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解放的)不僅僅是男性,如今女性需求也開始被市場正視。
如果你最近刷過短視頻,大概率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聚光燈下,一群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赤裸著上身,薄肌分明,伴隨著國風配樂空翻、劈叉、下腰。有人解著馬面裙的系帶,邪魅一笑又從容系回。臺下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彈幕和評論區密密麻麻寫著同一句話:“理解紂王,成為紂王。”“終于體驗了武則天的快樂。”
這就是眼下最出圈的文化消費現象之一,全男班舞團,“公狗劇場”推出的《嘆春風》。一部沒有大IP、沒有明星劇本加持的國風舞臺劇,靠“男性身體之美+高互動+短視頻裂變”,短視頻話題播放量沖破十幾億,全國巡演600余場,年票房破億,場均上座率更是高達98%以上。
它的觀眾絕大多數31-40歲的女性,一邊被人質疑,一邊下單搶票。
與此同時,短視頻上各路“男菩薩”健身博主、舞蹈男、甚至景區高薪招聘的美男NPC,都在用另一種方式復刻同一種邏輯:女性目光正在成為一門可以精確計價的流量經濟和體驗經濟。
傳統意義上的經濟,例如粉色經濟(針對女性的美妝、服飾、醫美),亦或是黃產經濟,從來都是以男性作為消費主體、女性作為被消費客體的結構。
但《嘆春風》爆火,翻轉了鏡頭。
這一次,被凝視的是男性身體;舉起手機、買票、打賞、背后推動播放量和票房的是女性。
這不是小事,它意味著兩件事同時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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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女性的經濟地位已經實質性落地。“她經濟”不再只是一句營銷口號,目前我國城市女性就業率近70%,女性貢獻的消費支出以十萬億計,當女性自己有錢、自己決定怎么花的時候,“悅己”就不再是一句空話。
第二,市場發現了“女性欲望”是一座從未被系統開采的金礦。盡管過去也有很多為女性定制的顏值劇,但今天隨著各種短視頻和情緒付費的興起,女性在這些方面的需求,反而也被無限放大了。
所以“男色經濟”的本質不是“男人變帥了”,而是:女性的欲望被允許公開計價了。男性身體被符號化——肌肉、面容、身形、氣質——打包成可傳播、可復制、可裂變的視覺商品,在短視頻平臺的算法里加速流動。就像當年創造101/創造營用女團收割男粉,今天的《嘆春風》、男團舞者、健身網紅們,用男體收割女粉,觀看人數、互動率、轉化率同樣驚人。
要理解這門經濟為什么恰好在近幾年集中爆發,就得理解女性需求在中文語境里的歷史處境。
女性是有需求的這件事,在過去的多重夾擊之下,一直都是某種需要被藏起來的真相。李銀河在性社會學研究中直言:中國中年一代女性,在青春期前后都不同程度經歷過對性征發育的恐懼、對戀情的羞恥感,這與幾千年的禁欲氛圍和“貞潔”話語的遺存直接相關。
從這個角度看,女性表達需求的風險,遠遠大于男性。
所以當《嘆春風》的觀眾在評論區打出“理解紂王,成為紂王”的時候——那不是一句輕佻的玩梗,而是一個壓抑許久的表達在一次性地松綁。
表面上看,這是一個關于女性消費男色的故事:年輕女性為性感男演員買票、追星,帶動了一門“男色經濟”的新生意。但《嘆春風》的走紅本身,也反映出女性欲望正以前所未有的公開程度進入公共討論。這種欲望,已經被當下的市場迅速轉化為流量和巨大商業收益。
在東亞文化市場,男性被“美色”消費不是什么新鮮事,日本杰尼斯偶像、韓國男團,甚至國內的“小鮮肉”早已經成為商業娛樂的重要資產。
如今,許多觀眾進一步將《嘆春風》視為一種女性友好的娛樂空間,一場屬于女性的集體狂歡。
本質上,女性從來都在欲望男性,真正重要的是,這種欲望第一次以如此公開、集體且被默許的方式被搬上舞臺,并獲得正當性。
當被問及作品是否踩中了“姐姐經濟”風口時,《嘆春風》導演葛俊逸表示,更希望作品面向所有人,但他也坦誠女性觀眾確實是主要客戶群。
長期以來,女性美色一直是流行文化的重要商業資源。從電影海報到廣告宣傳,女性經常被置于被觀看的位置,而今天國內女性對男性的欣賞和欲望表達,卻很少如此公開地進入主流討論。
因此在不少觀察者看來,《嘆春風》引發關注的關鍵并不在于男性演員展示身體,而在于女性作為觀看者和消費者首次被如此高調地放到聚光燈下。
過去幾年,為女性需求打造的產品其實并不少:乙女游戲、偶像經濟、女性網絡文學。它們提供了一種情感體驗,陪伴感、戀愛感、被理解的感覺,以及短暫成為主角的快樂。
而《嘆春風》,正是這條產業鏈上的最新案例。
過去,女性對男性的欣賞更多存在于私人空間。如今,這種情感已經可以通過短視頻、評論區和粉絲社群被公開展示和分享。
而這創造的其實是一種“欲望的公眾”,女性的尖叫不再是失態,而是和成千上萬人一起共振的情感。
這本身,恰恰也是一種進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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