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當年馬云一句“996是福報”，曾在互聯網掀起軒然大波，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
一晃七年過去，中國互聯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AI取代了移動互聯網成為新的風口，大廠不再講無限增長，而是講效率與生存；曾經被奉為奮斗精神的加班文化，也越來越頻繁地遭到質疑。
就在最近，一場來自釘釘內部的“隔空對話”，再次把這個話題推上風口浪尖。
先是一篇7.5萬字長文《置身釘內》刷爆全網，釘釘前產品經理滕雅辛用近乎回憶錄的方式，復盤了AI項目ONE從誕生到失利的全過程。
緊接著，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又發布了《置身釘外》。
相比前者的憤怒與控訴，《置身釘外》更多的是一種疲憊后的坦白。其中最扎心的一句話只有八個字：“我真的想多活幾年。”
一個前產品經理，一個前副總裁；一個寫“釘內”，一個寫“釘外”。
他們站在不同位置卻講述著同一種感受，之所以能引發強烈共鳴，與內里藏著的無數打工人的日常和現實脫不開關系。
釘釘離職信刷屏全網
事情要從《置身釘內》說起。
6月初，滕雅辛在阿里內網發布了一篇長達7.5萬字的離職長文，主要圍繞釘釘AI項目ONE展開。
這是創始人陳航（無招）回歸釘釘后力推的重要項目，也是釘釘AI化轉型的重要嘗試。
根據公開資料，ONE于2025年上線，曾一度沖到300萬日活，被視為釘釘AI戰略的核心產品，但最終沒能逃過收縮、拆分的命運。
在文章里，滕雅辛詳細記錄了項目推進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從戰略方向反復變化，到頻繁匯報、極速迭代，從組織壓力，到長期加班，不少細節迅速引發關注。
●圖源：微博
因為實在太像互聯網人的普通日常，原本只在阿里內網流傳的文章，很快擴散到了全網。
就在輿論持續發酵之際，另一位離職者站了出來。
6月8日，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在個人號上發布《置身釘外》。
●圖注：發稿前該文已經不能查看
文章開篇就寫道，他花了三個小時讀完《置身釘內》，久久不能平靜。
他連續用了三個“心疼”表達情感。既心疼作者，也心疼那些認真做產品、認真奮斗卻最終沒有得到結果的人。
他沒有把自己置身事外。相反，他承認自己同樣經歷過那種狀態，那種高壓，那種努力之后沒有結果，那種不斷匯報、不斷迭代卻始終看不到終點的循環。
讓人意外的是，馬銳拉同時宣布，自己其實早在5月15日就已經正式離開釘釘。
至此，《置身釘內》與《置身釘外》形成了一次特殊的呼應。一個來自基層產品經理，一個來自管理層，他們共同揭開了同一個問題。
“我想多活幾年”刺痛打工人
如果說《置身釘內》讓人看到項目失敗的代價，那么《置身釘外》真正戳中的，則是打工人的情緒。
他寫道，有一段時間自己一周工作七天，每天早上九點上班，凌晨兩點回家，只能睡五個小時，第二天繼續。
長期睡眠不足后，他開始反復思考一個問題：自己究竟是在創造產品，還是只是在追趕一個不斷前移的節奏。
這句話之所以傳播得這么廣，不是因為它來自副總裁，而是因為它太真實。
滕雅辛的遭遇沒好多少，從9點干到23點，開會到一兩點。夸張的時候，一月只休1.5天，剩下的日均工作15小時左右。她還暈倒過兩次，第二次因呼吸困難還打了120。
●圖源：微博
今天很多職場人都有類似感受。會議越來越多，匯報越來越頻繁，消息越來越密集，節奏越來越快，但真正沉下心創造價值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很多人每天都在忙，可回頭看看，卻說不清自己到底完成了什么。
忙碌成了一種狀態，加班成了一種姿態，而結果，卻越來越模糊。
馬銳拉后來寫下一句話：“我真的想多活幾年。”
短短幾個字，瞬間擊中了無數網友，因為它撕開了一個被長期忽略的問題。
當企業越來越強調效率的時候，人是不是正在被效率吞噬？當AI被用來提升生產力的時候，人是否也應該擁有生活？
