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執政晚期,已經決定還政于李氏,所以才把李顯接回來,并讓武氏李氏盟約,開始逐步把權力移交給李顯,李旦等人。
但顯然當時李顯等人擔心交接的不確定性,不愿意再等,所以才有了不斷逼宮的行為這引發了武則天的不滿,從而造成了逼自己孫子孫女自殺的事件的發生。
而這件事爆發后,太子黨和武則天的矛盾逐步激化,于是武則天決定對太子黨勢力進行打壓,也就發生了太子黨核心宰相魏元忠的謀反案。
而這一案實際上讓武則天和太子黨之間的矛盾進一步加大,這一案也成為后來神龍政變的導火索。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歷史上記載的魏元忠謀反的這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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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長安元年辛丑,公元七零一年
丙寅,武邑人蘇安恒上疏曰:“陛下欽先圣之顧托,受嗣子之推讓,敬天順人,二十年矣。豈不聞帝舜褰裳,周公復辟!舜之于禹,事只族親;旦與成王,不離叔父。族親何如子之愛,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壯,若使統臨宸極,何異陛下之身!陛下年德既尊,寶位將倦,機務繁重,浩蕩心神,何不禪位東宮,自怡圣體!自昔理天下者,不見二姓而俱王也,當今梁、定、河內、建昌諸王,承陛下之廕覆,并得封王。臣謂千秋萬歲之后,于事非便。臣請黜為公侯,任以閑簡。臣又聞陛下有二十馀孫,今無尺寸之封,此非長久之計也。臣請分土而王之,擇立師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夾輔周室,屏籓皇家,斯為美矣。”疏奏,太后召見,賜食,慰諭而遣之。
太后春秋高,政事多委張易之兄弟;邵王重潤與其妹永泰郡主、主婿魏王武延基竊議其事。易之訴于太后,九月,壬申,太后皆逼令自殺。延基,承嗣之子也。
丙申,以相王知左、右羽林衛大將軍事。
冬,十月,壬寅,太后西入關,辛酉,至京師;赦天下,改元。
十一月,戊寅,改含元宮為大明宮。
天官侍郎安平崔玄,性介直,未嘗請謁。執政惡之,改文昌左丞。月馀,太后謂玄曰:“自卿改官以來,聞令史設齋自慶。此欲盛為奸貪耳,今還卿舊任。”乃復拜天官侍郎,仍賜彩七十段。
長安二年壬寅,公元七零二年
五月,壬申,蘇安恒復上疏曰:“臣聞天下者,神堯、文武之天下也。陛下雖居正統,實因唐氏舊基。當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陛下貪其寶位而忘母子深恩,將何圣顏以見唐家宗廟,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陛下何故日夜積憂,不知鐘鳴漏盡!臣愚以為天意人事,還歸李家。陛下雖安天位,殊不知物極則反,器滿則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萬乘之國哉!”太后亦不之罪。
乙未,以相王為并州牧,充安北道行軍元帥,以魏元忠為之副。
六月,壬戌,召神都留守韋巨源詣京師,以副留守李嶠代之。
秋,七月,甲午,突厥寇代州。
司仆卿張昌宗兄弟貴盛,勢傾朝野。八月,戊午,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請封昌宗為王,制不許;壬戌,又請,乃賜爵鄴國公。
敕:“自今有告言揚州及豫、博馀黨,一無所問,內外官司無得為理。”
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神都見其既。
壬申,突厥寇忻州。
己卯,吐蕃遣其臣論彌薩來求和。
庚辰,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大谷道大總管,洛州長史敬暉為副;辛巳,又以相王旦為并州道元帥,三思與武攸宜、魏元忠為之副;姚元崇為長史,司禮少卿鄭杲為司馬;然竟不行。
冬,十月,甲辰,天官侍郎、同平章事顧琮薨。
十一月,辛未,監察御史魏靖上疏,以為:“陛下既知來俊臣之奸,處以極法,乞詳覆俊臣等所推十獄,伸其枉濫。”太后乃命監察御史蘇颋按覆俊臣等舊獄,由是雪免者甚眾。颋,夔之曾孫也。
戊子,太后祀南郊,赦天下。
十二月,甲午,以魏元忠為安東道安撫大使,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檢校幽州都督,右羽林衛將軍薛訥、左武衛將軍駱務整為之副。
