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郵差慢遞”連結應對氣變的力量，聽聽發起人怎么說 | 世界自行車日

本文轉自公眾號：藍色的魔法毯

作者：志超（玲瓏計劃5期伙伴）

自行車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經濟實用、清潔和有利環境的可持續交通工具。騎行可以傳播促進可持續消費和生產的積極信息，并在應對氣候變化中發揮積極作用，有助于城市發展同時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6月3日是“世界自行車日”。今天我們邀請你閱讀這篇的文章，來自一位玲瓏伙伴志超。本文是志超在今年3月玲瓏計劃行動者“出村宴”上的分享，也是他對自己過去一年作為個人氣候行動者在做“郵差慢遞”行動項目的一些梳理和總結。

張志超（玲瓏計劃5期伙伴）

竹子自行車工作室Free U Nature 聯合發起人

致力于推動低碳出行回應氣候變化危機

接下來，請大家和我們一起走進玲瓏伙伴志超和自行車以及“郵差慢遞”項目的故事。

觀看視頻了解他的“郵差慢遞”項目

記得小時候，家里有輛二八大梁自行車，那是全家唯一的交通工具。那時候我個子小，想學騎車，但連車座都夠不著。那車的橫杠比我還高，怎么辦？就跟很多小孩一樣，硬是練出了“掏襠騎法”的絕技。就這么歪歪扭扭地，居然也學會了騎車，然后就開始滿世界跑。

學會騎車后，我的世界一下子變大了。放學后，寒暑假，我經常騎著車去隔壁村找同學玩。有時候就在人家家里吃飯，玩得晚了干脆就住下。那種自由和快樂，現在想起來心里都還暖暖的。

后來上了初高中、大學，自行車就慢慢淡出我的生活了。直到工作后，我才又跟這位“老朋友”重逢。我一時興起，騎著自行車從北京去青島，搞了一場特別的“串門之旅”。結果呢，旅程結束，我心愛的自行車就丟在了地鐵站的停車棚里。雖然過去好幾年了，有時候我路過那個車棚，還是會忍不住去看兩眼，心里總盼著它能再次出現。

再后來，我去上海學了怎么做竹子自行車。那段時間，白天做車，或者帶一些跟自行車有關的環保工作坊，晚上就看各種書和視頻。越研究越發現，自行車真是個偉大的發明。它不僅推動了工業發展、還促進了男女平等、改變了城市的道路規劃。而且你想啊，在所有交通工具里，只有它，你既是司機，又是乘客，還是動力來源。它不像地鐵、汽車那樣是個封閉的空間，它是開放的，更容易讓你和周圍產生連接。就像我長途騎行的時候，總會想起路上那些陌生人給我的鼓勵和幫助。

對我來說，自行車就是我看世界的窗口。它比走路快，比火車慢，比汽車高，比飛機低——正好是一個特別舒服的視角。

到了2023年年底，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天天泡在工作室里，吭哧吭哧干了二十多個日夜，親手做了三輛竹子自行車。到現在都記得，好不容易鋸好的竹子，“啪”一聲掉地上摔裂了，當時那個氣啊！還有打磨接口的時候，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擰螺絲擰到大汗淋漓。但是，當你推著自己做的車出去測試的時候，心里那個美呀！看著自己的作品，真的特別有成就感。

做手工的時候，感覺時間都慢下來了，好像順著時光通道回到了從前。竹子是有生命的材料，想到以后能把做車的經驗教給其他喜歡的人，他們會騎著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心里就有一種很深的滿足感。后來的工作坊也印證了這一點，你付出多少，它就會實實在在地反饋給你。那時候，你對世界、對別人好像也特別有耐心，不急不躁的。我想，人和人之間最好的關系，也應該是這樣吧。

所以，什么是完美的自行車？我覺得，它不一定是最快、最輕、或者最好看的。它應該像一位老朋友，在日復一日的相處和磨合中，你們之間有了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和默契。

當你騎上它，全身都會覺得特別順暢、得心應手。車座剛好貼合，齒輪配合默契，車鏈繃緊有力，剎車反應靈敏。那一瞬間，感覺一切都處在完美的平衡里，人車合一，順著路一直騎下去，好像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這就是騎自行車最美妙的地方——你會進入一種特別“空”的狀態。

