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2」撲街，是中國電影的悲哀

小羅已經一個多月沒更文了。

后臺讀者紛紛問：怎么回事？

答案，是肺炎（并非新冠）。

8月，我因高燒不退，被救護車拉走，確診了肺炎。

輸液17天，吃藥14天，每天除了咳嗽，就是吐痰……

然而，與身體的痛苦相比，更令我困擾的，是一個執念。

什么執念？

被救護車拉走前，我在電影院，看了一部中國動畫大片。

觀影過程中，我先是心緒雜亂，而后又涌出一種“悟道”的感覺。

當結尾真相大白，周深的歌聲緩緩響起，我竟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沒錯。

作為影評人，看完這部作品，我頓時產生一股強烈的執念。

我強烈渴望，把自己的觀影體驗和所思所想，用文字傳達出來。

我強烈渴望，大家能讀懂此電影的內涵，理解它的優秀、偉大和獨一無二。

一個月來， 肺炎令我無法寫作，也導致我被這股執念深深折磨。

如今，我大病已愈，是時候用一篇終極影評，來為自己“破執”——

《白蛇2：青蛇劫》

以下簡稱《青蛇劫》

讀到這，也許有人想說：偉大？獨一無二？這倆詞放在《青蛇劫起》上，過了吧？

也許有人還想說：你這樣吹《青蛇劫起》，那《哪吒之魔童降世》應該置于何地？

我想說，但凡關注我的讀者，大多都曾看過一篇影評。

那篇影評中，有一個客觀事實，我早就詳細闡明了——

《大圣歸來》和《魔童降世》誠然口碑爆棚，票房卓越。

但本質上。

它們只是披著古風外衣，用好萊塢和日漫的套路，去表達符合西方價值觀的故事。

說白了，我們大部分人，看《魔童降世》之所以感到舒適——

其根本原因，無非是因為，多年被美國和日本文化洗腦所致。

反歧視、重個性、自由主義、熱血燃魂、中二臺詞……

即使拋開故事本身。

我們也能通過靜態圖片，找到創作者的靈感來源。

故而，《魔童降世》雖然優秀。

可它卻并不偉大，并不獨一無二。

在中國動畫的血脈，幾乎已經斷絕的今天，它并不能扛起文化復興的重任。

《青蛇劫起》不同。

也許有人又想說：《青蛇劫起》難道沒被西方文化侵蝕，難道不像好萊塢嗎？

沒錯。

《青蛇劫起》未上映時，確實有些劇照，引來了諸如“小白長得像艾莎”等評論。

白雪與美人，這兩個元素疊到一起，確實很難不令人想起《冰雪奇緣》。

但實際上？

只要仔細觀察細節，你就會發現——

小白與艾莎，雖都采用3D建模，兩者卻有天壤之別。

柳葉眉、丹鳳眼、五官輪廓似瓜子、櫻桃小口一點點……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小白和小青，都是兩位純正且典型的東方美人。

