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拾鹽士
作者|科技互聯網觀察組
一家做了十三年云轉型、剛發布AI操作系統,還拿真金白銀頻繁回購的公司,近日卻被恒生科技指數踢出了成分股名單,這就是金蝶國際2026年夏天面臨的尷尬處境。
6月8日,恒生科技指數季度調整正式生效。智譜與MiniMax獲納入成分股,金蝶國際與金山軟件被同步剔除。對于金蝶而言,被調出的直接觸發機制并不復雜。恒科每季度按市值排名篩選30只最大科技股,金蝶市值排名已連續兩個季度滑落至剔除線之外。加之近月日均成交額較去年大幅萎縮,不再滿足成分股流動性要求。
耐人尋味的是,金蝶剛于5月20日發布企業級AI產品「靈基」操作系統,試圖向市場證明其在AI時代的適應能力。然而產品敘事未能抵消基本面與市值排名這兩條更硬的指標。
調整生效后,追蹤恒科的被動型基金隨之減配,股價承壓在所難免。6月17日盤中,金蝶國際的股價跌至一年內最低值6.56港元,較其一年來峰值約19港元累計回撤逾65%。
面對跌跌不休的股價,公司僅在5月26日至6月17日就已8次購回股份,合計數目已超千萬股,投入金額超7400萬港元,但回購托底始終敵不過被動資金減配和市場對其基本面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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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蝶國際股價走勢 圖片來源/東方財富
這并非金蝶第一次走到轉型的“繭期”。創始人徐少春2021年喊出“用云訂閱模式再造一個金蝶”,彼時公司從2012年啟動云轉型,直到2025年才真正走到盈利拐點,前后歷時十三年。
如今徐少春給出下一個五年目標:“用AI再造一個金蝶”。只是這一次,市場恐怕不會再他給同樣長的耐心。
金蝶被恒科剔除始末:
云轉型剛上岸,AI轉型又遇“生死劫”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分析稱,本次被恒生科技指數剔除,反映了金蝶在盈利能力、AI市場認可度及發展潛力方面存在顯著不足。
公開資料顯示,金蝶始創于1993年,2001年于港交所創業板掛牌上市,四年后于香港主板上市。這家中國企業管理軟件的昔日旗幟,曾在2021年初市值峰值觸及1328億港元,而截至2026年6月17日收盤,其總市值已縮減至233.56億港元,五年間蒸發逾千億,當前市值不足峰值的五分之一。
這也許正是導致金蝶被恒生科技指數“除名”的直接導火索。若本次調整中金蝶確是因該原因被“優化”,那么意味著其在港股科技主題上市公司中的競爭力已明顯下滑。
在柏文喜看來,金蝶5月20日發布的“靈基”AI操作系統未能扭轉股價跌勢,市場反應冷淡。與智譜、MiniMax等純AI公司納入恒科當日大漲15%-27%相比,金蝶被貼上了“傳統SaaS+AI”標簽,而非市場追捧的“AI原生”企業,行業定位邊緣化。
回頭看業績基本盤,金蝶市值崩塌并非一日之寒。
公司從2012年起押注云轉型,2020年云服務收入占比首次越過50%大關。方向對了,但代價是長達五年的賬面虧損
2020年至2024年,金蝶歸母凈利潤分別為-3.355億、-3.023億、-3.892億、-2.099億、-1.421億元,五年累計虧損接近14億元,而虧損的核心來源正是云服務業務在跑馬圈地期的持續投入。同期云服務分部經營虧損從約6.07億元逐年收窄至2.41億元,但始終未能跨過盈虧線。
收入在漲、云占比在升、虧損在縮,但利潤表的底部始終沒翻正。而港股市場對一個年年說快盈利了的軟件股,耐心是有上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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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金蝶國際2025年年報
2025年,金蝶終于給了市場一張“翻正”的成績單,總收入70.06億元,歸母凈利0.93億元,調整后凈利潤2.32億元,結束五年連虧的局面。其中,云服務收入57.82億元、占比進一步升至82.5%,訂閱收入35.56億元,訂閱ARR約40.9億元,云訂閱轉型的規模效應確實在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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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金蝶國際2025年年報
與此同時,經營現金流也創下歷史高位,全年凈流入10.97億元,同比增長17.6%。但也正因如此,以下兩組數據才格外值得留意。
其一是金蝶盈利的“薄”與回報率的“低”。
2025年公司全年歸母凈利0.93億元對應的凈資產收益率(ROE)僅約1.1%。扭虧是事實,但盈利能力遠未回到可以讓估值重新擴張的水平。
其二是現金流的“節奏隱患”。
金蝶2025年上半年經營活動現金凈額為凈流出約0.18億元,全年10.97億元的漂亮數字高度依賴下半年、尤其Q4的集中回款。這種前松后緊的回款節奏在To B訂閱模式下不算罕見,但也意味著營運資金管理稍有風吹草動,現金創造就會抖動。柏文喜認為,金蝶全年現金流對下半年回款的集中度偏高,財務健康度的余量仍然有限。
而從金蝶該年度的支出情況來看,公司裁員縮支舉措明顯。2025年,金蝶員工人數由2024年的12149人降至11294人,裁員超800人,裁員費用的集中支出,也使其行政費用同比大幅上漲20.1%,達6.47億元。
同時,在科研支出方面,公司同期研究及開發成本為14.94億元,同比減少1.3%,占營業額百分比同比下降約3個百分點。
2025年業績會上,徐少春表示“以前總有人說中國軟件行業不掙錢,但我們現在開始掙錢了,未來也不會再虧損,盈利能力也會越來越高。”
與創始人釋放的樂觀信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部分股東及高管“用腳投票”。2025年中和年末,董明珠、林波兩名董事分別減持12、49萬股,2026年內,金蝶第三大股東富國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于4月、6月兩次減持,合計股權變動達462萬股。
疊加金蝶自2021年起連續多年未分紅派息、2025年業績會亦未給出分紅路線圖,不少中小投資者對管理層“口頭樂觀、資本動作保守”的落差感受明顯。
畢竟,年內大規模裁員、縮減研發投入,似乎與金蝶2025年年報中“擁抱變革,加速AI轉型”的展望并不一致,能否實現長期的“降本增效”仍待觀察。
AI簽約不及用友四分之一
金蝶的“蝶變”何時到來?