戊申,置北庭都護府于庭州。侍御史張循憲為河東采訪使,有疑事不能決,病之,問侍吏曰:“此有佳客,可與議事者乎?”吏言前平鄉尉猗氏張嘉貞有異才,循憲召見,詢以事;嘉貞為條析理分,莫不洗然。循憲因請為奏,皆意所未及。循憲還,見太后,太后善其奏,循憲具言嘉貞所為,且請以己之官授之。太后曰:“朕寧無一官自進賢邪!”因召嘉貞,入見內殿,與語,大悅,即拜監察御史;擢循憲司勛郎中,賞其得人也。
長安三年癸卯,公元七零三年
春,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吐蕃遣使獻馬千匹、金二千兩以求昏。
閏月,丁丑,命韋安石留守神都。
己卯,改文昌臺為中臺。以中臺左丞李嶠知納言事。
新羅王金理洪卒,遣使立其弟崇基為王。
六月,辛酉,突厥默啜遣其臣莫賀干來,請以女妻皇太子之子。
寧州大水,溺殺二千馀人。
秋,七月,癸卯,以正諫大夫硃敬則同平章事。
戊申,以并州牧相王旦為雍州牧。
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既。
初,左臺大夫、同鳳閣鸞臺三品魏元忠為洛州長史,洛陽令張昌儀恃諸兄之勢,每牙,直上長史聽事;元忠到官,叱下之。張易之奴暴亂都市,元忠杖殺之。及為相,太后召易之弟岐州刺史昌期,欲以為雍州長史,對仗,問宰相曰:“誰堪雍州者?”元忠對曰:“今之朝臣無以易薛季昶。”太后曰:“季昶久任京府,朕欲別除一官;昌期何如?”諸相皆曰:“陛下得人矣。”元忠獨曰:“昌期不堪!”太后問其故,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閑吏事,向在岐州,戶口逃亡且盡。雍州帝京,事務繁劇,不若季昶強干習事。”太后默然而止。元忠又嘗面奏:“臣自先帝以來,蒙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盡忠死節,使小人在側,臣之罪也!”太后不悅,由是諸張深怨之。
司禮丞高戩,太平公主之所愛也。會太后不豫,張昌宗恐太后一日晏駕,為元忠所誅,乃譖元忠與戩私議云“太后老矣,不若挾太子為久長。”太后怒,下元忠、戩獄,將使與昌宗廷辨之。昌宗密引鳳閣舍人張說,賂以美官,使證元忠,說許之。明日,太后召太子、相王及諸宰相,使元忠與昌宗參對,往復不決。昌宗曰:“張說聞元忠言,請召問之。”
太后召說。說將入,鳳閣舍人南和宋璟謂說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不可黨邪陷正以求茍免。若獲罪流竄,其榮多矣。若事有不測,璟當叩閣力爭,與子同死。努力為之,萬代瞻仰,在此舉也!”殿中侍御史濟源張廷珪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左史劉知幾曰:“無污青史,為子孫累!”
及入,太后問之,說未對。元忠懼,謂說曰:“張說欲與昌宗共羅織魏元忠邪!”說叱之曰:“元忠為宰相,何乃效委巷小人之言!”昌宗從旁迫趣說,使速言。說曰:“陛下視之,在陛下前,猶逼臣如是,況在外乎!臣今對廣朝,不敢不以實對。臣實不聞元忠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誣證之耳!”易之、昌宗遽呼曰:“張說與魏元忠同反!”太后問其狀。對曰:“說嘗謂元忠為伊、周;伊尹放太甲,周公攝王位,非欲反而何?”說曰:“易之兄弟小人,徒聞伊、周之語,安知伊、周之道!日者元忠初衣紫,臣以郎官往賀,元忠語客曰:‘無功受龐,不勝慚懼。’臣實言曰:‘明公居伊、周之任,何愧三品!’彼伊尹、周公皆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使學伊、周,當使學誰邪?且臣豈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臺衡,附元忠立致族滅!但臣畏元忠冤魂,不敢誣之耳。”太后曰:“張說反覆小人,宜并系治之。”他日,更引問,說對如前。太后怒,命宰相與河內王武懿宗共鞫之,說所執如初。
硃敬則抗疏理之曰:“元忠素稱忠正,張說所坐無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蘇安恒亦上疏,以為:“陛下革命之初,人以為納諫之主;暮年以來,人以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獄,里巷洶洶,皆以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賢良。忠臣烈士,皆撫髀于私室而鉗口于公朝,畏迕易之等意,徒取死而無益。方今賦役煩重,百姓凋弊,重以讒慝專恣,刑賞失中,竊恐人心不安,別生它變,爭鋒于硃雀門內,問鼎于大明殿前,陛下將何以謝之,何以御之?”易之等見其疏,大怒,欲殺之,賴硃敬則及鳳閣舍人桓彥范、著作郎陸澤魏知古保救得免。
丁酉,貶元忠為高要尉,戩、說皆流嶺表。元忠辭日,言于太后曰:“臣老矣,今向嶺南,十死一生。陛下他日必有思臣之時。”太后問其故,時易之、昌宗皆侍側,元忠指之曰:“此二小兒,終為亂階。”易之等下殿,叩膺自擲稱冤。太后曰:“元忠去矣!”