這，就是《青蛇劫起》與大多數“中國動畫大片”的區別。

大多數“中國動畫大片”，都是乍一看有些中國元素，實則卻是對他國文化的照搬。

《青蛇劫起》，則是乍一看有些迪士尼的感覺，實則卻承載了意境深遠的東方內涵。

在傳統好萊塢的編劇規律中，每一部大片的開場部分，都總是酣暢淋漓的打斗。

這么做，是為了讓觀眾快速入戲，繼而展開故事背景。

《超能陸戰隊》電影開場

《青蛇劫起》沒有避開這一規律。

電影開場，小白和小青，飛到了金山寺，大海旁。

為了尋回許仙，姐妹倆施展法術，掀起驚濤駭浪。

結果，卻被法海用“金剛三昧”完美擋下。

金剛三昧
無作妙力
一切眾生
于我身心

何謂“金剛三昧”？

三昧，指的是一種精神境界，能摒除一切雜念，實現徹底的空、寂、滅。

金剛，指的是一種堅固力量，能像鉆石一樣，阻隔抵擋一切外物的侵襲。

小白掀起驚濤駭浪，是出于對許仙的情，出于人世間的雜念。

而法海，則做到了無情無感，靈魂如鉆石般堅硬。

因此，小白的一切攻擊，都對法海毫無意義。

就像歷史真相中，無論孟姜女多么為愛癡狂，最后都沒將冰冷的長城哭倒。

小白戰敗后，小青向法海發起了瘋狂進攻。

結果？

法海用一記大招，結束了小青的生命。

使出大招前，法海說：

因緣糾葛
虛妄有生
若離色空
無上涅槃
去找尋無我無色的涅槃之境吧

什么意思？

在佛家看來——

“涅槃”，是修行者可以抵達的最高境界。

“色”，是事物的表象，是一切有形有質的，能被感知的東西。

“我”，是人的本能和六根，是個體用來感知“色”的主觀意識。

翻譯成人話，其實并不難理解。

我用《白蛇：緣起》打個比方——

五百年前，許宣偶遇小白，見其溫柔貌美，便生出愛意。

然而，一次意外，小白為了救許宣，顯現出了蛇的形態。

目睹這一幕，許宣的反應是什么？

害怕。

許宣為何害怕？

千萬年間，人每次碰到蛇，都經常會遭到蛇的攻擊。

于是，在人的進化過程中，就產生了“蛇很可怕”的基因記憶。

這個基因記憶，影響了許宣的主觀意識，形成了佛家所說的“我”。

因為，許宣忘不掉基因記憶，改變不了主觀意識，沒有做到“無我無色”。

所以，面對蛇形的妖怪（色）時，他才會心生恐懼。

所以，面對人形的美女（色）時，他才會渴望靠近。

即使本質上，無論“妖怪”亦或“美女”，都是同一個小白。

《白蛇：緣起》上映時， 我為何沒有寫影評？

因為，在我看來，它的情節有些突兀，且過于異想天開。

面對蛇妖，許宣只經歷了短暫的恐懼，就莫名做到了“無我無色”。

幾乎沒任何外力影響，他就自行消除了分別心，悟出了“皮囊皆虛妄”的道理。

電影最后，面對已經失控的巨蛇，他的這段臺詞，乍聽起來貌似感人肺腑。

然而，只要理性思考，你真的很難相信，有人會愿意為了那一夜之情，傾盡一切。

你身形巨大 那又怎么樣
天地這么大 容下多少山川湖海
你這點身形又算什么
小白 我雖然是個最弱最小的妖
但我會拼盡全力去保護你
如果世間容不下我們
我們就一起去這天地的盡頭
八荒四海 總有個容身之地
我們朝夕相伴
做一對逍遙妖怪

