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長大后沒有家嗎？她們選擇了第三條路

大表姐：

為房子發愁，大約已經成了全人類的共同難題。

而對于一個女性，想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身邊的人，有的選擇跟丈夫搭伙，共同扛起房貸；

也有的，得向家里要些支持；

而今天這篇舊稿的主人公，卻走了讓人意想不到的第三條路——和閨蜜一起買房。

她們的話很瀟灑——

「如果說，一個人為了自己能有底氣拒絕別人強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工作，攢的錢叫做『Fuck you money』的話，我們買的房子，大概就叫做『Fuck you house』?！?/p>

但回到現實里一想，兩個沒有血緣關系、沒有結婚證的人一起買房，得有多少問題：

怎么分配首付和貸款？

兩個人吵架決裂了怎么辦？

如果以后其中一方想賣房子了，另一方怎么辦？

婚后買房的話，丈夫要一起背房貸嗎？能一起住嗎？

是什么讓她們在婚前就一定要買下一套屬于兩個人的房？甚至在婚后背上了兩份房貸之后，依然沒有轉手？

7年過去了，她們又后悔了嗎？

這次的真實故事采訪，長達48天，文章也有點長，但看到最后，相信你能看到一個全新的生活方向。

女孩兒長大了，真的會沒有家嗎？

13年初，白茶和奧奧只把這件閨蜜一起買房這件事，當做一個美好的幻想。

最后讓她們下定決心在大城市合資買房的契機，是一場身邊親人遭遇的「婚變」。

奧奧姑姑遭遇的「婚變」。

姑姑嫁的，是喜歡的人，兩個人婚后住進公公婆婆給買的婚房，房本上寫的是公公婆婆的名字。

婚后不到5年，姑姑某次和丈夫吵架后，婆婆聽不下去，直接叫她滾出去。

而以往會幫著她說話的丈夫，這個時候一言不發。

姑姑到奧奧家借住的時候，父母似乎把這種境遇當做了一種既定的宿命，他們勸說道：

「家和萬事興，有些事掰扯那么清楚干什么，忍忍不就過去了?！?/p>

奧奧沒說話，回到房間后，就給白茶打了電話。

兩個姑娘回顧了一圈兒身邊結了婚的女性的婚姻，都逃不開被動的命運。哪怕對方胡亂干涉孩子的教育，干擾自己的工作，甚至出軌。

她們當即拍板，「買房！」

要買一套沒有人能讓自己「滾出去」的房子。

對于白茶和奧奧而言，在大城市一起買房的決定，既是深思熟慮后的選擇，也是駱駝身上不斷疊加稻草的過程。

第一根稻草，來自家庭。

「我們的父母，其實都不重男輕女?！?/p>

除了買房這件事之外。

白茶有個比她大7歲的哥哥。哥哥30歲，準備結婚，父母為他的婚房，砸進了所有的積蓄。

至于女兒——「你結婚了，老公也會給你買房的。」

第二根「重量」稻草，來自現實。

首先是租房帶來的不愉快和摩擦。

「大多數室友，都是在教會你什么叫『人生若只如初見』」

有的每次用完衛生巾從來不卷起來，任憑血跡大喇喇地亮在燈光下；

有的不顧租約，不打一聲招呼就把男友帶回「家」；

而有的，潔癖似乎點錯了地方，總是踩在公共的馬桶圈上，留下烏黑的腳印和常月累積的黃色水垢……

作為高中時候就同宿舍的室友，白茶和奧奧已經很了解對方的生活習慣。在大城市的第一年，兩個人也合住過，即使如此，也免不了瑣碎事情上的矛盾。

越到后來，兩個人越明白，合不來不一定都是室友的問題，也可能是自己的問題。

這也意味著，自己可能永遠也遇不到「對」的室友。

