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母親以死相逼讓我娶帶孩子的女知青,我嫌棄她帶著拖油瓶不愿同房。直到四個月后陪她回城,推開那扇門的瞬間,我整個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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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冬天,紅旗公社鐵匠鋪里爐火燒得正旺。趙成安掄著錘子打一把鐮刀,火星子濺到圍裙上燒出一個個小洞。隔壁王嬸裹著圍巾掀門簾進來,帶進一股冷風。
"成安,你聽說了沒有?鎮上那個女知青周晚棠,帶了個孩子回來!"
趙成安手里的錘子頓了一下,又繼續砸下去。"聽說了。"
王嬸湊近兩步壓低嗓門:"我看得真真的,一歲多的女娃,白白凈凈的,裹在小被子里。有人說是供銷社劉主任的,還有人說是縣里一個干部的。反正沒名沒分地帶著孩子回來,這不成體統啊。"
趙成安沒接話。王嬸等了一會兒覺得沒趣,說了句"你可別往外傳是我說的"就走了。
鐵匠鋪里安靜下來,只剩風箱呼哧呼哧的聲響。趙成安放下錘子去拿鉗子,手指碰到鐵皮燙了一下,縮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去年秋天他在鎮口見過周晚棠和一個男人說話。那人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看著四十來歲。兩人爭得很厲害,周晚棠一直搖頭,那男人突然一巴掌扇過去。趙成安沖上去把人推開,周晚棠卻死命攔著他,喊了句"趙成安你別管"。
她當時那個眼神他忘不了,又怕又絕望,像被人堵在墻角沒處跑。男人爬起來罵了兩句走了,周晚棠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蹲在旁邊遞了塊手巾,她沒接,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臉。他問那人是誰,她光搖頭不說話。
后來他把這事跟娘提了一嘴,娘沉默了半晌說:"晚棠那孩子不容易,你別到處跟人說。"
現在回想起來,娘那時候好像就知道些什么。
趙成安是十二歲那年沒的爹。他爹上山采藥摔下了懸崖,連個囫圇尸首都沒找全。他娘周桂芬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給人縫補衣服洗被單,手指常年泡在冷水里,一到冬天就裂口子,血絲往外滲。
他今年二十四了還沒成家,不是娶不起,是舍不得把娘一個人扔在家里。周桂芬有哮喘,變天就喘不上氣,得在身邊守著。
第二天吃過早飯他去鎮上送打好的鋤頭,路過公社小學門口看見圍了一圈人。婦女主任站在操場上扯著嗓子喊:"知青周晚棠,作風不正,未婚先育,必須說清楚孩子父親是誰,否則開大會批斗!"
周晚棠站在操場中間,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懷里抱著個女娃。十二月的北風刮得人臉生疼,她嘴唇都凍紫了,就那么站著,低著頭一聲不吭。
"說!孩子跟誰生的!"婦女主任往前逼了一步。
"不說清楚就把你趕出公社!"
圍觀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有人說真不要臉,有人說當老師的怎么能干這種事。趙成安站在人群后面,看見周晚棠把孩子往懷里摟了摟,用自己的棉襖裹住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
孩子倒是不怕人,睜著黑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哼著。
趙成安想往前擠,腳抬起來又放下了。他一個打鐵的,上去能說什么?他連周晚棠到底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家,周桂芬做了白菜燉粉條,自己碗里的粉條挑來挑去沒吃幾口。趙成安問她怎么了,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成安,你去把晚棠接回來。"
趙成安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娘,你說啥?"
"我說你去把她接回來,娶她。"
趙成安把筷子撂在桌上:"娘你糊涂了!她帶著別人的孩子,全公社的人都在看笑話,你讓我娶她?往后我怎么抬頭做人?"
