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相輔相成,共同壯大。
談到過去四十多年的經濟奇跡,很多人常提到對外開放、人口紅利、市場化轉型,這些解釋都對,但也都繞不開一個更少被直白說出的事實,那就是我國崛起,和今天的美元體系離不開關系。
1978年,我國外匯儲備僅僅只有1.67億美元,甚至不夠支付全國一個月的進口;而到2014年,這個數字已經達到驚人的近4萬億美元,至今也穩穩站在3萬億美元之上,連續二十年位居世界第一。
這些外匯絕大部分是什么?
其實就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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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說我國是美元體系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呢?
早在20世紀80年代,我國就選擇了出口導向型發展戰略,這不只是政策偏好,更是當時唯一現實的趕超路徑。而要擴大規模出口,就必須有一個全球普遍接受的交易媒介、計價單位和結算貨幣,而只有美元可以符合這些條件。
全球貿易結算中約40%使用美元,而在外匯交易中,美元占比則高達90%,這種網絡效應意味著,參與的國家越多,流動性越好,交易成本就越低。
我國制造業正是在這套現成的全球計價、結算、支付網絡之上,以極低的摩擦成本接入了西方消費市場,完成了從“來料加工”到“世界工廠”再到“全球供應鏈樞紐”的三級跳。
如果沒有美元體系提供的全球流動性和統一價格標準,那么我國每一筆出口都需要面對復雜的雙邊貨幣談判、匯率對沖成本和結算障礙,我國制造的價格競爭力就會被交易成本直接吃掉一大塊。
今天我們常說國際秩序,也一直在重復我們是國際秩序的最大受益者之一,而這個所謂的國際秩序,至少是包含美元國際體系在內的。
2001年,加入WTO是宏觀經濟的分水嶺,但WTO之所以可以運轉,其底層金融架構就是美元體系。關稅減讓打開的是“實物貿易壁壘”,而美元體系提供的是金融通道,沒有后者的話,前者也只是空中樓閣。
數據也說明了這一點。2001年,我國外匯儲備約2100億美元,到2006年就突破了1萬億美元,2009年又突破2.4萬億美元,到2014年觸頂接近4萬億,這條曲線的陡峭程度,恰恰對應著我國以美元計價的出口-順差-外匯積累的高速增長期。
我國成了全球最大的“美元盈余制造機”,而這些美元盈余又通過購買美債等方式回流到美國金融市場,間接支撐了美元體系的穩定。
所以,對美國來說,美國同樣也是我國制造業崛起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除了貿易本身,金融安全的隱形護盾也來自美元體系。
最容易被我們忽略的一點,就是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中,我國金融體系之所以沒有遭到毀滅性打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以固定匯率+資本管制為核心的貨幣戰略,即錨定美元、借用美元信用來穩定自身。
美元體系的缺點當然也有很多,其中最被人詬病的就是霸權。但在技術上,美元的確提供了一種全球性的流動性供給機制和危機干預框架。
對于金融深化程度尚淺、自身貨幣還不可自由兌換階段的我們而言,美元體系客觀上充當了防波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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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國持有約3.4萬億美元外匯儲備,其中美元資產仍然在六成以上,這筆財富的價值基準就是美元的穩定。當然現在因為國家戰略的變化,兩國變成了競爭關系,但本質上也并不意味著我們目前就會立馬去顛覆美元體系。
一方面是短期內不可能顛覆,另一方面是我們自己本身就拿著全球最多的美元借條,如果美元體系崩塌,我們自己的利益也會受損。
所以,這也可以回答為什么我們短期內不會主動去顛覆美元。
如果我們真的帶頭推動去美元化,大規模拋售美債,那么美元和美債價格就會承壓,屆時我們手中剩余的持倉市值就會縮水,然后就是全球市場恐慌,避險資金開始涌動,屆時人民幣匯率、資金外流壓力都會加劇,最后就是考慮到出口外貿企業需要重建整套支付、清算和對沖基礎設施,這會導致短期內交易成本暴增加,大概率會導致大量中小出口企業直接停擺。
所以,長期來看兩國競爭關系不會變,包括貨幣地位;但短期來看,目前時機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如果強行去美元化,反而等于自己把自己踢出全球金融體系,考慮到我國企業利潤率普遍不高,金融體系的韌性仍然不足,如果真的自絕于全球金融體系的實際后果,反而會導致自己先出現大的金融問題。
很多人直覺認為,美元不好,那就換我們自己的貨幣就好了。但貨幣的國際化不是一個宣言問題,背后是一套市場信任+制度條件+網絡規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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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們自己的貨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只有2%,在全球外匯交易中的出現頻率只有個位數百分比。從這個角度來看,要讓自己的貨幣接替美元的全部功能,全球計價、結算、儲備、避險,這需要我們自己實現賬戶完全開放、匯率完全市場化、且擁有足夠深度的國債市場和法治化的債權人保護,而這些步驟每一步走出去,都會在短期內放大系統性金融風險。
別的不說,就拿賬戶完全開放為例,目前國內一年期利率才多少?不到2%,而美元那邊的利率可以高達4個百分點,別說買美股了,屆時大量的人把錢拿出去換成美元存銀行,吃利息就比放在國內高數倍。
如果真的出現大規模的類似做法,我們這3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恐怕根本撐不住這么大規模的資金外溢。
所以,這件事的難度之大,超出很多人的想象,單是資金去處問題,短期內都是無解的。
即便是周小川當年,也只是呼吁“創造一種與主權國家脫鉤的超主權儲備貨幣”,而不是讓我們自己的貨幣去成為國際儲備貨幣。
因為任何一國的主權貨幣坐上美元那個位置,都會碰到“特里芬難題”的反噬,既要向外供應流動性(逆差),又要保持幣值穩定(順差信心),這是無解的結構性矛盾,目前來看也只有美元可以做到。
我們自己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這么多年隨著美國對華戰略的根本性轉變,我們也沒有完全放任不管。我們這些年適度減持美債、增配黃金、推動外匯儲備資產多元化、用美元盈余換取海外實物資產和戰略權益。
這些都是在不破壞美元體系整體穩定性的前提下,為自己的風險敞口做對沖。
從這個意義上講,美元仍然是橋梁,但橋上的貨物的確越來越多元。
承認自己是受益者,這恰恰是一種清醒的體現。眼下主動顛覆美元體系,等于親手點燃自己最值錢的倉庫。
理性選擇從來不是當"爆破手",而是當"變革者"——在體系內部穩健多元、在外部建好備份、在內里壯大底氣,讓時間的力量去完成真正的格局變遷。
短期內撼動不了的東西,不意味著長期都撼動不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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