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史記·高祖本紀》《史記·絳侯周勃世家》《史記·曹相國世家》《史記·樊酈滕灌列傳》《史記·淮陰侯列傳》《史記·呂太后本紀》《漢書·高惠高后文功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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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2年,烽煙散盡,楚漢之爭落下帷幕。
項羽在烏江自刎,天下人望著那個敗倒在江邊的霸王,心里頭都憋著同一個疑惑——
堂堂西楚霸王,麾下猛將如云,兵馬數十萬,貴族出身,從打仗那天起幾乎沒輸過,憑什么在最后關頭,敗給了劉邦帶出來的那幫人?
翻開史書,劉邦這幫最早跟著他起事的兄弟,出身一個比一個上不了臺面:
樊噲是沛縣街頭的屠狗販,夏侯嬰是沛縣縣衙的馬夫兼車夫。
周勃是靠編蠶箔、給人家喪事吹簫打鼓維持生計的底層手藝人。
蕭何、曹參不過是秦朝末年的縣衙小吏,灌嬰更是睢陽街頭販賣絲織品的商販。
這幫人,沒有一個出自將門,沒有一個讀過兵書,沒有一個上過軍事訓練。
然而就是這幫人,把六國貴族出來的將領、把楚國數十萬大軍,硬生生打得七零八落。
漢高祖六年,劉邦大封功臣,一百四十三個開國侯,一字排開。其中來自沛縣的"老鄉",赫然占去將近三成。
這背后,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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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沛縣這塊地,出了什么怪?
沛縣,秦朝時隸屬泗水郡,不過是郡下一個尋常的縣城,土地不算肥沃,人口不算稠密。
就這么個地方,在楚漢戰爭那個大浪淘沙的年代里,孵化出了一批改變了整個漢朝走向的核心人物。
蕭何守關中,糧草不斷;曹參帶兵沖殺,戰功赫赫;樊噲攻城陷陣,先登無數;夏侯嬰駕車護主,屢救危難;周勃穩住大局,功垂青史。
這些名字往史書里一戳,每一個都是漢初的頂梁柱。
即便以今天的眼光來看,沛縣不過是江蘇省下轄一個常住人口百余萬的小縣城。
就這么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在你死我活的楚漢戰爭里,出人的比例卻高得出奇。
漢高祖劉邦所封的一百四十三個開國公侯里,來自沛縣的"老鄉"就占了三成,其中蕭何、曹參、樊噲等"沛縣漢子",更都是漢初的絕對棟梁。
更讓人稱奇的,是這幫人的出身——蕭何、曹參不過是縣衙的小吏,樊噲是個屠戶,夏侯嬰是個馬夫,周勃更是靠編蠶箔和給人家喪事吹簫過活。
就這么一群市井草根,在歷史的大浪打來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想到,日后他們會站在漢朝的頂端。
【二】這幫人,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劉邦起事之前,身份不過是泗水亭亭長。
亭長是個什么官?
在秦朝的基層行政體系里,一亭管轄十里之地,亭長大約相當于今天的基層執法小頭目,是整個官僚體系里最末梢的一級,上面壓著縣衙,縣衙上面還有郡守,劉邦在這個位子上,連大字都算不上。
可劉邦這個亭長,不安分。
史書里記載,劉邦當泗水亭長期間,就已經在四處廣交朋友,身邊圍著一圈"狐朋狗友"。
那時候他跟樊噲的關系,鐵得沒邊——
樊噲在沛縣街頭擺攤賣狗肉,劉邦時常來賒賬,樊噲從不催債,到后來劉邦當上亭長,還把自己的小姨子介紹給樊噲為妻,兩家成了連襟,這段交情就此越結越深。
劉邦與夏侯嬰的交情,則是用另一種方式奠定的——
劉邦有一次開玩笑誤傷了夏侯嬰,被人舉報到官府。
案子到了夏侯嬰這里,他一口咬定沒有受傷,寧可挨鞭打、坐牢獄,被關押一年多,也不肯翻供出賣劉邦。這種情義,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這些人之間,是先有了信任,才有了后來的出生入死。
公元前209年,劉邦以亭長身份押送一批役徒前往驪山服役,途中役徒接連逃亡。
走到豐邑西澤時,劉邦料定必難逃死罪,索性在那一夜將役徒悉數放走,自己帶著十余名愿意跟隨的人,藏入芒碭山的山澤之間,開始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落草"生涯。
跟著劉邦進山的這些人,包括后來赫赫有名的幾位。他們躲在山里,晝伏夜出,偵察地形,躲避官府的追查。
這段日子雖狼狽,卻悄悄地把這幫人鍛造成了一支有默契的小團隊——誰管望風、誰負責跑路、誰敢拼命沖在前面,在山里頭,全都摸清楚了。
公元前209年秋,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義,天下大亂的引線點燃了。
消息傳到沛縣,沛縣縣令人心惶惶,接受蕭何、曹參的建議,派樊噲去芒碭山把劉邦接回來,想著借助劉邦的號召力維持局面。
但縣令很快反悔,企圖關城拒絕劉邦入城。
城里的父老子弟忍無可忍,內外夾擊,殺了縣令,打開城門。沛縣父老與蕭何等人共同推舉劉邦為沛公,立起紅色旗幟,宣布起義。
這是公元前209年秋九月的事。劉邦起兵收聚沛中子弟,得二三千人,正式踏上了這條再也回不了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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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每個人的草根本事,在戰場上有多管用?