殿中侍御史景城王晙復奏申理元忠,宋璟謂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復冒威怒,得無狼狽乎!”晙曰:“魏公以忠獲罪,晙為義所激,顛沛無恨。”璟嘆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負朝廷矣!”
太子仆崔貞慎等八人餞元忠于郊外,易之詐為告密人柴明狀,稱貞慎等與元忠謀反。太后使監察御史丹徒馬懷素鞫之,謂懷素曰:“茲事皆實,略問,速以聞。”頃之,中使督趣者數四,曰:“反狀皎然,何稽留如此?”懷素請柴明對質,太后曰:“我自不知柴明處,但據狀鞫之,安用告者?”懷素據實以聞,太后怒曰:“卿欲縱反者邪?”對曰:“臣不敢縱反者。元忠以宰相謫官,貞慎等以親故追送,若誣以為反,臣實不敢。昔欒布奏事彭越頭下,漢祖不以為罪,況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誅其送者乎!且陛下操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決圣衷可矣;若命臣推鞫,臣敢不以實聞!”太后曰:“汝欲全不罪邪?”對曰:“臣智識愚淺,實不見其罪!”太后意解。貞慎等由是獲免。
太后嘗命朝貴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在宋璟上。易之素憚璟,欲悅其意,虛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張卿以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鄭杲謂璟曰:“中丞奈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當為卿。足下非張卿家奴,何郎之有!”舉坐悚惕。時自武三思以下,皆謹事易之兄弟,璟獨不為之禮。諸張積怒,常欲中傷之;太后知之,故得免。
丁未,以左武衛大將軍武攸宜充西京留守。
冬,十月,丙寅,車駕發西京;乙酉,至神都。
十一月,己丑,突厥遣使謝許昏。丙申,宴于宿羽臺,太子預焉。宮尹崔神慶上疏,以為:“今五品以上所以佩龜者,為別敕征召,恐有詐妄,內出龜合,然后應命。況太子國本,古來征召皆用玉契。此誠重慎之極也。昨緣突厥使見,太子應預朝參,直有文符下宮,曾不降敕處分,臣愚謂太子非朔望朝參、應別召者,望降墨敕及玉契。”太后甚然之。
始安獠歐陽倩擁眾數萬,攻陷州縣,朝廷思得良吏以鎮之。硃敬則稱司封郎中裴懷古有文武才;制以懷古為桂州都督,仍充招慰討擊使。懷古才及嶺上,飛書示以禍福,倩等迎降,且言“為吏所侵逼,故舉兵自救耳。”懷古輕騎赴之。左右曰:“夷獠無信,不可忽也。”懷古曰:“吾仗忠信,可通神明,而況人乎!”遂詣其營,賊眾大喜,歸所掠貨財;諸洞酋長素持兩端者,皆來款附,嶺外悉定。
是歲,分命使者以六條察州縣。
吐蕃南境諸部皆叛,贊普器弩悉弄自將擊之,卒于軍中。諸子爭立,久之,國人立其子棄隸蹜贊為贊普,生七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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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譯文
長安元年辛丑,公元七零一年
