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司機為賺1萬元運費偷運141萬元煙葉，處罰金20萬后不服上訴

廣西憑祥，兩名司機受雇受雇運輸“茶葉”，途中察覺是煙絲，貨主稱“沒事，查到就說是茶葉”，二人為賺萬元運費，仍冒險上路，在廣河高速惠州段被查，煙絲19470公斤價值141萬元，經(jīng)驗定均為無使用價值的偽劣產(chǎn)品，事后兩名司機均獲刑2年多，各處罰金20萬元，其中一名司機不服上訴，二審會如何判決？

（案例來源：廣東省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廣西憑祥，5月份，貨車司機凌建和合伙人仲伯正處于生意清淡的焦慮期，凌建家中有個自2004年就患上重型地中海貧血的兒子，每月高額的治療費像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駕駛的桂A牌照重型半掛車，是與仲伯共同出資購買，掛靠在廣西一家運輸公司名下，兩人輪流駕駛，靠著在全國各地跑運輸，勉強維持著生計和兒子的醫(yī)藥費。

5月20日中午，一通熟悉的電話打破了暫時的平靜，來電者是他們的“老客戶”——自稱經(jīng)營一家物流有限公司的易雄。

電話里，易雄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脆：“阿強，有趟好活，從南寧武明拉一批藥材到廣東汕頭，大概16噸，運費一萬塊，走不走？”

對于已經(jīng)近半個月沒接到大單的凌、仲二人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他們幾乎沒有猶豫，便應承下來，約定當天下午到南寧市武明縣伊嶺巖工業(yè)區(qū)的一個廠房裝貨。

下午時分，凌建和仲伯駕駛著貨車，準時抵達了指定地點，那是一個位置偏僻、尚未完全建好的廠房，周圍空曠，易雄已經(jīng)等在那里，同行的還有盧某和他的朋友黃某。

易雄介紹說，盧某是跟車去汕頭的，路上有個照應，裝貨過程由易雄指揮，七八個工人默默地從廠房里搬出一個個鼓鼓囊囊的藍色編織袋，往貨車上裝載。

凌、仲二人起初并未在意，按照行規(guī)，他們只負責運輸，一般不干涉貨物具體是什么，然而，就在貨物快裝完，凌建和仲伯爬上貨車頂部，準備合力拉上防雨的帆布時，一股濃烈、獨特的煙草氣味撲面而來。

常年跑運輸，兩人對各類貨物的氣味不算陌生，凌建心里“咯噔”一下，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仲伯，低聲道：“這味兒……不對吧？像是煙絲。”

仲伯也皺起了眉頭，他深吸一口氣，更加確定了，這根本不是易雄電話里說的“藥材”，而是國家嚴格專賣管控的煙草制品。

趁著工人們固定帆布的間隙，仲伯跳下車，徑直走到正在一旁抽煙的易雄面前，語氣嚴肅地問道：“易老板，你這裝的到底是什么？我們剛才聞到很大的煙絲味。運輸煙絲，沒有準運證，那可是犯法的！”

易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堆起笑容，拍了拍仲伯的肩膀：“哎呀，阿強，你想多了，就是些茶葉，可能包裝串了味，放心啦，沒事的，路上萬一真有檢查的，你們就一口咬定是茶葉，我都打點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準備好的8100元現(xiàn)金，作為預付的部分運費塞給仲伯，“這趟辛苦你們，到了汕頭，尾款立刻結清，盧仔跟他們車，路上也有個伴。”

拿著那疊厚厚的鈔票，凌建和仲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易雄的含糊其辭和“打點好了”的說辭，反而加重了他們的懷疑。

兩人走到車旁，低聲商量，仲伯憂心忡忡道，“老凌，這明顯就是煙絲，他連準運證都拿不出來。”

“我知道”，凌建看著手里沉重的運費，又想起家里等著錢救命的兒子，內(nèi)心掙扎，“可這單成了，小杰下個月的藥費就有了著落……易老板說查到就說是茶葉，應該……沒那么倒霉吧？”

最終，對經(jīng)濟壓力的妥協(xié)和對僥幸心理的依賴，壓倒了對法律風險的擔憂，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將錢收好，決定接下這趟“危險的活”。