腦子里只有一些零星的念頭，偶爾飄進來：可能是一段旋律，兩句詩，路上看到的一個小景，或者小時候的一個畫面，甚至可能是很久以前困擾自己的一個問題，答案突然就冒出來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感覺？對我來說，除了洗澡，自行車就是唯一能讓我進入這種狀態的時刻。

現在我騎著自己做的竹子自行車，穿梭在北京的街頭，只要是單程20公里以內，我都會首選它。這三十多年下來，騎車早就變成了跟吃飯睡覺一樣自然的習慣。

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每個路口的風向變化，行道樹的季節變化，我都看在眼里。看到路上有人在拍夕陽，你正好騎進他的鏡頭里，沖他比個耶，他笑了，你也跟著笑了。這些具體的瞬間，都在重塑著你對這個城市的感受。北京在這些細節里也變得可愛起來，它不再只是“整齊高速”的代名詞，而是一個充滿了生活氣、有溫度的地方。

所以對我來說，一旦開始騎，就不會停下。

其實在2020年的時候，我就冒出過一個念頭：等哪天從單位離職了，就騎車去全國轉一圈。那年7月，我還興致勃勃地在手機里記下各種想法：要帶上一年四季的衣服，去見見老朋友——以前的室友、同學、游戲里認識的朋友、各種伙伴……去和他們聊天、去重新連接。為此還計劃著要買自行車、拉練、學修車、買裝備。當時還想，要是真騎一年，胡子肯定很長了，皮膚也黑了，不知道聲音會不會變，但最重要的是，心性一定會更透亮吧。沒想到，沒過幾個月，這一天就真的來了。

我開始認真規劃，看書，上網找各種騎行的帖子，好多朋友還給我介紹騎行圈的前輩。那時候真感覺，好像只要你想做成一件事，全世界都會來幫你。

慢慢地，我騎行的初衷也越來越清晰。一個是“串門”。想想人生中那些有趣可愛的人，誰也說不好還能再見幾面。只要自己還有那份“奔赴”的勇氣，那就讓自己做那根針、那根線，把過往這些珍貴的緣分都串起來，跟老朋友來一場更深入的對話。另一個，是想通過騎行好好梳理一下自己，找到生活的意義，工作的意義，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份踏實，不再隨風飄搖。想把時間和精力，真正花在讓自己成為生命的主角上。

我把這次騎行叫做“沙發換故事”。就是誰家有張沙發能借我住一晚，我就把他那兒當成旅途中的一個點。就這么著，我串起了一條1500公里、歷時一個月的路線。在準備的過程中，收到了好多認識和不認識的朋友發來的善意。

有位在三江的朋友，私信我說，家里田里有瓜果蔬菜，我去的話，可以做木工，可以挖渠，還特意準備了三大缸青梅酒等著我。還有個在北京的朋友，突然跟我說，隨時可以把她們機構的驛站當成我的大本營，想騎車就去做沙發客，不騎車的時候就過去幫忙，無條件支持我做這件“沖動又激情”的事。

最讓我感動的是廣州的一位朋友。他看到“沙發換故事”的文章后特別激動，留言說：“這個騎行真的做了我一直想做還沒做的事。通篇讀下來，好多地方讓我感動和點頭。我覺得你就是個悶騷又有趣的男人。在這個人和人越來越疏離的世界，也許只有深度的交談和對話，才能對抗一些虛無，尋找新的意義。所以這幾年我也一直想這么做。你做了！好酷！哈哈。所以請你一定多發朋友圈，給我們也加點力量和勇氣。如果你來廣州，一定睡我家沙發。我家有狗子、有奇奇怪怪的綠植、還有故事和酒。”

很多朋友雖然平時不怎么聯系，但看到這些留言，真的讓我又欣慰又感動。我覺得，我是把大家的那份心意也一起帶上路了。甚至還有素不相識的朋友留言說：“我天天上班，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三十出頭了，也很少再有那種四海為家的想法。但以前也當過沙發客，也做過沙發主，現在有條件了也想幫幫別人。一句話，如果來內蒙古，帶著你的故事來，酒管夠！”