●圖源：小紅書
事實上，這幾年關于反內卷的討論從未停止，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重新審視工作與生活的邊界。
他們并不是拒絕奮斗，而是不愿意把全部人生都押在工作上。
努力沒有錯。但如果努力的代價是健康、家庭、情緒乃至人生本身，那么這樣的成功又還剩下多少意義？
或許正因如此，《置身釘外》才能夠擊穿圈層、引發共鳴。
他以高管身份坦誠自己同樣深陷職場內耗，用親身經歷印證了釘釘高壓工作氛圍的真實性，因此精準擊中了當代打工人“用健康換工作”的普遍困境。
無招回歸后的壓力實驗
在這場風波背后，還牽扯到釘釘近兩年的轉型焦慮。
在國內協同辦公市場，釘釘、飛書和企業微信始終是三大主角。
從用戶規模看，釘釘依然是絕對第一，擁有超過8億用戶、2600萬組織，月活用戶超過2億。
但在AI時代，僅有規模顯然已經不夠，飛書正在快速追趕。尤其是在大型企業和高端客戶市場，飛書的存在感越來越強，已經撬動釘釘近70%商業化收入。
在這樣的背景下，2025年，無招回歸了釘釘。
●圖源：小紅書
對于很多老員工來說，無招是一位傳奇人物，他親手打造了釘釘，也見證了釘釘從零成長為行業第一。
但回歸后的無招，面對的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市場。
他需要帶領一個龐大的成熟產品完成AI轉型，需要守住行業第一的位置，也需要向阿里證明自己的價值。
于是，高壓節奏開始出現。圍繞考勤、巡樓、加班、快速迭代等話題的討論不斷被傳出。
晚上11點離開辦公室被批評太早；“望舒行動”：24點前不下班，飛書不走我不走；將上班使用微信的員工稱作“金色飛賊”并公開懲戒......
●圖源：微博
這些內容雖然來自不同渠道，但都指向同一個關鍵詞：壓力。
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整個互聯網行業的縮影，因為AI競賽正在重新塑造大廠文化。
誰都知道機會就在眼前，誰也不敢停下來。于是壓力層層傳導。從CEO到高管，從高管到中層，再從中層傳遞到每一個普通員工。
而這時候，人們又會想起那句著名的話——“996是福報。”
當年很多企業相信，只要足夠努力，就一定能換來成功。
但今天越來越多人已經意識到，工作時長和創造力，不是簡單的正相關。
真正推動創新的，往往不是疲憊不堪的大腦，而是保持熱情、擁有思考空間的人。
這也是為什么馬銳拉在離職時仍然表示，希望無招帶領釘釘重現輝煌，但代價不應該是所有人用工作時長換來油盡燈枯。
這句話，比任何批評都更值得深思。
被困住的“滕雅辛們”
從《置身釘內》到《置身釘外》，表面上看，這是兩篇離職文章。
實際上它們像一面鏡子，照見的是整個職場。
這些年，人們討論996，討論內卷，討論職場焦慮。本質上討論的也不是要不要努力，而是努力究竟為了什么。
奮斗的重要性、創業者和企業家的艱辛，不可置否。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企業的發展與員工的生活，不應該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技術越來越先進，AI越來越聰明。那些被“提升工作效率”的釘釘困住的“滕雅辛們”，才顯得更加諷刺。
技術存在的意義，本該是讓人活得更好，不是嗎？
今天，阿里對離職長文做出了回應，稱“釘釘管理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
●圖源：新浪科技
去年，釘釘產研負責人的一篇萬字離職長文，引來了馬云的回應——寫得很好，常回來看看。
不知道這次馬云是否還會回應，又將如何回應。
最后，我想以《瑯琊榜》里夏江說過的一句話來結尾：“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編排 | 黃家俊 審核 | 黃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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