當晚，他們在工業(yè)區(qū)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休息，易雄特意交代，要等到凌晨再出發(fā)，避開檢查高峰，盧某和黃某也一同住下。

房間里，凌建翻來覆去睡不著，煙草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他甚至偷偷去查看了筆記本，上面清楚記錄著：就在一周前的5月14日，他們也是為易雄從同一個地點，運送一批“800箱貨物”到廣東汕頭深汕高速田心出口，同樣只有盧某跟車。

那次，他們也隱約覺得貨物不對勁，但沒敢多問，筆記本上那寥寥幾筆的“5月14日，運費結算”，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原來，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5月21日凌晨3點，夜色深沉，桂A貨車駛離武明縣，踏上前往汕頭的高速公路，駕駛室里，凌建和仲伯輪流開車，盧某坐在副駕駛，黃某則在后面的臥鋪休息。

車廂里異常安靜，只有發(fā)動機的轟鳴聲，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尤其是兩位司機，神經(jīng)緊繃，時刻留意著沿途的每一個指示牌和可能出現(xiàn)的檢查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輛駛入廣東省境內(nèi)，5月21日中午12時許，當貨車行經(jīng)廣河高速公路惠州龍門縣路段的沙逕服務區(qū)時，凌建打算進區(qū)稍作休整。

然而，車輛剛剛停穩(wěn)，幾輛閃爍著警燈的執(zhí)法車輛便迅速靠攏，將貨車包圍，廣東省惠州市煙草專賣局稽查支隊、惠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隊高速公路四大隊、龍門縣煙草專賣局的聯(lián)合執(zhí)法人員出現(xiàn)在車旁。

“請下車，接受檢查。”執(zhí)法人員出示證件，凌建和仲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和盧某、黃某一起被要求下車，執(zhí)法人員掀開貨車篷布，眼前是堆疊整齊的藍色編織袋。打開袋子，里面是黃褐色的片狀物，濃烈的煙葉氣味彌漫開來——正是煙絲。

“請出示運輸這批煙草專賣品的準運證。”煙草稽查人員嚴肅地問道，凌建和仲伯面面相覷，低下了頭，他們拿不出來，盧某也慌亂地表示，自己只是跟車的，什么都不知道。

經(jīng)現(xiàn)場清點，這批煙絲共計19470公斤，執(zhí)法人員依法將車輛、貨物及車上四人全部扣押，并移交龍門縣公安局進一步偵查。

同日，龍門縣公安局對該案立案偵查，并對凌建、仲伯刑事拘留，隨后，涉案煙絲被送至廣東省質量監(jiān)督煙草檢驗站檢驗。

檢驗報告顯示：該批煙絲樣品為烤煙煙絲，但有明顯異味，均被判定為“無使用價值”。廣東煙草惠州市有限責任公司涉案卷煙價格管理小組據(jù)此出具價格證明，認定該批偽劣煙絲價值高達人民幣1414978.35元。

在最初的審訊中，凌建和仲伯還試圖按照易雄教的那樣，謊稱運輸?shù)氖恰安枞~”，但在執(zhí)法人員的追問和確鑿的證據(jù)面前，他們的心理防線很快崩潰。

仲伯首先供述：“裝貨時我們就聞到是煙絲味，我還問過易老板，他說沒事，查到就說是茶葉……我們?yōu)榱速嵾\費，就繼續(xù)拉了。”

他進一步承認，包括這次在內(nèi)，他們一共為易雄運輸過四趟貨物，前三次（5月4日、8日、14日）也都是從同一地點裝貨運往廣東，其中5月14日那批，他們心里清楚很可能也是煙絲。

凌建的供述與此相互印證，并補充了更多細節(jié)：“到車頂拉帆布時聞到煙草味，就知道是煙絲或者煙葉了……生意難做，貨都裝了，為了能賺錢，明知是煙絲也繼續(xù)運了。”

