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季憶舊——師言如燈 溫潤心靈 | 劉關波

2002年的蟬鳴似乎仍回響于耳畔，時光飛逝，在不經意間我的高考竟已過去24個春秋了。又到滿城梔子花開、萬千學子奔赴高考考場的時節，我坐在窗下思憶往昔，關于高考的歷歷往事，清晰得就好像發生在昨天。那些關于高考的諸多細碎之往事，那些關于師長的溫情之叮嚀，從來沒有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像陳年之老酒，經久而愈越覺醇厚。我懷著興致把24年之前關于高考的點滴記憶寫下來，給那段滾燙的青春，給那些點亮過我前路的人，留一份溫熱的回憶與紀念。

當年，高考沖刺到最后那半個月，空氣里都飄著倒計時的緊張，是高三物理組組長汪元老師，一句話把我們當中一部分人從鉆牛角尖的焦慮里拉了出來。那天，他在操場講完當前的高考形勢后，他笑著對我們說：“現在離高考越來越近，剩下的有效復習時間并不多了——我跟你們說，越是這個節骨眼上，越上要沉得住氣。在最后這幾天的黃金時間里，咱們不能再‘深挖洞’了，得適當的改一改復習的策略，要做到‘廣積糧’。”大家先是愣了愣，接著都會心地笑了起來。誰能想到，一個教物理的老師，會把那句家喻戶曉的口號——“不要深挖洞，而要廣積糧”，運用得這么熨帖、這么鮮活、這么恰如其分、這么絲滑。他沒有多講半個字的大道理，可我們都懂了：臨近考場，不該再死磕那些偏難、怪題和難題了，如其在冷門知識點上死摳硬鉆，倒不如沉下心來，把所有學過的內容從頭到尾捋一遍，把基礎扎牢，把漏洞補全，不讓該拿的分白白丟失了。直到今天，我走人生許多的十字路口，每次都會想起汪老師這句話——原來不止高考，人生很多時候，都不必過于心懷執念的執著于鉆一處“深洞”，而要學會“廣積糧”，把基礎打寬，把眼界放開，才是行穩致遠的基本之道理。這哪里只是高考復習的策略，分明是汪老師給我們上的最后一堂人生課，那句化用的箴言，藏著他最通透的辯證思維與人生智慧。

而同樣是教物理的汪崇慶老師所說的那段關于家長執著于為高考學子送飯的話，我到現在都記得特別清楚。那時候縣一中門口，一到飯點就擠得水泄不通，成群結隊的家長放下手中的活兒不做，專程來給孩子送營養餐，烏泱泱的隊伍能排出幾十米的長度。好多家長隔三差五就提著保溫桶，里面不是土雞湯就是排骨或蒸肉，總覺得給孩子的營養越好，考分就越高。汪老師上課前聊起這件事，頗有感慨的說：“依我看，這都是家長們的一廂情愿在驅使著他們跟風式的送飯。孩子能不能考出好成績，跟這長年累月的送雞湯送雞腿有什么關系？要是學生自己平日里不用功，抱著僥幸心理靠爹媽天天送飯補身子，那根本就靠不住——就算你爹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日不落地給你送土雞湯，該不會的題還是不會，分數該上不去還是上不去，到頭來不過是白費心思而瞎忙活一場。”那時候聽了這大實話，我忽然間就被點醒了：是啊，高考的考場上，哪有什么“營養加成”？分數是靠勤學苦練練出來的，自己的分數得靠自己提高，父母的疼愛再多，也替代不了自己進考場答題。汪老師的話，直白得像塊熱紅薯，燙得人心里發醒：哪有什么捷徑可走，不過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靠外力加持倒不如靠自身的硬實力進行支撐。

考試的前兩天，劉登魁老師把準考證一份份遞到我們手里，發到最后，他合起信封，特意多叮囑了幾句，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銘刻在我們心里：“我去開監考培訓會，見識了不少事——總有少數監考老師，開會的時候心不在焉，聽得馬馬虎虎，完全不在狀態，真到考場上，部分監考老師業務不熟練。我跟你們說，萬一真碰到怪事：考場鈴聲都響完了，老師還沒反應過來發卷子，你們千萬不要膽小而不敢提醒，那每耽誤一分鐘，都是浪費你自己的答題時間，受損失的是你自己啊。真碰到這種事，你就大大方方、理直氣氣提醒一句，別覺得不好意思，更別怕得罪人，不能因為別人的疏忽，耽誤了你自己的發揮。”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哪懂什么“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道理，只覺得老師考慮得太周全了——這種萬分之一的概率，他都替我們想到了應對的法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有言在先，真碰上了我們也不慌了。現在回過頭來想，劉老師哪里只是在說發卷子的事，而是在告誡我們：該爭取的權益就要大膽爭取，該發聲的時候，不能保持沉默不語。那細致入微的牽掛，就是對著一群馬上要闖世界的孩子，最掏心掏肺的叮嚀。

二十四年過去，我早就記不清當年考卷最后一道大題是什么，也記不清準考證上的照片我笑沒笑，可三位老師這三段話，我卻一個字都忘不掉。它們不是什么提分寶典，也不是什么應考技巧，就是三個普通的高中老師，把自己半生的閱歷揉進碎語里，塞給即將面臨人生大考的孩子。如今我也走過了很多路，遇到過很多事，才越發明白這些話的分量：那是師者給學生的底氣，是黑暗里遞來的一盞燈，是二十四年后再想起，依舊能暖到心口的溫柔。又到高考季，風里又飄來了當年的梔子花香，我忽然想對家鄉的三位老師說一句：當年您們掏心窩說的話，我一直記著，不曾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