周桂芬沒跟他吵,就說了句"她是被人欺負的,咱不能看著她走絕路",然后不說話了。第二天早上趙成安起來發現灶臺上早飯做了,周桂芬躺在炕上沒起來。他端著碗過去叫娘吃飯,周桂芬閉著眼說不餓。
"娘你吃點東西。"
"我不餓,你吃你的。"
趙成安蹲在炕沿邊求了半天,周桂芬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中午回來早飯還在灶臺上擺著,一口沒動。趙成安又去求,周桂芬閉著眼不說話。晚上回來還是沒動。
第三天早上趙成安去喊娘吃飯,怎么喊都不應聲。他湊近一看,周桂芬臉色煞白,嘴唇干得起了皮。他趕緊去叫了公社的赤腳醫生,醫生看完直搖頭。
"老太太這是絕食,再不吃東西身子扛不住。"
趙成安跪在炕前哭著說娘你吃一口,就吃一口。周桂芬睜開眼看著他,氣若游絲:"你答應娶她,娘就吃。"
"娘,你別逼我……我做不到啊……"
周桂芬沒再說話,又閉上了眼。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里。
趙成安在炕前跪到天黑。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扶著墻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穿上棉襖出了門,順著村道往東走。東頭有個廢棄的磨坊,村里人說周晚棠被趕出學校宿舍后就帶著孩子住那兒。
磨坊的木門虛掩著,推開一股霉味撲出來。里頭沒窗戶,墻角一盞煤油燈照著巴掌大的地方。周晚棠坐在地上鋪的稻草堆上,棉被裹著孩子,自己只穿著那件舊藍布棉襖。
磨坊里四面漏風,墻縫里鉆進來的冷風把燈苗吹得東倒西歪。趙成安站在門口,看見周晚棠低著頭縫一件小棉衣,針扎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在衣服上蹭了蹭接著縫。腿上放著那個女娃,裹在小被子里睡著了,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周晚棠。"
周晚棠抬頭看見是他,手一抖針扎進指肚里。她沒出聲,把針拔出來攥在手心。
"你來干啥。"她的聲音很輕,氣都哈不成白霧。
趙成安把腋下夾的兩床棉被放在地上:"娘讓我送來的。"
周晚棠看著棉被愣了好一會兒,低頭說了句謝謝,又說等有錢了還。
趙成安蹲下來問她:"孩子的爹呢?咋不來找你?"
周晚棠身體一僵,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沉默了很久才說:"沒了。"
趙成安還想問什么,周晚棠已經轉開頭去。她把被子抖開蓋在孩子身上,一下一下掖著被角,手指頭凍得通紅還在發抖。
"趙成安你回去吧。"她說,"被子我記下了。"
趙成安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周晚棠抱著孩子縮在角落里,臉埋在孩子的包被里。磨坊里很安靜,但他看見她的肩膀在抖。他沒走,站了一會兒聽見壓抑的哭聲從棉布里透出來,悶悶的,像怕人聽見。
他攥緊拳頭推門出去了。冷風灌進來把煤油燈吹滅了。
回家后周桂芬還是不吃東西。趙成安煮了粥端到炕前,她說你答應了再吃。一連五天,周桂芬水米不進。醫生來看過兩回,說老太太底子本來就虛,再不進食可能真扛不住。
第五天晚上趙成安坐在院里抽了一宿煙。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煙蒂踩滅了去了東頭磨坊。
推開磨坊門時天剛蒙蒙亮,周晚棠靠著墻打盹,懷里摟著孩子。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是他,眼睛里全是血絲。
"周晚棠,我娶你。"趙成安站在門口說,"有條件。孩子得送走,你一年內也得走。我娶你是為了我娘。"
周晚棠慢慢坐直了身子,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手輕輕摸著孩子的頭發。過了很久她說:"我答應你。就一個請求,能不能給孩子留張照片,啥時候都行。"