真的，沒有一個人是座孤島。當你愿意去麻煩別人，也愿意被別人麻煩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收獲的是被需要的信任和加倍的回饋。

騎行，感覺像是去“取經”。里面有虔誠，有身體力行，也有磨難和堅持。在路上，身后大卡車呼嘯而過的時候也挺嚇人；遇到給你加油打氣的人就特別開心；路上碰到騎友，互相看一眼，招招手，心里就暖暖的。膝蓋疼得受不了的時候，也想放棄，想叫個貨拉拉，疼得嗷嗷叫，罵罵咧咧，發誓再也不騎了。但身體卻很誠實，腳還在不停地踩腳踏。

在路上，常常會忘記自己在騎車，忘記身邊還有同伴，腦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各種事情，然后才回過神來。這也是我那么喜歡騎行的原因之一——可以享受那種完全屬于自己的時間和空間。

現在，每次看到有伙伴在社群里曬她又出去騎行了，我都覺得特別滿足。她那輛車是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是自己非常確定想要的、沒有別人意見左右的物件。看到她一次次騎著它，和外面的世界互動，我真的在她身上看到了自由、自在、還有自我。

我教人做竹子自行車，發起“郵差慢遞”，說到底，就是想告訴大家兩件事，也是對我自己人生特別重要的兩件事：一個是“用行動去對抗焦慮”，另一個是“慢慢來，比較快”。

最早接觸到“舊物新生”這個概念，是在2019年。當時我在單位發起了個“帶著垃圾上班”的活動，想改善垃圾分類的問題。后來我發現，人的習慣真的很難一下子改變，得一點點培養，得讓人從容易做的、有利可圖的事情開始。

所以我也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先把那些不用特別處理的快遞盒、包裝袋收集起來回收。需要清洗的外賣餐盒，該丟還是丟。但當我堅持下來后，順手洗一下酸奶盒、飲料瓶也變得很自然了。我挺喜歡自己這種變化的。那時候，身邊的同事也被我影響，會主動幫我留著可以回收的垃圾。

在“沙發換故事”那次騎行中，從廊坊到天津的路上，我特別興奮地加速追上同行的伙伴，跟他說：“我發現，原來我很早就種下了做公益的種子了！”以前我一直以為是在大學接觸公益社團的時候，是因為喜歡那種輕松單純、純粹的伙伴關系。但我突然想起來，我倆在五中的時候，還一起去找校長提過建議，說“同學們亂扔垃圾是因為校園里沒垃圾桶，建議學校多放幾個”。那是我能想到的，自己最早的一次想動手改變周圍環境的嘗試。

再看看我現在出門的穿著：上衣是李盈給我的搖粒絨，里面是在眾愛五塊錢淘來的衛衣，褲子是一出搬家時學生扔掉的加厚褲，腳上是參加“火種計劃”舊物新生活動得來的登山鞋，騎著親手做的竹子自行車。這些有故事的物件，時不時讓我想起來，心里就覺得暖暖的。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和賈穹一直在教人手工做竹子自行車。親手打造一輛車，它不只是交通工具，更像一個“精神圖騰”。它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需要你投入時間和心血，你能參與到它從無到有的過程，因為這份羈絆，你會更愿意騎它、珍惜它。

我們發起一個叫“690低碳騎”的活動，就是想鼓勵大家把騎車作為首選。誰都知道騎車環保，但具體環到什么程度，其實沒啥感覺。所以我們算了筆賬：平均一輛鋁合金自行車，從生產到銷售，整個生命周期的碳排放大約是174公斤。這相當于一輛汽車開690公里的排放。也就是說，只要你騎車超過690公里，代替開車，就相當于你這輛自行車“碳中和”了！這個數字能讓人有個具體的目標。但后來我們發現，光有目標還不夠，還缺一個能把“想法”變成“行動”的路徑，也就是具體的出行場景。

這就說到了“郵差慢遞”的誕生。我們一直在倡導低碳出行，竹子自行車雖然吸引人，參與的過的人后來騎行轉化率也高，但門檻也高，得花三四天時間。為了讓更多人參與進來，我們就在想：能不能利用我們每天通勤、騎車鍛煉的路，順便幫人帶點東西？