而跟車人盧某的證言，則進一步指向了背后的組織者易雄。盧某稱，自己受雇于“易老板”，每天工資100元，任務就是跟車到汕頭，然后拿返程車票回來。

他承認在裝貨的倉庫就聞到了煙味，知道運的是煙絲，也知道無證運輸違法，但“因生活困難為了100元/天的報酬，就沒問”。

盧某還提到，就在一周前，他也曾跟過凌、仲二人的車，運送過一車“煙廠的廢料”到汕頭，接貨的是一輛黑色小車。

貨主易雄到案后，起初辯稱自己不知情，以為是運輸“藥材”，并稱只讓凌建運過這一次貨，然而，在凌建的記賬本、仲伯和盧某的證言等證據(jù)面前，其謊言不攻自破。

記賬本上清晰記載著5月間的多次運輸記錄和開支，最終，易雄因犯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罪，被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

凌建和仲伯一開始是被公安機關決定監(jiān)視居住，但在監(jiān)視居住期間，凌建脫離了監(jiān)管，直到2年后的3月29日，仲伯在廣西憑祥被抓獲歸案，4月26日，凌建主動到龍門縣公安局投案，至此，該運輸環(huán)節(jié)的涉案人員基本到案。

那么，法院會如何判決？

龍門縣人民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被告人凌建、仲伯明知或應當知道他人實施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犯罪，仍為其提供運輸便利，其行為均已構成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罪。

本案系犯罪未遂，二人在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系從犯。仲伯歸案后如實供述，具有坦白情節(jié)；凌建自動投案，如實供述，具有自首情節(jié)。

綜合考量，決定對二人減輕處罰，故以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罪，判處仲伯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凌建有期徒刑二年三個月，各并處罰金人民幣20萬元。

凌建不服，提起上訴，其與辯護人提出：1.凌建僅知運輸?shù)氖菬熃z，不知是“偽劣產(chǎn)品”，不構成該罪共犯；2.量刑過重，應考慮其系從犯、初犯、未遂、自首，且家庭特別困難（兒子患重病），請求改判緩刑或降低罰金。

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經(jīng)審理，對焦點問題作出認定：

首先，關于是否構成共犯。

法院指出，根據(jù)相關司法解釋，“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他人實施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犯罪，而為其提供運輸、倉儲等便利條件的，以共犯論處。”

本案中，凌、仲二人在裝貨時已明確知曉所運為煙絲，且在無任何合法準運證件的情況下，貨主易雄無法提供合法手續(xù)并教唆其謊報貨物品名。

二人作為具備完全認知能力的成年人，特別是仲伯已明確向易雄指出“運煙絲違法”，其完全可以也應當預見到所運輸?shù)臉O可能是非法煙草專賣品（包括偽劣產(chǎn)品）。

在此情況下，二人為牟利仍選擇繼續(xù)運輸，主觀上屬于放任危害結果發(fā)生的間接故意，客觀上為偽劣產(chǎn)品的流通提供了關鍵幫助，依法構成生產(chǎn)、銷售偽劣產(chǎn)品罪的共犯，是否直接接觸上家貨主，不影響其“明知”的認定。

其次，關于量刑是否過重。

二審法院糾正了一審關于凌建“自首”的認定，指出其在監(jiān)視居住期間脫逃，后雖主動投案，但不符合“自動投案”的時間條件，不構成自首，僅能認定其具有“坦白”情節(jié)。

盡管如此，法院綜合考慮其從犯、犯罪未遂、坦白、當庭認罪等法定從寬情節(jié)，以及其家庭困難的實際情況（作為酌定情節(jié)），認為一審在法定刑以下（該罪數(shù)額巨大標準應在7年以上）判處二年三個月有期徒刑，并處罰金20萬元，已是減輕處罰的結果，量刑適當。

其家庭困難情況，可在判決生效后，依法在執(zhí)行階段（如罰金繳納、是否符合暫予監(jiān)外執(zhí)行條件等）予以酌情考慮，但不足以成為二審再次減輕刑罰或適用緩刑的法定理由。涉案煙絲價值巨大，社會危害性嚴重，亦不符合緩刑適用條件。

最終，惠州中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案警示，在涉及專賣品、危險品等特殊領域，運輸者絕不能對貨物性質抱僥幸心理，一旦明知或應知非法仍提供運輸，就將成為犯罪鏈條上的重要一環(huán)，面臨嚴厲的刑事制裁。

對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