同樣難以遇到的，還有「對」的人。

和很多女孩一樣，白茶和奧奧剛畢業時也憧憬著，二十五六歲戀愛，二十七八歲有個穩定關系，接著結婚買房，在大城市扎下根來。

直到奧奧的姑姑「婚變」，兩個人才明白，即使曾經是「對」的人，也會做「錯」的事。

房子不僅僅是自己在大城市的「避難所」，更是花錢買獨立和自由的過程。

一間自己的屋

「爽翻了。」

對于兩個人經歷了工作、裸辭、結婚、備孕……長達7年，曾有過無數次矛盾的「合住」生活，白茶和奧奧還是選擇了這3個字來總結。

拿人手軟，為了避免父母以買房錢施壓，催自己結婚干涉她們的選擇，兩個人拒絕了父母的資助。

細細盤算了所有手里能用的錢，兩個家庭條件并不差的女孩兒。

「夸張到把一年四季能穿的衣服兜都刮了個遍，一共找到了230塊多5毛?！?/p>

就這樣，憑借兩個人的力量，她們包下了從首付到裝修到月供的所有費用。

由于沒有血緣關系，辦手續的時候，兩個人就受過不少工作人員的質疑。

但直到交首付，決定誰來做主貸款人，誰來拿房地產權證和房地產權共有證的時候，現實感才真切地打在她們臉上。

交房那一天，面對落灰的毛胚房，兩個人的心里五味雜陳。

一時間許多念頭像撲著翅膀的飛蛾，都往腦袋里沖。

以后假期還能出去玩嗎？護膚品衣服是不是要省著點買？

要背10年的貸款，如果之后結婚了，是不是要背雙倍貸款？

城市這么大，如果辭職了，有很多心儀的工作可能都因為通勤距離去不了……

這些問題盡管早有考慮，但都被自己當時強烈的買房欲望覆滅了。交房時，這些念頭再次出現，一絲后悔閃過腦際，又立馬被克制住了。

「買都買了，先裝修吧?！?/p>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件繁瑣麻煩到極致的事情，兩個人也的確常常因為哪個師傅干活不仔細，哪個家具磕了碰了被氣得不輕，卻依然樂在其中。

而比起白茶，奧奧顯然是更興奮的那個。

「我小時候經常搬家?！?/p>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二時父親投資失敗，不得已賣了家里的大四居，一家人在一套小兩居里擠過了兩年。

那是個不足50平米的兩室一廳，爸媽一個屋，奧奧一個屋，弟弟睡客廳。

不過因為高中是寄宿生活，嚴格來說，一星期里，奧奧只回去一天，多數時候，房間的歸屬權在初二的弟弟手里。

如果家里來了親戚，這個僅7平米的小房間，還要充當客房的角色。

「有一個表姨，人很討厭。跟自己婆婆過不好，整天沒事來我家蹭住?！?/p>

有時候，哪怕姐弟倆都在家，也得讓長輩睡在房間里。

但最讓奧奧生氣的，是表姨私自翻自己的東西，有一回，甚至在狹小的客廳里朗讀她的日記。

那一次，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次，用牛奶潑人。

在被父母教訓之后，奧奧撕掉了那本承載自己青春期那些無處安放的秘密的日記本。

她太想有個屬于自己的空間了。

房子的基礎裝修完成后，奧奧報復一般地往里面屯滿了父母并不喜歡的白色家具、地毯和床單。

現在的房間，雖然比不上家里的大小，也夠不上家里滿是紅木家具的預算。

但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她，和白茶，都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有房子的女人，被婚戀市場拒絕了