正好，我們自己也一直在做“舊物新生”，衣服物品大多來自朋友或慈善商店。生活中也觀察到，很多人都有攢塑料袋的習慣，但家里攢的遠多于用的。同時，我們也認識很多踐行環保的商家，像慈善商店、有機市集，他們很鼓勵顧客自帶袋子，但經常面臨袋子不夠用的情況。

你看，這不就連上了嗎？我們這些愛騎車的人，能不能做個橋梁，把家里有閑置袋子的人和需要袋子的商家連起來？就像我當年騎車串聯起一個個“沙發”一樣，“郵差慢遞”就這么誕生了。我們鼓勵大家把攢的袋子放到指定地點，或者交給我們，然后由我們這些“郵差”，在平時上下班、鍛煉的路上，順便把這些袋子送到需要的商家手里。

這就是“郵差慢遞”的雛形。最讓人開心的是，真的有人愿意來參與這件事，讓我們覺得特別有價值。

現在，我們已經有400多人的社群，在北京拓展了20個可以持續回收二手袋子的點，每個月固定搞一次騎行送袋子的活動。累計下來，大家騎了差不多2000公里，讓8立方米的二手袋子重新被利用起來，大概減少了56.4千克的碳排放。

1.0階段，我們驗證了“騎車送袋子”這件事是走得通的，也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但更珍貴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收獲的來自“捐袋人”和“騎手”之間的那份陌生人的溫情和信任。

我特別想分享一個路上的故事。

郵差慢遞騎行，有位隨行的伙伴——也是后來給我們寫下這段文字的——在路上問我了一個挺大的問題。她說，放在氣候變化的大周期里，我們送的這些袋子的個人行為，到底有什么意義？

我當時跟她說，也許我們可以試著“跳出從地球外”來看這件事。如果以萬年為單位，以星辰為參照，我們今天騎這幾公里，回收這幾個袋子，可能連塵埃都算不上。地球不在乎，宇宙更不在乎。

但是，我們真的需要用“撼動宇宙”這種標準，來衡量所有事情的價值嗎？

后來，這位伙伴在給我的反饋里，寫下了她自己的答案——她想起了那個經典的故事：退潮后的沙灘上，一個小男孩把困在水洼里的小魚一條條扔回大海。旁邊的人勸他：“孩子，你救不過來的，誰會在乎呢？”小男孩撿起一條魚，邊扔邊說：“這條小魚在乎！這條也在乎！”

她說，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對，這條魚在乎！

我們的“郵差慢遞”，也許改變不了全球的環保大問題，逆轉不了碳排放的曲線。但是，對于那個即將收到袋子的商家來說，他省了買袋子的錢，也少消耗了一個新袋子；對于那個捐出袋子的居民來說，他給家里做了個痛快的“斷舍離”，也感受到了物盡其用的快樂。

在這一刻，這個行為，對于他們來說，就是有意義的。而我們的騎行，就成了連接這兩份善意的那根紐帶，讓微小的善意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從蒲黃榆到官舍，這段路其實并不長。但我們把一個個袋子從“無用”變成了“有用”，卻完成了一段意義非凡的旅程。它讓我覺得，人類的文明和溫度，從來不是靠那些宏大的口號堆起來的，而是靠無數個這樣微小的“在乎”和“行動”，一點一點編織出來的。

所以，何必因為宏觀上的悲觀，就束縛住自己微觀上的行動呢？我們騎行，我們回收，我們傳遞，不是因為天真地覺得能“拯救地球”，而是像那個小男孩一樣，在做我們力所能及、并且認為對的事情。

行動本身，就是對“虛無”最好的回答。因為希望不在遠方那個遙不可及的宏大結果里，希望就在我們車輪碾過的每一寸道路里，在每一次遞出和接收袋子的微笑里，在我們選擇去做“這條小魚在乎”的事情的每一個決定里。

這，就是我心中，騎行最大的意義。

文章最后，我們想用志超自己的這句心聲和你共勉：

“只有我們對不同關系有了新的看見，并賦予了新的意義，行為才有可能發生變化，關心的社會才會有所改變，而這需要有人做出微小而長期的事。”——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