丙寅日,武邑人蘇安恒上疏道:“陛下尊奉先帝遺詔,接受太子辭讓,上承天意,下順民心,至今已有二十載。難道陛下未曾聽聞帝舜禪位、周公還政的故事嗎?帝舜與大禹,不過是同族宗親;周公旦與周成王,也只是叔侄。宗親之情怎能與親子對母親的孺慕相比?叔父對侄子的恩情,又怎能與母親對兒子的慈愛相比?如今太子孝順恭謹,正值盛年,若使他登基治國,與陛下親自臨朝聽政,又有何不同!陛下年高德劭,臨朝聽政難免勞神倦怠,日理萬機更易耗損圣體,為何不禪位于太子,以安享天年呢!自古以來,治理天下者從未有過異姓并封為王的先例,如今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暨、河內王武懿宗、建昌王武攸寧等,皆賴陛下恩寵,得以封王。臣以為,待陛下千秋之后,此局恐于國不利,故懇請陛下將其降爵為公侯,改授閑散之職。臣又聞陛下有二十余位皇孫,至今未獲任何封爵,此亦非長久之策。因而我請求陛下分封他們為王,選擇師傅,教授他們孝親敬上的道理,讓他們輔佐大周皇室,為國家充當屏障,這就十分完美了。”奏疏進呈后,太后召見了他,賞賜酒飯,以言語慰解之后送他出宮。
點評:從蘇安恒的上疏來看,背后其實還是李氏集團想要加快交接進度,所以找了蘇安恒出來向武則天提。
武則天年事已高,朝廷政事多讓張易之兄弟去處理;邵王李重潤和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及永泰郡主的丈夫魏王武延基在私下議論此事。張易之把這件事告訴了武則天。九月,壬申日,武則天副迫邵王李重潤、永泰郡主及魏王武延基自殺。武延基,是武則天的侄子武承嗣之子。
點評:李重潤被殺一事不同史書記載不同,有說武則天杖殺的,有說讓太子李顯逼自盡的。李重潤和永泰郡主都是李顯的兒女。這件事情的爆發激化了李顯和武則天的矛盾。武延基是武承嗣的兒子,從這一點來看,武則天在捍衛自己的權力的同時,得罪了李氏和武氏兩家。
丙申日,武則天任命相王李旦主持左、右羽林衛大將軍的事務。
點評:武則天開始逐步讓李旦接受重要的軍政大權,實際上也是武則天要平穩交接的一部分。
冬季十月,壬寅日,武則天西行入潼關,辛酉日,到達京城長安;下詔赦免天下罪犯,改年號為長安。
點評:武則天這是登基之后第一次回長安,其實也意味著武則天實際上還是啟動了權力的交接,長安是李唐的首都,從洛陽到長安,是武則天啟動歸政的開始。
十一月,戊寅日,武則天把含元宮改名為大明宮。
天官侍郎安平縣人崔玄,性情耿直,從來不向權貴請托求見。這些人討厭他,于是讓他改任文昌左丞。一個多月之后,武則天對崔玄說:“我聽說自從你改任文昌左丞之后,你原來屬下的令史等官吏紛紛準備齋食施給僧尼以示慶賀,看起來他們是想大干貪贓枉法的事呀!所以現在我讓你官復原職。”于是重新任命崔玄為天官侍郎,還賞賜他彩色絲織物七十段。
點評:武則天雖然老,但依然不糊涂,在用人方面是比較清醒的。
長安二年壬寅,公元七零二年
五月,壬申日,蘇安恒再次上疏說:“臣以為,這天下本是高祖神堯皇帝與太宗文武皇帝打下的江山。陛下您雖然正位九五之尊,但根基畢竟還是仰賴著大唐的舊業。如今,太子已經恢復名位,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品德高尚。如果您因貪戀權位而罔顧母子間至深的恩情,那么,將來您有何顏面去拜謁太廟中供奉的列祖列宗,又將以何種身份到天皇大帝的陵墓前祭告呢?陛下為何要這般日夜操勞國事,卻不知自己已經步入了晨鐘暮鼓、晚景將至的年歲!我愚昧地認為不論天意還是人心,都希望讓皇位回歸李氏。陛下雖然安于皇位,卻很不懂得物極必反、器滿則傾的道理。我為了讓社稷長治久安,對個人的短暫生命又有什么顧惜呢!”太后也并未加罪于他。
點評:蘇安恒的再次上疏,其實還是李氏勢力在籌謀逼宮。
乙未日,武則天任命相王李旦為并州牧,充任安北道行軍元帥,任命魏元忠作他的副職。
六月,壬戌日,武則天將神都留守韋巨源召到京師長安,指派神都副留守李嶠代行他的職務。
秋季七月,甲午日,突厥兵進犯代州。
司仆卿張昌宗兄弟十分顯貴,權傾朝野。八月戊午日,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上表,請求封張昌宗為王爵,太后沒有同意。壬戌日,這些人再次請求封張昌宗為王爵,太后才賜封張昌宗為鄴國公。