某種意義上，《青蛇劫起》與《白蛇：緣起》所承載的，其實是相同的核心。

只不過，與前作相比，這部續作對主題的表達更飽滿，也更具禪意。

被法海打死后，小青沒有輪回解脫，而是墜入了修羅城。

這整個過程，被法海親眼目睹了。

法海明白，小青并沒被自己改變。

于是，把自己視為佛法、自命不凡的法海，找來了牛頭首領。

他給牛頭首領以金光護體，命其在修羅城內，大開殺戒。

目的？

為了毀掉修羅城。

為了讓眾生皆可輪回解脫。

為了讓眾生遠離執念，遠離因“我色”造成的苦果。

可惜，法海錯了。

錯在哪？

另一邊，小青剛睜眼醒來，就看到一幅岳敏君風格的現代畫作。

畫作中，一群人朝著同一個方向，露出了完全相同的虛假笑容。

這是在說，修羅城的大部分人，都靈魂空洞，被“色”牽著軀殼走。

下一幕，小青走了出去。

跟隨小青的身影，我們看到了汽車和大廈。

此時，我相信大多數一刷的觀眾，都瞬間想到了兩個字——

穿越。

我們大多數人，幾乎一定會認為，小青穿越到了現代社會。

為什么？

作為當代人，我們看過太多與穿越有關的小說和影視。

于是，那些作品的信息，被我們納入了潛意識記憶里。

這個潛意識記憶，影響了我們的主觀意識，形成了佛家所說的“我”。

因為，我們忘不掉潛意識記憶，改變不了主觀意識，沒有做到“無我無色”。

所以，我們才會一看到汽車和大廈（色），就自以為這是一部穿越電影。

但實際上？

那些汽車大廈，與唐代的亭臺宮闕（色）、遠古的部落村莊（色）并沒有區別。

它們的本質，全部都是一堆沒有靈魂的原子，只是組合排列的方式不同而已。

它們看似高聳堅硬，可面對歲月流轉時光變遷，遲早都會變成無意義的垃圾。

那么，究竟什么東西，能夠抵擋住歲月流轉、時光變遷？

接下來，小青遇到了牛頭兵，幸得孫姐搭救，才得以逃命。

在孫姐的幫助下，小青漸漸熟悉、適應了修羅城的環境。

小青發現，修羅城雖然奇詭，有著各朝各代無法擺脫執念的人。

但其實，它的本質，它的運轉規律，與現實世界并無分別。

這里有知識。

這里有武器。

這里有一群弱者，為了一點微末的資源，不得不吃人飲血。

這里有一些強者，靠著智慧能力和野心，幾乎統治著一切。

這里也有夕陽。

有美酒。

有陽臺上的愜意。

有愿意幫助你的，和你一起并肩作戰的人。

看到這里，我相信大部分一刷的觀眾，都感受到了一股百合的氣息。

很多人會覺得，故事之后的走向，應該是小青和孫姐，如何對抗牛頭人。

為什么？

許多年來，我們看過太多網文小說和西方電影，如何表達百合文化。

于是，這個精神概念，影響了我們的主觀意識，形成了佛家所說的“我”。

因為，我們忘不掉精神概念，改變不了主觀意識，沒有做到“無我無色”。

所以，我們看見兩個女孩在一起（色）時，才會產生那些自以為是的心思。

兩年前，在《白蛇：緣起》的話題下，有著許多諸如此類的熱評——

小時候看白娘子傳奇，白蛇是一個智慧，勇氣，敢于反抗傳統的充滿魅力的女性角色；
但9012年了，白蛇卻變為一個完全被動的被拯救的女性角色，可悲哦…

言下之意，此電影的價值觀沒能與時俱進，是封建男權社會的思想殘余。

兩年后，在《青蛇劫起》的頁面下，我又看到不少這樣的言論。

毫不夸張地說——

作為一名深愛中國文化的影評人，這些評論中的每一個詞，都刺痛了我的內心。

“搞姬、性轉、獨立女性、偽百合、中二、油膩直男、《青蛇》、《蝶變》”……

這些文字，無一不是來自潛意識記憶，無一不是被他人灌輸的精神概念。

說白了，無一不是以“我”觀“色”，充滿了傲慢、偏見與無知。

在我看來，《青蛇劫起》的內在主題，從來都不是那些粗淺、流行、易逝的東西。

它所表達的，是中國文化蘊含的大道，是藏在“我色”背后，人與世界的本質。

什么是人與世界的本質？

若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就要跟隨小青，看看后面的故事。

就在我們以為，百合情節即將展開時——

一個牛頭人突然出現，瞬間砍死了孫姐。

發現沒？

剛看電影開頭時，無論小白還是孫姐，我們都以為是很厲害的主角。

然而，那些慣性產生的想法，也只不過是以“我”觀“色”罷了。

事實上，他們的生命，就如同我們，就如同樹上的葉子。

只要風沙到來，隨時都有可能凋零。

孫姐死后，四大劫氣相繼降臨，席卷了修羅城各地。

劫氣所到之處，一切物質原子都被切割，一切有機生命都被湮滅。

什么意思？

佛偈有云：生也無常，死也無常。

謂器世間山河大地及一切有為之法，遷流無暫停，終將變異，皆悉無常。

無常，便是這世界的本質。

所謂四大劫氣，就是新冠疫情，就是火山爆發，就是地震，就是洪水。

人生在世，無論身處宋代、現代還是修羅城，都要去面對世事的無常。

經歷過這些，小青明白了——

原來，這世上的一切，一切有“色”的東西，都極其脆弱，極度容易被毀滅。

那么，作為塵世中人，我們應如何去面對世道的無常，又該去追尋什么呢？

正當她陷入迷茫時，司馬出現了。

司馬，是除牛頭首領之外，修羅城中權力最大的強者。

被司馬救過兩次命后，小青被司馬的力量深深折服了。

她說：

我和我姐姐相依為命
她竟然喜歡上那樣一個軟弱沒用的人
她要真喜歡
就該喜歡一個足夠強 可以保護她的男人

然而？

沒過多久，劫氣再度降臨。

面對生與死的考驗，司馬毅然拋下小青，選擇了獨自逃難。

沒錯。

力量，也只不過是“色”的一種而已。

當司馬的“色”被扒開，小青看透了他的本質。

于是，從“看山是山”轉變到“看山不是山”的小青，對男人徹底絕望了。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沒過多久，小青遇到了另一個男人：蒙面男。

