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國：“中國服務”品牌的春天正在到來

2025年，中國服務業增加值首次突破80萬億元，達到80.9萬億元，占GDP比重升至57.7%，對國民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高達61.4%，吸納了全國約50%的就業人口。而在10年前的2015年，服務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首次突破50%，此后連續11年占據國民經濟半壁江山。

“十四五”時期，中國服務業更是連跨60萬億、70萬億、80萬億元三個臺階。

服務貿易同樣亮點紛呈。2025年，我國服務進出口額首次突破8萬億元，同比增長7.4%，其中服務出口同比增長14.2%，服務貿易結構持續優化。

“中國服務”加速出海的態勢已經形成，“中國服務”正成為國際市場上一張亮麗的新名片。不過，“中國服務”品牌的春天雖然已經到來，但離繁花似錦仍有不小的距離。

差距在哪里：結構、品牌、體驗

從結構差距上看，真正的差距不在生活性服務業——中國在餐飲、物流、移動支付等生活服務領域已經達到甚至超越國際水平，差距的核心在于生產性服務業。

在生產性服務業占整個服務業的比重上，中國明顯低于歐美水平。科技服務、信息軟件、供應鏈金融、商務服務等高端服務業發展不足，直接制約了中國制造業向價值鏈高端攀升的能力。

從品牌差距上看，在全球最具價值的專業服務品牌榜單上，不易看到中國品牌的身影。“中國服務”品牌雖然在國內市場建立了強大的服務網絡和客戶基礎，但在品牌價值的全球認可度上仍有明顯短板。

從體驗差距上看，根據中消協數據，2025年三季度全國消協組織共受理消費者投訴53.6萬件，同比增長7.9%。虛假宣傳、安全、合同問題投訴比重持續上升。

黑貓投訴平臺數據顯示，消費者投訴高頻詞匯為“客服”“服務態度”“解決問題”。醫療健康、教育培訓等領域普遍存在響應滯后、解決率低、責任推諉等系統性短板。

消費者的服務體驗與期待之間的落差，正是“中國服務”品牌從“規模擴張”轉向“價值提升”必須跨越的關鍵障礙。

中國優勢：不可低估的“加速度”

正視差距，但不能妄自菲薄，“中國服務”品牌崛起擁有幾項獨特的優勢。

優勢一：超大規模市場與消費升級趨勢。

中國擁有巨大的服務消費市場，且正處于從商品消費向服務消費快速轉型的窗口期。

新一代消費群體更重視情緒價值、體驗質量與自我表達，推動市場邏輯從功能導向加速邁向價值導向。這種內生的需求升級為服務品牌提供了深厚的生長土壤。

優勢二：數字基建與技術創新能力。

中國在移動互聯網、AI運用、大數據等領域已經走在全球前列。

例如，海底撈通過構建會員數據中臺，整合消費記錄，運用AI算法提升菜品推薦準確率。華住集團推出“華住會”智能客房系統，提高客戶滿意度。順豐的“順豐超腦”融合大數據和AI算法，實現了物流網絡全局智能決策。

數字技術正成為“中國服務”品牌“換道超車”的核心引擎。

優勢三：平臺經濟與服務業出海提速。

中國跨境電商、數字支付、SaaS服務等平臺的全球拓展，為服務品牌出海搭建了前所未有的通道。2025年，知識密集型服務進出口達30879.5億元，同比增長6.6%。

中國服務業出海正在超越傳統的價格競爭模式，轉向以用戶價值、品牌資產和生態協同為核心的“三重超越”新范式。

優勢四：制度型改革不斷發力，持續加碼。

2026年4月，國務院印發《關于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明確到2030年服務業總規模邁上100萬億元臺階，并部署了科技服務、現代物流、軟件和信息服務、供應鏈金融等十大重點領域。

制度型改革正在為“中國服務”品牌春天的到來打牢基礎。

軟肋所在：制約發展的四塊短板

在看到優勢的同時，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制約“中國服務”品牌發展的系統性短板。

軟肋一：人才結構性短缺。服務業人才數量不足，素質與崗位需求不匹配問題突出。目前我國高技能人才僅占就業人口總量的7%，高技能人才的求人倍率長期保持在2以上。

“新一代信息技術”是技能人才最短缺的行業之一，家政服務業領域，高端化、個性化服務人才供給缺口顯著，專業培訓師占比較低。

服務業的高質量發展，首先需要一支高質量人才隊伍。

軟肋二：標準化體系不健全。服務業“無形性”決定了標準化難度更高。工信部等五部門提出到2027年新制定科技服務業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40項以上。

這一目標本身就說明當前標準供給遠不能滿足行業發展需要。

軟肋三：“內卷式”競爭的泥潭。中央不斷釋放出規范過度競爭的明確信號，但部分服務業領域的“內卷”之風并未停止，低價競爭、補貼大戰消耗了大量資源，卻難以轉化為品牌價值的沉淀。

軟肋四：服務品牌意識整體薄弱。中國制造業已經深刻認識到品牌的價值，但服務企業對品牌的認識尚停留在“口碑”層面，缺乏將服務能力產品化、品牌化、可規模化的系統方法。

在Brand Finance等國際權威品牌價值評價體系中，“中國服務”品牌的缺席正是品牌意識薄弱的投射。

面對以上問題，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做呢？我想必須突出以下五大步驟：

第一，以生產性服務業為突破口，補齊結構短板。第二，以標準化建設為底座，打通品牌出海通道。第三，以數字技術為引擎，實現服務模式的范式革命。第四，以人才培養為根基，厚植服務業人力資本。第五，以制度開放為牽引，推動“中國服務”走向世界。

我的老家是江南水鄉，當地人說春天的到來有兩個標志：一是溫度回升，二是萬物生長。當下，第一個標志已經出現，其顯著特征是服務業成為國民經濟重要引擎的結構性轉變已在全國形成。而第二個標志正在發生，但遠未完成。要想萬物生長，要想“中國服務”這株春苗生長成參天大樹，還需要我們政府、企業和社會共同努力。我們對此充滿信心。

當生產性服務業追上國際步伐，標準化體系融入服務業血脈，當一批真正的全球服務品牌從中國走向世界，那時候才是“中國服務”品牌繁花似錦的美好時代。

（本文作者系商務部原副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