點評:表面上看起來李顯,李旦和太平公主是向武則天示弱,在李重潤被殺后想要承認張昌宗的地位,但實際上是三人聯手的一次反攻,封異姓為王本身就是將張昌宗架在火上烤,讓朝臣和士族更為反感的事情。
武則天頒下敕書:“從現在起如果再有揭發光宅元年揚州徐敬業謀反案以及垂拱四年豫州李貞、博州李沖父子謀反案余黨的,都不必過問,朝廷內外各衙門一律不得受理。”
點評:武則天這時開始對當年反自己的勢力表示寬容,本質上也是要給和平交接做鋪墊。
九月,乙丑朔日,出現日食,沒有全食,還看到像鐮刀一樣的形狀,在神都能見到日全食。
庚辰日,太后將太子賓客武三思任命為大谷道大總管,任命洛州長史敬暉擔任武三思的副職。辛巳日,太后又將相王李旦任命為并州道元帥,讓武三思和武攸宜、魏元忠三人擔任李旦的副職;將姚元崇任命為長史,將司禮少卿鄭杲任命為司馬,不過最終沒有赴任。
點評:武三思雖然是武則天的侄子,但是他兒子娶了李顯的女兒,跟李顯是親家,所以也得到了李顯的信任,這也是武則天平衡武李兩家的安排;
冬季十月,甲辰日,天官侍郎、同平章事顧琮去世。
十一月辛未日,監察御史魏靖上疏,認為:“陛下已對來俊臣的奸邪有所了解,并處死了他,我請求對來俊臣等人當時所主持辦理的重大案件進行詳細復核,為那些蒙受冤屈的人平反。”太后于是命令監察御史蘇颋對來俊臣等人所處理的案件加以復核,由此免罪昭雪的人很多。蘇颋,是蘇夔的曾孫。
點評:武則天對當年來俊臣辦的案子進行平反。當年武則天使用來俊臣壓制的主要是反對自己的勢力,現在不過也是為太子登基鋪路。
戊子日,武則天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罪人。
侍御史張循憲任河東采訪使,有疑難事無法決斷,很是憂慮,于是問侍奉他的官吏道:“這個地方有沒有可以商議事情的杰出人才呀?”官吏告訴他,曾任平鄉尉的猗氏縣人張嘉貞很有才干。張循憲便召來張嘉貞,向他請教如何處理這件棘手之事。張嘉貞條分縷析,將問題講得清楚透徹。張循憲于是請他代為起草奏疏,其中所提的見解都是自己未曾想到的。回到朝廷后,張循憲見到太后,太后稱贊奏疏寫得很好。張循憲便將此表實為張嘉貞所擬一事如實稟告,并請求將自己擔任的侍御史官職讓給張嘉貞。太后說:“我難道連一個薦引提拔賢能之士的官位也沒有嗎?”于是召張嘉貞到內殿中見面,與他交談,非常高興,當即將他任命為監察御史。為了對張循憲能發現人才進行獎賞,太后還將他的官職提升為司勛郎中。
點評:張嘉貞也是開元時期的著名丞相,武則天對于人才的選拔和使用還是值得肯定的。
長安三年癸卯,公元七零三年
春季三月,壬戌朔日,出現日食。
閏月,丁丑日,武則天命令韋安石留守神都。
己卯日,武則天將文昌臺改名為中臺,任命中臺左丞李嶠掌管納言事務。
新羅王金理洪去世,武則天派遣使者前去立他的弟弟金崇基為王。
寧州發大水,淹死二千多人。
秋季七月,癸卯日,武則天任命正諫大夫硃敬則為同平章事。
戊申日,武則天任命相王李旦為雍州牧。
九月,庚寅朔日,出現日食,是日全食。
當初,左臺大夫、同鳳閣鸞臺三品魏元忠曾擔任洛州長史職務。在魏元忠到任以前,洛陽令張昌儀倚仗幾個兄長的權勢,每次到洛州長史衙門參拜,都不按規定在庭下站立,而徑直走上長史辦公的大廳;魏元忠到任后,叱令他下去。張易之的家奴在神都的街市上橫行不法,魏元忠下令將其用杖刑處死。在魏元忠入朝作宰相以后,武則天征召張易之的弟弟岐州刺史張昌期入朝,想要任命他為雍州長史。百官上朝奏事時,武則天向諸位宰相問道:“誰可以勝任雍州長史的職務?”魏元忠說:“現在眾多的朝臣之中,沒有哪一位比薛季昶更合適的了。”武則天說:“薛季昶長期以來一直在京府任職,朕打算另外任命他一個職務。你們認為張昌期這個人怎么樣?”宰相們紛紛回答說:“陛下可算是真正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了。”唯獨魏元忠提出反對意見:“張昌期無法勝任這一職務!”武則天詢問原因,魏元忠回答說:“張昌期還很年輕,不熟悉治理之道。以前他在岐州任官時,岐州戶口逃亡嚴重,所剩無幾。雍州地處京城,事情多、擔子重,張昌期自然不如薛季昶精明強干、熟悉事務。”武則天沒有再說什么。魏元忠還曾當面向武則天進言道:“自先帝在位至今,我受朝廷厚恩,如今我得以忝列宰相之位,不能為國盡忠效死,使小人得以在陛下身邊掌權,這是我的罪過啊!”太后很不高興。張易之兄弟也因此對魏元忠非常痛恨。
