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渠與林修梅：一文一武，雙星閃耀

導讀：林修梅與林伯渠是一對堂兄弟。他們一長一少、一文一武，曾在民國初期民主革命的星空中大放異彩。

林伯渠（1886—1960），湖南安福（今臨澧縣）人，早年加入同盟會，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是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卓越領導人之一

林修梅（1880—1921），湖南安福（今臨澧縣）人，是中國近代著名的民主革命家，參與了辛亥革命、護國運動和護法戰爭

岳麓山號稱“一座岳麓山，半部近代史”，是湘人精神世界中的高峰。據岳麓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局統計，岳麓山共安葬近300位革命烈士，辛亥英烈占了70余位。其中，由民國政府舉行國葬的達6位之多：黃興、蔡鍔、林修梅、覃振、李仲麟、童建吾。

清明時節，細雨不絕。林修梅墓前佇立著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手捧鮮花，神情肅穆，向靜臥在墓園的林修梅將軍致以深深的三鞠躬，又垂手敬立在“奉令國葬”前。

“修梅爺爺，我們來看您了！”我們輕呼。今年，是林伯渠誕辰140周年，我與林伯渠的外孫齊放、林伯渠三弟林祖烈的孫子林鋒剛一同赴常德臨澧縣參加了紀念活動，又專程來到長沙祭拜林修梅。

林修梅與林伯渠是一對堂兄弟。他們一長一少、一文一武，曾在民國初期民主革命的星空中大放異彩。

林修梅墓。

奉令國葬的民國上將

1880年，林修梅誕生于湖南省安福縣（今臨澧縣）西鄉（今修梅鎮）涼水井村，原名林祖坤（堃），字浴凡。曾祖父林長槐、祖父林子綬均曾任過知縣。幼年入私塾，后入常德府中學堂。受維新思潮影響，立志報國。

林修梅1906年留學日本期間，經黃興介紹加入中國同盟會，成為早期會員，由此開啟革命生涯。此后他便一直堅定不移地追隨孫中山，先后策動新軍起義、響應武昌起義，二次革命時響應討袁，參與護國戰爭，發起護法運動。

無論是袁世凱稱帝，還是陳炯明叛變，林修梅始終堅定地站在孫中山一邊。孫中山多次稱贊林修梅革命的堅定，認為他深明大義，能在復雜的軍閥勢力中堅守革命初衷。

林修梅出身軍事院校科班，一度在軍校任教，并在激戰中經常身先士卒，屢建戰功。他以“武”著稱，撰寫了大量軍事論著，其代表性著作匯集在《林修梅軍事論文集》中。

林修梅多謀善戰，勇于追求真理，被時人稱為“政治革命巨子”，從一個低級軍官一步步擢升為孫中山大元帥府代理參軍長、陸軍中將。

1921年，林修梅因牙疾引發敗血癥，不幸在廣州病逝，年僅41歲。正在籌劃北伐的孫中山聞訊后極為悲痛，在《大總統令》中痛陳：“遽聞溘逝，軫悼殊深”，遂親筆題寫挽詞“浩氣長存”，親撰祭文，稱贊他“身經百戰”“盡瘁國家”，還指示在首義地區鑄立銅像，建祠紀念。林修梅在病逝后被國會追贈為陸軍上將，孫中山指示將林修梅的事跡宣付國史館立傳，這在當時是對一位未擔任最高職務的將領所能給予的最高禮遇。

1928年10月，林修梅棺槨從廣州經上海運到長沙，11月，安葬于岳麓山屈原祠后。

1949年9月，林伯渠（左五）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上被選為常務委員。圖為籌備會選舉出的21位常務委員。

“名將之風”與“治世之才”

幼時，林伯渠與林修梅隨父親林鴻儀在族中私塾受學，后又到父親任山長的道水書院就讀。兄弟倆刻苦學習，不僅熟讀儒家經典，還開始接受維新思想。后來，兄弟二人先后來到廣州孫中山總統府任職。俄國十月革命之后，他們利用空閑時間閱讀馬列著作和介紹十月革命的文章。

林修梅與林伯渠這對年齡相差六歲的堂兄弟“同頻共振”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二人幾乎同時分別赴日留學，幾乎同時在東京結識孫中山，幾乎同時加入中國同盟會，成為中國國民黨的早期黨員。他們都長期跟隨孫中山，投身于推翻清朝封建統治的民主革命，都同時就任總統府參議，都成為孫中山的親密戰友、得力助手和國民黨的元老與支柱，都同時接觸并接受馬克思主義……這諸多的“同頻共振”中，兄弟倆相互影響、同舟共濟，共同成就了人生的燦爛與輝煌。林修梅曾旗幟鮮明地提出：“我相信馬克思派的共產主義，在中國今日社會情形尤為適合”（《社會主義的我見》），最終成為國民黨高層最早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少數幾人之一。

