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津站有 Wi-Fi，余則成恐怕早就暴露了

炎炎夏日，下午四點，昏昏欲睡，在充分觀察了周圍環境，并確認領導沒在身邊之后，你悄咪咪地溜進了公司角落里那間無人問津的雜貨間，美美地小憩一下。那里是監控的死角。你甚至將手機、電腦留在了工位上，避免了任何可能的位置追蹤。

睡醒后回到工位，你依然收到了行政同事的“善意提醒”，這讓你不禁后背發涼......

“你把馬甲脫了我照樣認識你！”

2025 年 11 月，來自德國卡爾斯魯厄理工學院（KIT）的三位研究者在計算機安全領域頂級會議 CCS（ACM Conference on Computer and Communications Security）上發表了一篇論文《BFId：利用波束成形反饋信息的身份識別攻擊》，詳細介紹了如何利用 Wi-Fi 路由器發射出的信號，對個人身份進行識別。

這種方法識別的依據不是人臉，也不是聲音，而是個人的步態——也就是不同人的走路姿態。

在我們的常識里，Wi-Fi 只是一個傳輸數據的管道。只要我們斷開網絡、關掉手機，它就對我們一無所知。這就好像物理邊界被打破，網絡數據攻擊也能在現實世界里給你重重一拳。

Wi-Fi 信號本質上是一種電磁波，當它在空間中傳播時，碰到空間中的物體時，會發生多種改變，比如反射、散射、吸收等。通過分析這些信號的改變，我們就有可能構建起空間里的物體位置信息。

而當一個人行走入這個空間中時，就會對信號產生一定的影響。不僅如此，每個人的步態又有著差別。因此當不同的人走過 Wi-Fi 信號覆蓋區時，身體會以獨特的運動方式干擾原有的信號，通過分析信號的改變與差別，就可以知道是誰走入了這片區域。

其實，通過 Wi-Fi 構建空間信息的技術一直都在發展，不過以往想要獲取這些信息，不僅需要特定的硬件設備，還需要對設備進行改造。而這一次，三位論文作者發現了另一種更簡單的方法，使用 Wi-Fi 5 引入的 BFI（Beamforming Feedback Information）信號，就可以獲取這些信息。

BFI 信號也就是最開始說的“波束成形反饋信息”，這個技術的出現是為了讓 Wi-Fi 信號更好。以往的路由器會向四面八方平等地發出信號，并不能將信號集中發送到你使用電子設備的區域。而 Wi-Fi 5 通過不斷發射和記錄 BFI 信號，可以探索空間中信號的改變情況，計算出你使用的設備所處的位置，從而將無線信號“聚焦”形成定向信號，瞄準設備進行發射。

以往的 Wi-Fi 就像個大喇叭，而有了 BFI 的 Wi-Fi 5 就像是定向的傳聲筒了。

不過 BFI 信號在傳輸過程中一般都是未經過加密保護的。研究人員發現只需要經過簡單的設置，就能獲取這些數據信息。再通過比對特定人員的步態信息，就可以知道誰進入了這個空間。在實驗中，研究人員甚至將接收設備放在隔壁房間，雖然識別準確率略有下降，但也可以接受數據并完成識別。

別過分擔心，也別掉以輕心

講完了讓人不安的部分，再來說一點讓人安心的。

這項技術目前仍然處于實驗室階段，要在現實世界中部署，還有很大的門檻。

首先是訓練數據。想要真正意義上識別出你是誰，攻擊者需要事先采集你在已知身份情況下的大量走路數據，并用來訓練專屬模型。也就是說，需要先有你的走路步態數據，才能進行匹配識別。這在目前需要花不小的功夫才能專門做收集。

其次是規模問題。論文的實驗數據集是197人，這個規模在學術研究里已經是同類研究中相當大的了，但要是放到一個幾千人的寫字樓或者一座城市的地鐵站，識別的性能如何還是未知數。

相比于 Wi-Fi 識人，目前更容易讓我們這些普通用戶受到侵害的，依然是公共 Wi-Fi 的數據信息安全。有些 Wi-Fi 風險，不需要什么實驗室級別的技術，它們已經在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了。

“邪惡雙胞胎”

2024年4月，在澳大利亞一架國內航班上，機組人員發現了一個奇怪的 Wi-Fi 網絡——它的名字和航空公司的機上 Wi-Fi 非常相似。

澳大利亞聯邦警察隨即展開調查。在嫌疑人的隨身行李里，他們找到了一臺便攜式無線接入設備、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部手機。通過這些設備，他設置了一個具有迷惑性的 Wi-Fi 網絡，而不幸連接上這個 Wi-Fi 的人，當輸入“登陸郵箱和密碼”之后，在線網站的私密數據就有可能被竊取了。

這種被稱為“邪惡雙胞胎”（Evil Twin）的攻擊方式并不新鮮，也并不復雜。攻擊者使用便攜設備創建一個和正規的公共 Wi-Fi 名字相似甚至完全一致的假熱點，并且把信號調得比真正的熱點更強。你的手機或電腦在選擇網絡時，遵循的邏輯是"連信號最強的同名網絡"——于是，你不知不覺就連上了假的那個。

連上之后，你會看到一個熟悉的"登錄頁面"，要求你輸入郵箱或社交賬號才能繼續上網。嫌疑人就是通過這樣的方法收集賬號密碼，再嘗試登入個人的社交網絡竊取信息。

隨著調查進一步深入，警察發現嫌疑人不只在飛機上動過手腳。六年多的時間里，他在多個機場都布置過同樣的陷阱，并從17名女性的賬戶中竊取、復制了 700 多張照片和視頻。

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免費 Wi-Fi”，成了他長達數年的數字偷窺工具。

雖然這類技術并不復雜，但在公共場合中一旦出現，迷惑性還是很大的。為了避免個人信息收到侵害，在連接公共 Wi-Fi 時，有幾條重要的原則：

一是先確認正確的 Wi-Fi 名稱。在機場、酒店、咖啡館等地方連接免費 Wi-Fi 時，應該先向工作人員確認正確的 Wi-Fi 名稱后再連接。有些名字是“Free xxxx”的 Wi-Fi 網絡，可能并不是官方所提供的。

二是警惕需要提供個人信息的公共 Wi-Fi。有些 Wi-Fi 在連接后需要驗證登錄，如果需要你輸入郵箱、手機號和密碼才能登錄的"免費Wi-Fi"，本身就是一個警告信號。

三是可以關閉公共 Wi-Fi 中的“自動加入網絡”選項。當你的手機記住了"Starbucks"這個網絡名后，不管在哪里遇到"Starbucks"的熱點，都會嘗試進行連接，但問題在于任何人都可以設置一個名字叫"Starbucks"的 Wi-Fi 網絡，并不是每一個都屬于星巴克。在連接公共網絡時可以關閉自動加入的功能，在每次需要使用時再手動加入。

最后是涉及到轉賬、登錄重要賬號等高敏感操作場景時，最好還是切換到流量。

參考文獻

[1] https://dl.acm.org/doi/10.1145/3719027.3765062

[2] https://www.abc.net.au/news/2025-11-28/perth-michael-clapis-guilty-airport-data-theft-sex-videos/105442798

[3] https://www.techexplorist.com/standard-wifi-identify-individuals-near-perfect-accuracy/103068/

作者：普拉斯G

編輯：沈知涵

封面圖來源：Gi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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