點評:魏元忠作為宰相,也是太子集團的核心成員。所以魏元忠反二張是一貫的。而從前面蘇安恒等上疏等情況來看,魏元忠等太子勢力發動一輪進攻,本質上是逼宮,而他們首先將目標對準的就是二張。
司禮丞高戩,是太平公主所寵愛的人。恰好武則天生病,張昌宗害怕一旦武則天去世,自己會被魏元忠殺掉,于是誣陷魏元忠曾和高戩私下商議說:“太后年歲太大了,我們不如倚仗太子,這樣才是長久之計。”武則天十分生氣,下令將魏元忠和高戩逮捕入獄,并準備讓他們兩人與張昌宗在朝廷上當場對質。張昌宗暗地里找來鳳閣舍人張說,用高官厚祿收買他,要他出面證明魏元忠確實說過上面的話,張說答應為他作這樣的證明。第二天,武則天召來太子李顯、相王李旦以及諸位宰相,讓魏元忠與張昌宗當著大家的面互相對質,雙方各不相讓,因而無法作出決斷。張昌宗說:“張說聽到魏元忠說的話,請陛下召見張說詢問。”
點評:從其他歷史材料來看,起源并不是二張先誣陷,而是魏元忠先上疏對二張開火,實際上二張是武則天的全權代表,反二張就是反武則天,這才引發武則天的不滿。所以說魏元忠的下獄,說是二張的誣陷,其實也是武則天對魏元忠的不滿,要敲打太子黨。
武則天召見張說。在張說即將進入朝堂的時候,鳳閣舍人南和縣人宋璟對他說:“名聲和道義是最重要的事情。一個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欺騙鬼神,所以絕不能為了偏袒惡人而去陷害忠良之士,或借助不正當的手段企圖幸免于罪。如果真的因為堅守正道而被判流放,那其中可以引以為榮的地方實在很多很多。如果遭受無法預見的災禍,我一定會當庭奮力抗爭,不惜與您一同赴死。盡力而為吧!能否受到后世千秋的敬仰,成敗就在此一舉了。”殿中侍御史濟源人張廷對他說:“孔子說過:‘早上得知真理,要我當晚死去都行。’”左史劉知幾也對他說:“不要使您自己的行為玷污了青史,成為子孫后代的恥辱!”
張說進入朝堂,武則天問他,他沒有馬上回答。魏元忠害怕了,對張說說:“你也要與張昌宗一起羅織罪名陷害我魏元忠嗎!”張說大聲呵斥他說:“你魏元忠身為宰相,為什么竟說出了這種陋巷小人的語言呢!”張昌宗在一旁急忙催促張說,讓他趕快作證。張說說:“陛下都看到了,張昌宗在陛下眼前,尚且這樣威逼臣,何況在朝外呢!臣現在當著諸位朝臣的面,不敢不把真實情況告訴陛下。臣實在是沒有聽到過魏元忠說這樣的話,只是張昌宗威逼我,讓我為他作虛假的證詞罷了!”張易之和張昌宗急忙大聲說:“張說與魏元忠是共同謀反!”武則天追問詳情,張易之和張昌宗回答說:“張說曾經說魏元忠是當今的伊尹和周公。伊尹流放了太甲,周公作了周朝的攝政王,這不是想謀反又是什么?”張說說:“張易之兄弟是孤陋寡聞的小人,只是聽說過有關伊尹、周公的只言片語,又哪里懂得伊尹、周公的德行!那時魏元忠剛剛穿上紫色朝服,作了宰相,我以郎官的身份前往祝賀,元忠對前去祝賀的客人說:‘無功受寵,十分慚愧,深感惶恐。’我確實是對他說過:‘您承擔伊尹、周公的職責,拿三品的俸祿,有什么可慚愧的呢!’那伊尹和周公都是作臣子的人中最為忠誠的,從古到今一直受到人們的仰慕。陛下任用宰相,不讓他們效法伊尹和周公,那要讓他們效法誰呢?況且今天我又哪 能不明白依附張昌宗就能立刻獲取宰相高位、靠近魏元忠就會馬上被滿門抄斬的道理呢?只是我害怕日后魏元忠的冤魂向我索命,因而不敢誣陷他罷了。”武則天說:“張說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應當與魏元忠一同下獄治罪。”后來,武則天又一次召見張說追問這事,張說的回答仍然與上一次一樣。武則天大怒,指派宰相與河內王武懿宗一同審訊他,張說的說法仍然與最初一樣。