林伯渠則是跨越國共兩黨、跨越舊民主主義革命、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三個歷史階段的重量級人物。1905年，林伯渠經黃興、宋教仁介紹加入同盟會，是最早追隨孫中山的革命者之一。長達20年的共同革命經歷奠定了林伯渠與孫中山深厚的個人情誼和政治信任，成為推動國共合作的核心人物。

孫中山對林伯渠十分器重。在孫中山的日常指令中，常可見到將復雜的黨務、財政、農民等重要事務交由他辦理的記錄。晚年的孫中山決定改組國民黨，實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推進國共合作。由于林伯渠與中國共產黨主要創始人李大釗私交甚篤，且熟悉黨務，孫中山便指定林伯渠參與國民黨改組的核心工作，任命他為國民黨中央總務部副部長，實際主持國民黨改組的日常事務。改組期間，孫中山明確指示林伯渠負責聯絡和接納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并對其提出的關于吸收新鮮血液、整頓黨內紀律的建議多有采納。

孫中山比林伯渠年長整整20歲，卻對林伯渠十分尊重，稱其為“老同志”，勉勵他：“我們革命，非以農工為基礎不可。你在此職（指國民黨中央農民部部長），責任重大，當為農民謀徹底之解放。”孫中山還曾對身邊人夸贊林伯渠“辦事勤慎，熟悉中外情形”，是“黨務精研”的得力助手、“可信賴之骨干”。

孫中山私下與人交談時，曾將林修梅、林伯渠兄弟與廖仲愷、朱執信等人并稱為“革命的真同志”。孫中山認為，林修梅“剛毅有古名將之風”，林伯渠“縝密有治世之才”，兄弟二人一文一武，皆為“不慕榮利，真能為主義犧牲者”。

林修梅早逝后，林伯渠寫過好幾首挽詩，痛惜“卅年兄弟兼師友，審撫遺篇墨未殘”。孫中山在痛惜之余，將對林修梅的未竟之期許部分轉移到了林伯渠身上，曾對林伯渠說：“你兄修梅，志事未竟，今后汝當益加努力，繼其遺志。”

林伯渠于1921年經李大釗、陳獨秀共同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林伯渠與國民黨右派徹底決裂，公開拋棄國民黨身份，完全站到共產黨旗幟下。

1927年，林伯渠參與南昌起義領導工作，任革命委員會委員兼財政委員會主席。此后，他先后擔任中央蘇區政府國民經濟部部長和財政人民委員（即財政部長）、長征紅軍總供給部部長及陜甘寧邊區政府主席，為紅色政權的生存與發展奠定了經濟和政治基礎。

1945年3月28日，中共中央破例在延安為林伯渠舉行六十大壽的祝壽活動。同日，《解放日報》發表了經毛澤東親自修改的中共中央為他壽辰獻的祝詞。祝詞說：“你是我國革命老戰士，自辛亥以來，在歷史進程中，你總站在革命的最前線。”“中國人民的解放快要勝利了，你的生日，將是中國人民最歡喜的一天。”

新中國成立后，林伯渠擔任中央人民政府秘書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毛澤東曾多次稱贊林伯渠的革命精神和辦事能力，尊稱林伯渠為“林老”，稱贊他“思想和行動都不老”。

《文史博覽·人物》2026年第5期 《林伯渠與林修梅：一文一武，雙星閃耀》

九牧世第，人才輩出

林伯渠故居的上堂屋，古色古香的“九牧世第”鎏金大匾至今仍高懸梁上。林家祖上曾在唐代一門九子入仕，均官至刺史（州牧），故稱“九牧”。至明代，武將林牌以軍功授湖廣澧州守備，從福建遷徙至安福西鄉。自遷湘始祖以下的數百年間，林氏家族祖祖輩輩皆以“忠孝傳家，詩書繼世”為訓。

除了林修梅和林伯渠，林氏家族還涌現了不少為社會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的杰出人物，如林伯渠三弟林祖烈，早年留學法國，回國后參與南昌起義準備工作，可惜英年早逝；林伯渠三女兒林利，馬克思主義翻譯家，譯有列寧《哲學筆記》，主導《毛澤東選集》俄譯項目，推動馬克思主義文獻國際傳播……

齊放說，他此次還歷時半月，自駕往返3000公里，先后到湖北紅安、湖南桑植和韶山等地參加董必武、賀龍、毛澤民的有關紀念活動，到“延安五老”中的謝覺哉、徐特立兩位老前輩的老家參觀，使這次返鄉之旅真正成為“紅色之旅”“尋根之旅”。

齊放表示，林伯渠如果一直留在國民黨內，大概率是高官厚祿，可他毅然將一切棄之而去，義無反顧地參加了共產黨領導的南昌起義，并在革命遭受挫折后冒著生命危險進入中央蘇區，年近半百時提著馬燈步行在雪山草地，在吃草根、啃樹皮的艱難條件下為長征路上數萬紅軍將士籌糧籌款籌寒衣，在黃土高原上為邊區軍民殫精竭慮、日夜操勞。

“這是一種什么精神？革命老前輩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話語落音，我們一同陷入了沉思。

文 | 林澤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