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療條件簡陋到了極點。
沒有無菌室,只有臨時搭建的防雨棚。
我的右腿因為擠壓綜合征和嚴重的細菌感染,組織已經開始壞死。
軍醫看著我的腿,眼圈通紅。
“沈醫生,必須截肢保命,不然感染蔓延全身,神仙也救不了。”
“但是手術必須家屬簽字,這是規定。”
家屬?
我哪里還有家屬。
陸野紅著眼沖出去找裴景川。
隔著薄薄的帳篷簾子,外面的爭吵聲清晰的鉆進我的耳朵。
“裴景川!你他媽是不是人?沈鳶要截肢!趕緊滾過來簽字!”
陸野的咆哮聲帶著顫抖。
隨后是裴景川冷淡的聲音,透著理智的傲慢。
“陸野,你為了幫沈鳶爭寵,連這種謊都撒?”
“她是什么情況我清楚,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
“我現在走不開,知夏還在吸氧,她離不開人。”
林知夏虛弱的聲音適時插進來。
“景川哥,是不是嫂子想騙你過去啊?”
“阿鳶剛才受了驚嚇,一直在抖,你別走,我怕……”
裴景川輕聲安撫:“別怕,我不走。”
接著,他對陸野冷冷說道:
“告訴沈鳶,別演了。”
“現在的醫療資源很寶貴,讓她別給救援隊添亂。”
“想要我去看她,等她不鬧了再說。”
帳篷簾子被掀開。
陸野沖了回來。
這個一米八幾的硬漢,眼眶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敢轉述那些話,太殘忍了。
但我都聽到了,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在剜我的心。
我慘笑一聲。
眼淚早就流干了,現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給我筆。”
我對軍醫說。
“我自己簽。”
軍醫猶豫:“可是……”
“我是醫生,我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特殊情況我可以自己決定。”
我搶過筆,手抖得厲害。
但我還是在手術單上,簽下了那兩個字:沈鳶。
最后一筆落下。
斬斷了我對裴景川這七年所有的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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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區物資緊缺,僅剩的麻藥被裴景川拿去給林知夏那只狗處理傷口了。
軍醫給我嘴里塞了一塊紗布,含淚看著我。
“忍著點。”
我清晰的感受著手術刀劃開皮肉,鋸子鋸斷骨頭的聲音。
那種疼痛無法用語言形容。
我疼得昏死過去,又被疼醒。
冷汗濕透了全身,指甲摳進了床板里,全是血。
整個過程,我沒有喊一聲裴景川的名字。
我想著那些美好的過往。
想著大一那年他在籃球場遞給我的水。
想著求婚時他單膝跪地許下的誓言。
在劇痛中,把這些畫面一張張撕碎,燒成灰燼。
手術結束了,我失去了一條右腿。
我被推到角落里觀察。
拿出手機,信號斷斷續續。
我看到了裴景川剛發的朋友圈。
就在我截肢手術進行的時候發的。
配圖是林知夏抱著那只包扎好的金毛,臉上掛著甜笑。
文案寫著:幸好你在,幸好沒丟。
這里的“你”,是人,也是狗,唯獨不是我。
底下還有隊員評論:嫂子沒事吧?
裴景川回復:鬧脾氣呢,不用管她,晾兩天就好了。
看著那行字,我心如止水。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這枚戒指,我戴了三年,從未離身。
哪怕手指勒出了痕跡,也舍不得摘。
現在,看著它,我只覺惡心。
我隨手一拋。
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進了旁邊的醫療廢棄桶里。
裴景川,既然你不信我會死。
既然你覺得我在演戲。
那我就真的死一次給你看。
這一次,我不演了。
這出獨角戲,該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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