點評:從張說的情況來看,他實際上是武則天一手提拔起來的,后來武則天將他派到魏元忠身邊擔任副職,本身就是對魏元忠的太子黨不信任,但張說在這次反水意義重大,實際上當時武則天已經在履行還政的承諾,張說知道武則天一旦駕崩,依附于武則天的二張馬上就會被清算。所以他才做出如此選擇。而這一點應該讓武則天也很意外,所以才大怒。
硃敬則上疏直言申辯說:“魏元忠一向以忠誠正直著稱于世,張說入獄又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如果將他們治罪,會失掉天下民心。”蘇安恒也為此上疏,認為:“陛下剛登基時,臣民們都認為您是善于聽取勸諫的皇帝;但隨著年事漸高,大家卻覺得您喜歡聽阿諛奉承的話。自從魏元忠被關進監獄后,街頭巷尾議論紛紛,百姓們都認為陛下信任重用違法亂紀的人,而貶斥賢良正直的人。忠臣志士們,都在家里拍著大腿嘆息,而在朝堂上卻閉口不言,擔心萬一違背了張易之等人的意愿,會白白送死而沒有任何好處。如今朝廷征收的賦稅和勞役都很繁重,百姓生活艱難,再加上奸邪小人專橫跋扈,賞罰不當,我擔心民心不穩,引發其他變故,導致朱雀門內發生戰亂,攻入大明殿奪取皇位,陛下您將如何解釋,又將依靠什么來防御呢?”張易之等人見到他的奏疏之后,勃然大怒,想要殺死他,幸虧有硃敬則和鳳閣舍人桓彥范、著作郎陸澤縣人魏知古的多方保護才得以幸免。
丁酉日,武則天將魏元忠貶職為高要縣尉,將高戩和張說二人流放到嶺南。魏元忠辭行的時候,對武則天說:“臣年紀大了,這次前去嶺南,多半會死在那里,日后陛下一定會有想起我的時候。”武則天詢問他這樣講的原因,當時張易之、張昌宗都在武則天身旁侍奉,魏元忠用手指著他倆回答說:“這兩個小兒,最終將成為禍亂的根由。”張易之等人趕忙走下殿堂,呼天搶地、捶胸頓足地聲稱魏元忠冤枉了他們。武則天嘆道:“魏元忠去吧!”
點評:魏元忠一案,武則天心里其實很清楚,不過是太子黨聯手展開進攻,武則天需要一個理由來打壓,但她低估了太子黨當時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她實際上也意識到自己要還政,就不可能對太子黨清算。
殿中侍御史景城縣人王晙再次上奏為魏元忠申辯,宋璟對他說:“魏公已僥幸得免一死,如今您又來冒犯天威,怎么能不倒霉呢!”王晙說:“魏公忠誠卻被加以罪名,我是為正義才這樣做的,就算因此顛沛流離,也沒有遺憾。”宋璟感慨地說:“我不能為魏公辨明冤屈,深深地辜負了朝廷呀!”
太子仆崔貞慎等八人在郊外為魏元忠餞行,張易之冒充告密人柴明呈上一份狀紙,告崔貞慎等人與魏元忠一起謀反。武則天派監察御史丹徒縣人馬懷素負責審理這個案子,并對他說:“狀子上指控的事全都是屬實的,你大略地審問一下,就趕緊把處理意見報上來。”時間不長,奉命前來催辦此案的宦官就有好幾批,并且對他說:“魏元忠與崔貞慎等人謀反的情節非常清楚,你為什么還要這樣拖延不決?”馬懷素請求讓柴明與崔貞慎等人當面對質,武則天說:“我也不知道柴明在哪里,你只須按照狀子上告發的事實審問,還要找那個告狀的人干什么?”馬懷素根據實際情況上報,武則天勃然大怒地問他:“你想放縱謀反的人嗎?”馬懷素回答說:“我不敢對犯上作亂的罪犯有所縱容!然而魏元忠身為宰相卻遭貶謫,崔貞慎等人只因親友故舊的情誼為他送行,若誣陷他們共同謀反,我實在不敢。昔日梁王彭越謀反被斬,頭顱示眾,梁國大夫欒布仍對著他的首級奏事,漢高祖也未治欒布之罪。何況如今魏元忠所受懲處遠不及彭越,陛下難道反而要誅殺為他餞行之人嗎!況且生殺大權在陛下手中,若要給這些人定罪,您盡可自行決斷。既然陛下命我審理此案,我便不敢不以實情呈報。”武則天問:“這么說對這些人你是打算一個也不治罪了?”馬懷素回答說:“臣才智低下,見識淺陋,實在沒發現他們有什么罪過。”武則天這才打消了原來的想法。崔貞慎等人也因此而得以幸免。
