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打洞”，只為那一點向上的可能

這幾天，1290萬考生正意氣風發地參加高考。作為過來人，我想給頭腦發熱的孩子們潑盆冷水：龍門向南開，窮人莫進來。當躍龍門變成一場需要“祖傳認證”的VIP游戲，大多數人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洞，打得深一點，結實一點罷了，沒多大意義。

老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小時候聽，覺得是糟粕，是封建。活了大半輩子，被社會反復摔打后，再咂摸這句話，嘴里只剩下一股冰冷的鐵銹味。這哪里是偏見？這分明是咱這片土地上，一部用幾千年血淚寫就的、精準無比的 “生存規律說明書”。

“龍門”的新皮膚：人臉識別+三代認證

小時候想象當中，龍門是金光閃閃的。鯉魚只要足夠努力，憋足勁兒一躍，就能化身蛟龍，呼風喚雨，多美的童話。

可現實的“龍門”，早他媽不是那個敞開的、純粹的石頭門了。它裝了最先進的人臉識別系統，還他娘的要求“祖孫三代聯合認證”。

你看那些風光無限的“官二代煙三代油五代”。宣傳口徑，那叫一個“聚天下英才而用之”。可你仔細看公示，這“天下”，得是誰的“天下”。能進那些“天下”的孩子，家里是啥光景？老子是啥背景？

一年幾十上百萬的學費加開銷，夠咱普通家庭在省城沒日沒夜打三年工。人家的孩子，從小念的是國際學校，請的是私教學雅思托福，背景活動是去非洲保護大象、去聯合國模擬辯論。這不是孩子一個人在跳龍門，這是祖宗三代在底下托著，用金山銀海當墊腳石，把他往那個“國際龍門”上發射。

等“鍍金”歸來，嘿，一條鋪著紅毯的“快速通道”早就預備好了。美其名曰“人才引進”“定向選調”，可這“定”的起點，咱們的娃還在題海里“卷”高考、為個“雙一流”名額頭破血流時，人家已經站在羅馬的VIP休息室了。

咱們的娃從中考到高考再到考研考公，那叫扒皮抽筋，是千軍萬馬闖一根獨木橋。人家的娃，可能只需要在簡歷“家庭背景”那一欄，輕描淡寫地寫上他爹是誰。

這哪里是“鯉魚躍龍門”？這分明是 “龍子歸位”。躍的不是努力，是人情；過的不是考試，是投胎。

大多數人的“洞”：深不見底，且要自己打

“龍子鳳孫”有他們的歸位儀式，那咱們這些“老鼠的兒子”呢？

咱的劇本，就叫“打洞、打洞、打龍門洞”。

普通家庭的孩子，從小被灌輸“知識改變命運”。可這條路上，早就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

好學校？ 學區房的價碼，是咱幾代人也攢不出的首付。好工作？ 簡歷寫得再漂亮，投出去像石沉大海，只因上面沒有那個“閃閃發光”的姓氏或母校。想創業？ 沒啟動資金，沒人脈資源，去銀行柜臺問個貸款，經理的眼神都能把你凍成冰棍。

到頭來，大多數人還是和父輩一樣，在生活的流水線上，重復著相似的軌跡。搬磚、送外賣、跑滴滴、在格子間里對著電腦屏幕熬到深夜，改著永遠也改不完的PPT，應付著永遠也應付不完的領導和客戶。

我們也在“躍”，在生活的泥潭里撲騰，每一次掙扎都濺起一身泥點，可能只為了往前挪動可憐的一寸。我們現在打的“洞”，是深不見底的“債務洞”：是三十年還不完的房貸，是孩子的天價補習費，是父母一場大病就能擊穿的家庭儲蓄，是看不到頭的內耗與疲憊。

而有些人的“洞”，是另一種。從小“洞穿”東西方文化壁壘，長大“洞見”全球資產配置的玄機。他們的“打洞”，是去南極看企鵝，是在華爾街投行實習，是回國進入光鮮亮麗的金融機構或央國企核心部門。他們的失敗，叫“積累經驗”“豐富人生”；我們的失敗，可能就叫“人生崩盤”“萬劫不復”。

最讓人窒息的，不是有人天生就在羅馬。而是你拼盡全力走到地圖邊緣，才發現所有通往羅馬的大路，都設了收費站，票價是你祖孫三代湊齊了也付不起的。而旁邊那些羊腸小道，立著“施工中，禁止通行”的牌子。