金蝶的云轉型確實比較成功。其云服務收入占比從2019年的不足40%一路上升到2025年的82.5%,成為營收的絕對主力。但同時不能忽視的是,該部分業務收入增長勢頭在逐年放緩。
2019年金蝶云服務業務收入增速高達54.7%,此后便連年減速,2025年其增速僅為13.2%。這一方面是受其基數抬升影響,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AI技術發展帶來的沖擊。
因為,遭受AI技術影響的不止金蝶國際一家,而是整個SaaS行業。
數據顯示,全球SaaS板塊2025年跌幅高達11%,而截至2026年4月年內再度下跌15%,已是2022年以來的最差開年表現。
2026年2月,AI初創公司Anthropic發布面向企業的Claude協同辦公智能體AI工具,引發市場對于軟件股的集體拋售,軟件服務板塊股價承壓大跌。據全球知名 IT 市場調研和咨詢機構Forrester統計,僅2026年2月第一周,美國軟件股市值蒸發就超過1萬億美元。
AI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傳統SaaS“坐席制”核心盈利模式恐遭受沖擊。
此前,不論是CRM、ERP還是人力、客服、協同辦公,各品類SaaS幾乎都采用“按人頭收費”的模式,其盈利直接與核心操作者數量、團隊規模掛鉤。
然而AI技術的加入,讓用戶從購買SaaS這一由人使用的“工具”,轉向直接購買AI Agent代人運行的“結果”,其核心計費模式也轉為“按Token計費”。
對于金蝶國際為代表的傳統SaaS企業來說,AI對其商業模式的重構,也將其帶入了盈利陷阱之中。為SaaS附加AI面臨著調價困難,以AI代替SaaS又可能導致操作“人頭”的減少,這一兩難困境也將是金蝶國際AI轉型期要越過的最大阻礙。
另一方面,金蝶國際還面臨著巨大的市場競爭壓力。
當AI變成時代“方舟”,阿里云、騰訊云等已不滿足于躲在背后當IaaS/PaaS供應商,它們正走向臺前。在金蝶國際“靈基”發布會的同一天,阿里云宣布完成"芯片-云-模型-推理"全棧Agent化升級,將云產品的設計邏輯由面向人轉為面向Agent。此前,騰訊也宣布將原有的MaaS平臺升級為?TokenHub?大模型服務平臺,為企業和開發者提供統一的大模型服務入口。
當大廠把模型、推理、Agent編排和應用市場打包成一個入口,金蝶這種獨立SaaS廠商便有被“管道化”的風險。
而在傳統戰場側,老對手用友同樣在積極布局AI轉型。2025年用友研發投入高達24.27億元,占營收比重已超26%,年內AI相關合同簽約金額已達16.7億元,在大客市場憑借BIP平臺搶下鞍鋼、茅臺等重量級標桿。
對比之下,而金蝶同期研發投入約8.6億元,營收占比約12.3%,不足用友的一半。AI簽約合同金額3.56億元,絕對值不及用友的四分之一,占自身總營收也僅5.1%。
金蝶國際在2025年業績會上提出,2026年目標為實現集團雙位數增長、AI套件收入超過10億元,2030年愿景為AI+SaaS收入和AI原生收入各占50%。從實際情況來看,距其目標實現仍是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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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金蝶國際2025年業績發布
徐少春把這場AI轉型定義為金蝶的“生死之戰”,第四次轉型,不成功便是掉隊。但資本市場的反應比創始人的緊迫感更冷。柏文喜指出,資本市場選擇了代表“未來”的AI公司,而非代表“過去”的企業管理軟件公司。金蝶需盡快證明AI變現能力并提升盈利質量,才能重獲資本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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