這幫人跟著劉邦走上戰場,起點低到不能再低,但每個人在市井里磨出來的那點本事,偏偏在戰場上找到了用武之地。
先說樊噲。
他在沛縣街頭以殺狗為生,日日與刀光血腥打交道,手上的力氣、對血腥的承受力,早已超乎常人。
《史記·樊酈滕灌列傳》的記載里,樊噲在整個楚漢戰爭期間,跟隨劉邦征戰,共斬首敵軍首級176人,俘虜敵兵188人,另外單獨率軍打垮過7支敵軍,攻下5座城池,平定了6個郡、52個縣。
先登之功,在整個漢軍功臣里算得上最多的一個。
鴻門宴那一夜是最能說明問題的。
公元前206年,項羽大帳之中,范增暗示項莊舞劍意在劉邦,刀鋒數度逼近。
正是千鈞一發之際,樊噲拿著盾牌一頭撞開帳門,瞪圓了一雙眼,直視項羽,毫無懼色。
項羽見了,竟不怒反贊,賜了他一碗酒、一塊豬肩肉。這份膽氣,不是讀幾本書能讀出來的,是從血腥的屠刀下歷練出來的。
再說夏侯嬰。
他是沛縣縣衙管馬的車夫,整日與車馬打交道。
古代打仗,車馬調度是核心能力,糧草運輸、行軍線路,全靠馬和車。夏侯嬰后來成了劉邦的"御用車夫",這個差事遠比聽起來要危險得多。
彭城之戰,是楚漢戰爭中漢軍最慘烈的一次敗仗。
項羽率騎兵奔襲,把劉邦幾十萬聯軍打得七零八落。
劉邦倉皇出逃,戰局混亂,就在這等生死關頭,正是夏侯嬰駕車,硬生生帶著劉邦沖出了重圍。
《史記》里記載,那一路逃跑的過程中,形勢萬分緊迫,夏侯嬰駕車輾轉突圍,始終沒有失了方寸。
一個管牲口的車夫,在最亂的戰場上保持了清醒的判斷,把該找的路找對了,把該快的時機把握住了。
再說周勃。
周勃的出身,在這幫人里頭算最寒酸的——編蠶箔為生,逢人家有喪事,就去幫忙吹簫打鼓,賺幾個散碎銅錢。
就是這么一個走街串巷、給人辦喪事的漢子,史書里記載他最終的軍功是:隨劉邦出征,共俘獲相國1人、丞相2人,另外打敗2支軍隊,攻下3座城,平定5個郡、79個縣,俘虜丞相、大將各1人。
劉邦在沛縣起兵時,周勃就以中涓身份隨軍出發,從攻胡陵,接著打方與,幾乎參與了劉邦集團從起兵到定天下的所有戰役。
他的封邑是8100戶,在整個功臣集團里,僅次于曹參,高于樊噲。
再說曹參。
曹參在起兵之前,是沛縣的獄掾,也就是管理監獄的小吏,位在蕭何之下。
管監獄的人,整日打交道的是被關押的強悍之人,什么時候該松手,什么時候得下狠手,什么人可以信、什么人得防著——
這一套管人的本事,放到行軍打仗上,叫治軍。
曹參參與了反秦戰爭、楚漢戰爭和平定異姓王等幾乎所有的軍事行動。
《史記·曹相國世家》記載,曹參一生共打下2個諸侯國、122個縣,俘獲諸侯王2人,將軍6人,戰功是整個功臣集團里最高的,一生受傷達七十余處。
最后說灌嬰。
灌嬰的名字,今天知道的人,比樊噲、周勃要少得多。
但灌嬰原本是睢陽的絲織品商販,做的是販繒的小買賣。
公元前208年,劉邦率軍打到雍丘一帶,灌嬰以中涓身份加入隊伍,此后就再沒有離開過戰場。
彭城之戰失利后,劉邦在滎陽重整旗鼓,楚軍騎兵來勢洶猛。
劉邦要組建騎兵部隊來應對,軍中老將都推舉原秦朝騎士出身的李必、駱甲擔任騎將。
但這兩人說,自己是秦朝舊人,怕軍中士卒不服,請求劉邦另選一位親信來做主將。
劉邦想了想,選了灌嬰——這個年紀不大、但多次參戰都打得勇猛的商販出身的漢子,就這么成了漢軍騎兵的主將。
灌嬰沒讓劉邦失望。此后在滎陽以東,灌嬰率郎中騎兵與楚軍騎兵交戰,大破之。
此后一路攻城拔寨,斬殺西楚大將龍且,追擊項羽至東城,立下赫赫戰功。
史書記載,灌嬰自己率部一共擊破敵軍16支,降服城池46座,平定一個諸侯國、兩個郡、52個縣。
樊噲能打,夏侯嬰能跑,周勃能穩,曹參能攻,灌嬰能馳騁縱橫——這幫出身草根的沛縣漢子,一個個成了漢朝開國的柱石。
乍看起來,似乎只是每個人湊巧把自己那點市井本事帶上了戰場。
可事情沒這么簡單。
這幫人起兵之前,有人殺了一輩子狗,有人趕了一輩子車,有人吹了一輩子喪樂,從沒摸過兵書,也沒受過任何軍事訓練。
同樣是這幫人,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里,越打越精,越打越強,最終在項羽那樣一個天生的戰爭機器面前,硬是撐了四年,打出了勝局。
這中間,差的那一截,是怎么補上的?
漢朝立國之后,有一天,被譽為"兵仙"的韓信,親自登門拜訪了樊噲。
樊噲對他畢恭畢敬,跪拜迎送,自稱臣子。韓信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樊噲的府邸,臉上浮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說了一句話——
而這句話,被司馬遷完整記錄在了《史記·淮陰侯列傳》里。
這句話講透了整個沛縣班底的秘密,也講透了劉邦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
而當后人真正讀懂這句話時,才會明白,這群屠夫、車夫、吹鼓手能打勝仗,背后那個真正的關鍵,從一開始就不是這些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