套住了所有積蓄和大半的工資，房子比婚姻更先成為白茶的「圍城」。

留在家鄉市里工作的同學都覺得，女孩子沒必要買房——

「反正結婚后老公也會有房子，留著自己去玩去享受不好嗎？」

連媽媽也對她說——

「房子買來沒有用。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有房貸，男方更不會選擇你。」

她被徹底打擊到了。

因為這些話，正是她遭遇的真實情況。

那是些相親對象，聽說她正背著房貸，都望而卻步。大城市的男青年也不例外。這樣的日子持續了3年。

白茶也因此始終沒能擁有一段穩定的感情。

光鮮亮麗的都市女白領，工作才兩年月薪就有2w+，年僅25歲就有了房。明明是值得驕傲的事，卻還是被小鎮的朋友圈價值體系瓦解了。

其中有個同事介紹的對象，是同在大城市的公務員，自己沒房，還和父母一塊兒住。

他問白茶：

「如果結婚的話，我不是還得分擔你的房貸，但房產證上又沒有我的名字？那是我在同時養你和你閨蜜嗎？」

問題似乎帶著點侮辱性，生氣之余，白茶也意識到，自己從沒仔細想過這些問題。

這個房子是屬于她跟奧奧的兩個人的。她不知道，如果老公沒有房子，自己有沒有權利決定他可以住進來。

總之這事兒不歡而散。

屋漏偏逢連夜雨。

本來打開短視頻想要稍稍放松，平臺卻堅持著給她買房的相關話題。

其中一個博主在鏡頭那邊言之鑿鑿：

在婚戀市場上，有房不是你的競爭力，而是你的短板。

評論區，更有的是人將買房和單身畫上了等號——

「但凡把買房的錢花在正途上，多買些化妝品多讀書去吸引男生，也不至于單身?！?/p>

以至于白茶差點要在沖突的觀念狂轟濫炸和感情的失敗里繳械投降。

她不敢告訴奧奧，自己偷偷地在了解主貸款人能不能選擇賣房，能不能轉讓房屋所有權。

直到被奧奧無意間看到自己的搜索頁面，兩個人大吵一架之后，才把這件事攤開來講。

盡管細節已經不記得了，白茶卻一直記得奧奧當時的一句話：

「你現在可能是覺得，對方是因為你有了房子覺得你不合適，但換個角度想，也許是房子在幫你篩選掉那些不合適的人呢？」

盡管奧奧自己也相親活動中屢戰屢敗，但有房子后，她更自信了。

她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底氣。

自己可以隨時遠離這群價值觀不相符的家鄉的人，可以回大城市里，自己跟閨蜜合伙的房子——

一個沒人有權利讓她「滾出去」，或者指責她的地方。

「她真的太強勢了。搞得我很受她的影響?！?/p>

白茶說著抱怨的話，卻沒有抱怨的口氣，「我先生原來也有點抗拒我買了房子的，后來因為他家里親戚碎嘴，我倆真急了吵起來。

我居然跟他說，『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房子，我也可以沒你這個老公?！?/strong>」

「這很好好嗎！」

奧奧在一邊補充，「她以前是那種男朋友出去打籃球，叫她去寢室給他洗衣服都會答應的人。那個時候期末了，她自己還在準備考試誒！」

現在，32歲的白茶和31歲的奧奧都已經步入婚姻。

從房子這座城，跳到了另外一座城。

再難，也想守住屬于自己的空間

房子給她們帶來底氣，但也在購入婚房的初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因為首套房的名額被占，想要在婚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不僅意味著首付要提高20%，更意味著自己要為和丈夫組建的家庭，多付將近10萬的稅款。

奧奧想的辦法是，在領證之前，就把離婚的各項條款送到了未來先生的手上。

「房子可以沒有我的名字，貸款首付我不會少，但如果離婚的話，房子我得要一半。」

這樣「前瞻」的做法，自然引來了丈夫的極大不滿。

在丈夫看來，這是還沒結婚就想著離；

而在奧奧的角度，「這難道不是立好條款，防止以后沖動離婚嗎？」

跟丈夫的沖突之外，和婆家、自己父母家觀念的矛盾也接踵而來。

父母一開始難以接受，后來想明白，這也是女兒保護自己的方式，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婆家沒那么好應付。

奧奧也沒自己去應付。

她拿著那要多交的首付和稅，松動了存款不足的未婚夫，最后把矛盾丟給婆婆和她的兒子解決。

她這條路走通之后，白茶趟過來就輕松了很多。

另一個現實的問題是，背著兩份房貸的新婚妻子，要不要把空置的房子租出去。

其實從熱戀期起，兩個人的房子就常常不見人影。

婚后，更是空置了長達一年有余。

但一想到會有不認識的進入自己的房間，用自己精心挑選的家具，兩個人心里都是滿滿的不適感。

而且，要是自己突然想回來一個人呆著，還能把房客趕出去嗎？

兩個人聊了很久，不知道是誰先想起奧奧姑姑當初收到的「滾出去」，猛打了一陣寒顫。

「寧愿多接私活多累幾年，也不想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地方去?！?/p>

我想在60歲的時候，還能做女孩兒

即使搬進新房很久，「沒有家」的感覺也時常在某個瞬間，向正在備孕的白茶襲來。

當被小家的家務弄得沒有自我的時候；

當婆婆太多次好心送來補身體的偏方的時候；

當跟先生談起自己工作的不順，他回復的往往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換個工作唄」，要不就是一大段的職場生存技巧的時候……