趙成安皺了皺眉:"你對這孩子倒挺上心。"
周晚棠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她不是野種。她爹是好人。你要罵就罵我,不能罵她。"
她的眼睛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死死忍著沒掉下來。
趙成安愣了一下,轉身往外走:"三天后去公社登記。"
1975年臘月二十三,趙成安和周晚棠在公社辦了結婚登記。沒有婚禮沒有喜酒,連紅紙都沒貼。民政干事給他們蓋章的時候嘆了口氣,趙成安沒接話。
出門的時候周晚棠抱著孩子走在他后面。路上有人指指點點,說什么的都有。周晚棠低著頭走得很快,孩子趴在她肩頭往后看,看著趙成安的后背。
進了家門周桂芬靠在炕上,看見周晚棠進來伸手拉住她:"好孩子,受苦了。"周晚棠跪下來給周桂芬磕頭叫了聲娘,周桂芬眼淚掉下來,拍著她的手說以后這就是你的家。
趙成安站在一邊看著,轉身進了里屋。
晚上周桂芬把西屋收拾出來讓周晚棠住。趙成安抱了床被子放炕上:"你住這兒。有事跟娘說。"
周晚棠把孩子放在炕上鋪好小被子,背對著他說:"趙成安,我知道這婚是被逼的。等孩子大點我就走,不耽誤你。"
趙成安站在門口沒走。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周晚棠忙活的背影,她給孩子脫了棉襖擦了擦臉,小女娃伸手抓她的頭發她也不躲,低著頭用額頭蹭了蹭孩子的腦門。
"你可記住自己說的話。"趙成安說。
周晚棠沒回頭。
西屋的門被趙成安帶上了,哐當一聲。他站在門外聽見里頭周晚棠低聲跟孩子說話:"念恩乖,不怕,娘在呢。"
第二天趙成安起來的時候灶房里已經冒了熱氣。周晚棠背上用布帶綁著孩子,在灶前燒火熬粥。孩子醒了也不哭,趴在她背上啃自己的手指頭。趙成安端了碗粥去里屋喂娘,周晚棠把自己那碗舀出來晾著,先給孩子喂米糊。
一連好幾天趙成安都沒跟周晚棠說話。他吃了飯就回屋,周晚棠也不主動找他說話,兩個人各干各的。倒是周桂芬精神慢慢好了,能坐起來了,周晚棠每天給她熬藥端到跟前,幫她捶背洗腳。
周桂芬常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你受苦了,周晚棠搖頭說不苦。
有一天趙成安從鋪子里回來,看見周晚棠在院子里挑水。她背上綁著孩子,兩手各拎一只木桶,桶里的水晃來晃去潑出來濺濕了褲腿。走到院子中間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在地上,木桶翻了水淌了一片。
她趴在地上先扭頭看背后的孩子,孩子沒事,正睜著眼東張西望。她撐著胳膊想爬起來,滑了兩下沒起來。趙成安站在屋門口看見了,第一反應是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這時候屋里傳來周桂芬的聲音:"成安!你死人啊!快去把晚棠扶起來!"
趙成安磨蹭了兩步過去彎腰伸手。周晚棠自己已經撐起半個身子,看見他伸過來的手,遲疑了一下撐著地自己站起來了。褲腿濕透了,膝蓋上蹭破一塊皮滲著血絲。
她伸手解背帶把孩子轉到前面抱著,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土說沒事,然后低著頭拎起空木桶去了井臺邊。
趙成安站在院子里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攥了攥拳頭回屋了。
正月里天冷,公社的流言卻越傳越熱。趙成安去鋪子里干活,王嬸又來念叨:"成安你說那孩子到底誰的種?有人說是劉主任的,劉主任媳婦都鬧到供銷社去了。"
趙成安掄著錘子沒搭茬。王嬸念叨半天沒趣走了。
過了兩天趙成安從鋪子里回來,路過公社小賣部門口看見圍了一圈人。王嬸和幾個婦女堵著周晚棠,王嬸指著她鼻子說:"你還有臉在公社待?不知跟誰生的野種,嫁進趙家也不嫌丟人!"