當蒙面男摘下面罩，小青看到一張酷似小白的臉。

于是，本來已經厭世、企圖自殺的小青，瞬間變得陽光起來。

只因有力量，就崇拜上了對方。

只因一張臉，就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是的。

小青，就像飯圈的某些女孩，一直在被“色”牽引著走，毫無思想和自我。

這就是為什么——

當牛頭首領扯下蒙面男的面具時，小青首先關注的，并非兩人的安危。

而是質問蒙面男到底是誰，并辱罵其是個騙子。

無論這個“騙子”對自己付出了多少真情。

現在，我們回到電影開場，再看看法海施展大招前，對小青說的那段話：

因緣糾葛，虛妄有生，若離色空，無上涅槃

因為，小青做不到無我，看不清“色即是空”的大道。

所以，她才會忽略本質，用暴怒的情緒，傷害真心想保護自己的蒙面男。

所以，她才會自以為是，說出這段頗具女權色彩的臺詞：

假如，這是一部好萊塢電影。

那么，小青說出這段話后，就會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完成一場拯救世界的戰斗。

但我說過，《青蛇劫起》，是一部純粹的、真正的中國動畫大片。

故而，它的最后一戰，與他國電影是完全不同的。

電影后半段，小青得知，只要能闖過黑風洞，修羅城就會浮現出口。

于是，她進入黑風洞，向自己恐懼仇恨的“因”，發起了挑戰。

這一挑戰，就是整整二十年。

洞中二十年，等于洞外二十天。

二十年，為了離開修羅城，小青與法海進行了無數次對戰。

二十天，為了小青不被影響，蒙面男替她擋下了無數次災難。

治傷、擁抱、用血肉之軀充當鋼板、永遠守在小青的最前面……

這一切的一切，讓小青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孤軍奮戰。

二十年后，小青第N次被法海打回洞外。

她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窗外，劫氣席卷四周，湮滅了一切物質和有機生命。

但偏偏，有一顆樹并沒受到牽連，依然完整地佇立。

而這棵樹上，長滿了一種藍色的花。

這種藍色的花，學名叫勿忘草。

究竟什么東西，能夠抵擋住歲月流轉、時光變遷？

答案，就是勿忘草的花語：

真實且永恒的愛。

領悟了這些，小青看透了蒙面男的本質——

一個真實的、深愛著自己的人。

何謂執念？

何謂信念？

執念，是被表象（色）所迷惑，是在無知的情況下，追求自己并不了解的人事物。

信念，是領悟了色即是空，是了解了人事物的本質后，追求為自己亮著的那盞燈。

當一個人放下執念，堅定了信念的時候，他就會無比強大。

所以，小青把自己的執念之物（小白的絲帶），托付（不是依靠）給了蒙面男。

所以，參透了人與世界的本質后，輕裝上陣的小青，一掌擊敗了法海。

修羅城的出口被打開了。

眼看就快離別，小青問蒙面男——

“我該如何稱呼你？”

“你想怎么稱呼都行，只是個名字。”

“對，只是個名字。”

這，就是《青蛇劫》想表達的真相——

一切色相，皆為虛妄。

名字、樣貌、時代、性別……

在這無常的世間，一切需要靠本能和六根去知覺的東西，都不是那么重要的東西。

只有發自于心的愛，和能夠感知并接受愛的心，才是最真實、最值得珍惜的東西。

而人的心，人參透本質的能力，只能靠點撥和自修，無法被他人強行改寫。

電影結尾，蒙面男犧牲自己的生命，把小青送回了紅塵世界。

生死離別之際，蒙面人用心，看清了無池里的人。

小青則用心，喊出了小白的名字。

封建男權？

女性只能被拯救？

假如你還有這樣的念頭，請取關我。

紅塵世界中，小青用一把骨釵，看見了曾發生在小白身上的一切。

從小孩，到奶奶；

從古代，到現代；

從女到男；

從生到死……

無論輪回多少世，小白都在茫茫人海中，堅持尋找著小青。

看到此處，無論一刷還是二刷，我都淚流滿面。

用動畫，表達佛法。

用輪回，描述永恒的愛。

用好萊塢的劇作和技術，承載意境深遠的中國文化。

正所謂，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在我看來，《青蛇劫起》做到了。

但很遺憾。

這樣的作品，在我們的市場上，連回本都難（業內傳言6億票房算回本）。

原因？

我想，是我們的很多觀眾，對這部電影都難以理解。

是的。

我用的詞，不是不喜歡，而是難以理解。

因為在我看來——

對于一部作品，如果你不能徹底了解其本質，那你根本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更沒有資格，去評價它的好壞。

作為一名深愛中國文化的影評人。

我等待《青蛇劫起》被翻案成神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