想要逃離的那刻，白茶會突然懵一下——太好了，我有地方可以去。

她同在一個城市的表姐并不如她幸運。

表姐曾有一回和先生吵架離家出走，負氣在外面呆了三個小時，手機的電只剩30%，先生也沒有打電話找她。

眼見著電量一點點少了，也不敢打電話回家，怕被家人罵、讓她低頭回去；

不敢找朋友，擔心打擾到已成家有孩子的朋友；不敢逃離太遠和逃到不熟悉的地方，也放不下家里還小的孩子……

打電話找到白茶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

白茶來不及征求奧奧的意見，只好先帶表姐回了公寓，住了一晚。

兩個人因此大吵一架，從一晚上的水電費用吵到房間的支配權，再吵到之前的各類協議，足足吵夠了一個星期。

一句話好話不說，律師朋友幫忙撰寫的協議倒是互發了五六版。

最后還是奧奧先低了頭：「你看，當時要是沒買這個房子，你還有機會寫協議嗎？」

當天因為再次拒絕了婆婆來送補品，跟先生鬧了一晚上矛盾的白茶直到上了出租車，才看到奧奧的信息。

她回了一句話：「我在回家的路上，你來嗎？」

白茶到公寓，已經是晚上10點，半小時后不到，奧奧提著兩包螺螄粉和幾瓶氣泡酒，穿著拖鞋就來了。

「她來了，什么也不問，第一句話就是『整嗎？』」

哭的時候，不會追問「你怎么啦？」，笑了，也不用解釋為什么笑。

那瞬間白茶才感覺，自己不是女兒，不是妻子，不是一個預備媽媽。

抱著螺螄粉往沙發上一倒，一口酒下肚，一切能束縛自己的身份標簽好像都不復存在。

年過30，自己還可以是校園里看到喜歡的人躲到彼此身后的小女生，也可以是逃課偷溜出去吃路邊小吃「叛逆學生」，可以是怒懟老板，不用想明天要怎么辦的「新職場人」……

可以不是任何人，除了自己。

一起買房7年，當問起是否后悔時，白茶很肯定地說了「不會」。

雖然這幾年，受到的爭議很多，有過父母的極力反對，兩個人像前不久因為未經允許帶人回家吵的次數也不少，她卻一天比一天堅定。

奧奧的意見卻有些不同：「有點后悔?！?/p>

后面跟了一句：「買晚了。要是趕上第一批放的房那得打9.8折，能省小3萬呢……」

到現在，我越來越有種感覺：

中國女性，越來越敢追求自己的獨立空間了。

在選題會上提起，便聽王大米分享，自己在北京的朋友，婚后在家對面租了一個單間；

崔璀的朋友，更是直接在同小區買了套房。

在獨立空間的需求背后，是我們更敢自己選擇怎么去掌控自己的生活了。

在文章的兩個主人公里，白茶是變化最大的那個。

「二十四五歲剛來大城市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又忙又孤獨。

常?？粗粗枷駝。矔诖粋€白馬王子把自己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p>

而現在32歲的她，對生活的掌控感越來越強。

「沒買房之前，你覺得你需要男人給你一個家，或者這件事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去實現。

但你買房之后，越過越覺得，我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

雖然兩個人都因為要跟丈夫再還另一套房子的貸款有些吃力，剩下的兩年零七個月也有些煎熬，但為了——

「自己到了60歲，不會覺得很可怕，而是覺得自己身體里住了3個小女孩兒?！?/strong>

也就覺得不那么難堅持。

在她們身上看到的勇氣，像極了李松蔚老師說的：

「我們的安全感并不來自『糟糕的事永遠不發生』……而是我們相信糟糕的事就算發生，我們也能應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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