高考，普通人手里最后一把“鈍劍”

說到這，肯定有人要罵老馮：照你這么悲觀，讀書沒用，高考沒用，努力沒用，咱都躺平等死算了？

別急，老馮沒說“沒用”。

在“龍生龍，鳳生鳳”這套殘酷規則下，高考，可能是普通家庭孩子手里，最后一把還算公平的“鈍劍”。是，它砍不斷那“三代認證”的鎖鏈，但它至少能幫你，在命運的荊棘叢里，劈開一條稍微寬點的縫，讓你能擠過去，喘口氣。

你說“沒關系沒背景，高考有何用？”

它的“用”，在于給你一張最基本的、能夠參與社會分工的“入場券”。沒有這張券，你可能連“打洞”資格都沒有，只能去干最苦、最累、最沒有人性的活。有了它，你至少有機會進入一個相對規范的賽道，靠自己的腦力和體力，去換取一份相對穩定的收入，去學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

它的“用”，在于給你一次系統性訓練思維、對抗惰性的機會。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對你意志力和學習能力的淬煉。這種能力，是你日后在任何“洞”里生存，都不可或缺的底層素養。

它的“用”，更在于它是一個相對清晰的、靠個人努力可以部分掌控的目標。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里，能有一個“努力就有可能有回報”的事情讓你去抓，本身就是一種安慰，一種錨。

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別再把高考當成“改天換命”的神器，對它抱有過高的、不切實際的期待，一旦結果不如意，帶來的將是毀滅性的打擊。把它看成一次重要的資格賽、一次關鍵的分流點，更為妥當。

考上好大學，不等于躍了龍門，只是拿到了下一輪更殘酷競賽的參賽資格。沒考上理想大學，也不等于人生完蛋，只是意味著你可能要走更蜿蜒的路，打更艱難的“洞”。

認命，但不認輸；打洞，但要打“聰明洞”

看清“龍生龍，鳳生鳳”的殘酷現實，不是為了讓我們怨天尤人，徹底“躺平”，而是為了讓我們“認命”，但不“認輸”。

“認命”，是認清自己手里的牌，承認起跑線的巨大差距，放棄“我必成龍”的虛妄幻想。接受自己可能終其一生，就是完成一場艱難的“家族傳承”：從農村到縣城，從工人到有點技能的白領，從一無所有到勉強有瓦遮頭。這本身，就是一場可敬的、充滿汗水的“翻身”。

“不認輸”，是在認命的基礎上，用盡一切智慧與力氣，打好自己手里的牌，打好屬于我們自己的“洞”。人分三六九等，什么樣的人，打什么樣的“洞”。

打“專業洞”：既然背景拼不過，就在自己選擇的領域里，往深了鉆，往精了練。成為一個單位里、一個行業里，那個“離開你有點麻煩”的人。手藝，是普通人最硬的背景，誰也搶不走。

打“信息洞”：別只顧埋頭拉車。多抬頭看路，利用網絡、書籍，想方設法打破信息壁壘。了解社會運行的規則，知道哪些機會是“畫餅”，哪些路徑或許可以嘗試。信息差，是另一種形式的資本。

打“心態洞”：降低不切實際的期望，管理好自己的情緒。不盲目攀比“龍子鳳孫”的生活，專注于自身生活的改善。有一個健康、抗壓的心態，比什么都重要。別人在“羅馬”喝咖啡，咱在“洞里”也能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收拾得干凈溫馨。

為下一代“拓寬洞口”：如果我們這一代，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把家庭從“赤貧”提升到“溫飽”，從“文盲”提升到“有文化”，讓孩子站在一個比我們當年稍高一點的起點上，能看到更遠一點的風景——這，就是最偉大的勝利，就是我們這代人“打洞”最了不起的意義。

“龍生龍，鳳生鳳”，這話冰冷，但卻是現實，誰也不能否定。可老話也說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愿我們這些“老鼠的兒子”，在認清了龍門真相后，依然能有打洞的勇氣，能有打“龍門洞”的智慧。也許我們永遠成不了龍，但我們可以成為一只健壯的、聰明的、能把洞府經營得安穩豐足的老鼠。

在這個“拼爹”的時代，這，或許是我們能為自己書寫的，最硬氣的“生存說明書”。

平民老馮

有想法、有鋒芒、講真話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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