的是“侵占單位財物”，而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評價的是特定主體經營同類業務、獲取非法利益。二者行為結構、構成要件和量刑后果完全不同。

尤其需要提醒的是，自2024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二）》已經將非法經營同類營業罪的主體范圍擴大至其他公司、企業的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也就是說，民營企業高管如果自己開公司做同類業務、搶客戶、搶訂單，并造成公司利益重大損失，也可能構成刑事犯罪。

回到銷售和渠道問題，真正決定罪與非罪的，不是有沒有差價，而是差價的歸屬；不是有沒有經銷商，而是經銷商有沒有真實商業價值；不是有沒有行業慣例，而是行為人是否利用職務便利，將本應屬于公司的財產性利益轉移給自己或關聯方。

四、給銷售、渠道人員和企業客戶的三點提醒

第一，永遠不要既做甲方又做乙方。

只要你還與公司存在勞動關系或管理職責，就不要讓自己、親屬、實際控制公司、利益關聯方出現在交易對手或隱名獲利方的位置。

第二，不要碰公司的錢，更不要碰公司本應獲得的利潤。

個人能力可以換來獎金、提成和升職，但不能通過私設通道、低價轉賣、利益回流等方式截留單位利益。

第三，不要相信“法不責眾”。

行業里有人做過，不代表你不會被追究。過去公司沒有追究，不代表現在不會追究。一旦公司內部審計、同事舉報、經銷商翻臉、競爭對手投訴，你以為只是“江湖規矩”的操作，都會變成卷宗里的合同、流水、發票、聊天記錄和證人證言。

四、結語：專業辯護的價值，在于重新審查交易的刑法意義

專業辯護的價值，不是事后喊冤，而是在紛繁復雜的商業交易中，準確識別刑法真正要評價的對象。對張家豪律師而言，辦理職務犯罪與經濟犯罪案件，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重新審查交易真實性、利潤歸屬、公司損失、職務便利、非法占有目的和罪名邊界。

如果你或你的企業正面臨銷售串貨、經銷商過手、員工關聯交易、渠道利潤回流、低價出貨等問題，建議盡早進行個案化刑事風險評估。越早厘清事實和證據，越有可能把案件控制在正確的法律軌道上。

【本文作者】張家豪律師，現任重慶智豪律師事務所主任級律師，深耕職務犯罪有效辯護與重特大經濟犯罪案件領域。在執業生涯中，張家豪律師曾參與辯護李再勇、周建琨等省部級受賄案、全國具有巨大影響力的故意殺人案，以及CCTV《今日說法》報道的特大集資詐騙案等眾多標志性案件。

張家豪律師以細膩嚴謹的辦案風格著稱，擅長無罪辯護及程序辯護，在龐雜的卷宗中進行精細化審查，精準識別證據瑕疵。依托全國知名的刑事律所——重慶智豪律師事務所（處理過上萬件刑事案件，實戰經驗豐富），張家豪律師帶領其辯護團隊集體作戰，已成功辦理上百件重大刑事案件，并為當事人爭取到無罪、不起訴、緩刑及大幅降檔減刑的有效辯護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