點評:太子黨實際上在通過不斷的上書,然后給魏元忠送行展示自己的力量,當然他們的目的也是要給其他勢力看,就如同張說意識到太子黨掌權是趨勢,就會歸附太子黨一樣。武則天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所謂張易之告密其實是武則天自己不能接受太子黨的反擊。想要給太子仆崔貞慎等人治罪來打壓太子黨,但在馬懷素等人的抵制下,武則天也意識到了自己在當時的孤立,所以才只能作罷。
太后曾請朝中權貴赴宴,張易之兄弟的官職都高于宋璟,但張易之向來對宋璟很懼怕,為了讓宋璟高興,于是將上位空出來請宋璟坐,說道:“您在當今是第一人,為什么坐在下位呀?”宋璟說:“我才智低劣,職位卑微,張卿反將我稱為當今第一人,這是什么道理?”天官侍郎鄭杲對宋璟說:“中丞為什么以張卿稱呼五郎呢?”宋璟說:“按照他的官職,張卿是對他最適當的稱呼。您本人并非張卿家奴,為什么把他稱為郎呢!”在座的人全都替他擔心。當時朝中眾臣自武三思以下,都對張易之兄弟謹慎奉承,唯獨宋璟對他們不以禮相待。張易之兄弟對他素有積恨,常打算惡意誣陷他。太后清楚這一點,宋璟因而得以幸免。
點評:武則天之所以重用宋璟,是看重的宋璟的人品和能力。而張易之兄弟不過是武則天用來平衡朝堂的工具。只要宋璟在政治上不站隊,武則天是不可能去動宋璟的,動了宋璟也就動了自己執政的基石,武則天晚年政治上還是很清醒的。
丁未日,武則天派左武衛大將軍武攸宜充任西京留守。
冬季十月,丙寅日,武則天從西京出發;乙酉日,抵達神都。
十一月,突厥阿史那默啜派遣使者前來感謝朝廷充許通婚。丙寅日,武則天在宿羽臺設宴款待突厥使者,太子李顯也參加了宴會。宮尹崔神慶上疏認為:“如今五品及以上官員皆隨身佩帶龜符,用意在于,若天子有特旨征召入宮,為防詔令有假,宮中出示的龜符需與官員隨身所帶之符核對相合,被征召者方可奉命入宮。況且太子乃國家根本,自古以來征召太子入宮皆用玉契,這實在是考慮得極為周密謹慎的舉措。昨日因突厥使者入朝覲見,太子本應一同到朝堂拜見陛下,當時宮中只下達了文書,陛下并未另外頒發敕令征召。依我淺見,若太子并非在初一、十五入朝參拜,而是接受特召入宮,還望陛下向太子頒發玉契與墨敕。”武則天認為他的建議十分正確。
居住在桂州始安郡的仡佬族人歐陽倩,擁有數萬人馬,攻陷了當地的州縣,朝廷希望能選派一位精明強干的官員前往鎮守彈壓。硃敬則認為司封郎中裴懷古具備文武全才,武則天于是任命裴懷古為桂州都督兼招慰討擊使。裴懷古才到五嶺,就立即飛遞書信給歐陽倩曉以利害禍福,歐陽倩等派人迎降,并且說:“由于受官吏欺凌威逼,我們才興兵自救。”裴懷古想自己輕裝騎馬前往撫慰,身邊的下屬對他說:“夷獠之徒不講信用,您不能麻痹大意。”裴懷古回答說:“我所依賴的是忠信二字,僅憑這一點即可與神明相通,何況歐陽倩這些人呢!”于是到達了歐陽倩的營地。這些仡佬人十分高興,便全部歸還了他們搶劫的財物;平時一向對朝廷首鼠兩端的各洞酋長,也紛紛前來誠心歸附。嶺外之地于是全部平定。
點評:裴懷古也是武周朝著名的能臣,也是上書言政被賞識,后來進入武則天的監察系統,武則天選人用人是不拘一格的。
這一年,太后分別命令使者以六條標準為依據前往各地對州縣官吏的政績進行考察。
吐蕃南部邊境各部落都發生了叛亂,贊普器弩悉弄親自率軍前往平叛,死于軍中,他的兒子們爭著要繼位,過了很久之后,國人才立他年僅七歲的兒子棄隸贊為贊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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