周晚棠抱著孩子站那兒,低著頭不說話。旁邊一個婦女伸手推了她肩膀一把,她往后趔趄了兩步。
趙成安撥開人群擠進去,剛要開口,周晚棠抬起了頭。
"趙成安是好人。"她說,聲音不大,但周圍安靜下來了。"這婚是我自己求的。你們要罵罵我,別罵他。"
她說完抱緊孩子轉身往回走。趙成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人群自動閃開一條道讓他過去。他跟上周晚棠,她走得很急,幾次差點絆到路面的石頭。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看著趙成安,小手指頭朝他伸了伸。
趙成安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天快黑了,周晚棠在院里晾衣服。孩子放在旁邊的木盆里坐著玩水。她夠不著晾衣繩,踮著腳尖往繩上搭,夠了幾次沒夠上。趙成安走過去從她手里接過濕衣服甩了兩下搭上繩子。
周晚棠愣了,小聲說了句謝謝,彎腰去盆里抱孩子。趙成安又拿起下一件晾上,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晚上趙成安躺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見西屋傳來孩子的哭聲,然后是周晚棠輕聲哄著。她哼一首沒聽過的調子,哼兩句孩子就不哭了。
三月份出了件事。那天早上趙成安在里屋穿衣服,聽見灶房哐當一聲響,接著是孩子尖利的哭聲。他沖出去看見周晚棠倒在灶房門口,地上灑了一地的米湯,孩子坐在旁邊哭得聲嘶力竭。
周晚棠蜷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像紙,腦門上一層細汗。她伸手夠孩子,夠不著,趙成安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塞她懷里。孩子摟住她脖子哭得更兇了。
周桂芬聽到動靜出來看,臉色大變:"快去找大夫!"
周晚棠疼得說不出話,嘴唇咬出了血印子,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死死攥著灶臺腿。
赤腳大夫來得快,蹲下來按了按周晚棠的肚子,她疼得整個人弓起來。大夫把趙成安拉到一邊說:"她肚子里長了個東西破了,得馬上送縣醫院,再耽擱人就沒命了。"
趙成安耳朵里嗡嗡響,盯著大夫嘴一張一合。大夫說路上全是雪牛車走不了,得想別的辦法。
周晚棠靠在灶臺邊,把孩子摟在懷里,眼淚往下淌:"娘……別花錢了……你幫我帶念恩……她爹托付給我的……我不能對不起他……"
她又轉頭看趙成安,伸手拽住他褲腿:"趙成安你幫我帶念恩……我求你了……她爹是好人……真的是好人……我答應過他的……"
趙成安蹲下來問她:"她爹到底是誰?"
周晚棠搖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趙成安看著她攥著自己褲腿的手,指甲都掐白了還在發抖。
他站起來一把背起周晚棠往外沖。孩子被周桂芬接過去了,哭啞了嗓子還在喊娘。
趙成安背著周晚棠在雪地里跑,雪深的地方沒到小腿肚,一腳踩下去拔出來接著跑。周晚棠趴在他背上沒出聲,他跑了一段聽見她小聲說:"成安,別去了……花錢……"
"閉嘴!"趙成安吼了一聲,喘著粗氣繼續跑。
跑了大概二里地攔到一輛往縣里運貨的卡車,司機看見周晚棠臉色鐵青二話沒說讓上車。到縣醫院的時候周晚棠已經昏過去了,大夫推她進手術室前讓趙成安簽字。
趙成安手抖得握不住筆,在同意書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名字。
手術等在外面兩個多小時,趙成安坐在椅子上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燈。周桂芬抱著孩子坐了牛車趕到,孩子已經不哭了,趴在周桂芬肩上睜著紅紅的眼睛。
護士出來說手術成功,人救回來了,肚子里長了個瘤子切掉了,但是病人身體太弱得住幾天院。趙成安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低頭看見周桂芬懷里的孩子正看他。
女娃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伸著手朝他夠。
趙成安伸手讓她攥住自己的手指頭,軟乎乎的,攥著就不撒了。
周晚棠在醫院躺了三天才醒。趙成安在病房里守了三夜,沒怎么合眼。她睜開眼第一句問孩子呢,趙成安把孩子抱過來放她枕邊。
周晚棠側過臉看孩子,眼淚順著臉頰淌到枕頭上。她摸著孩子的臉說了句還好你沒事,又抬頭看趙成安說了聲謝謝。
趙成安站在床邊別過臉去問孩子叫啥名。周晚棠說叫念恩,趙念恩。
"她不姓趙。"
"她必須姓趙。"周晚棠的聲音很虛但很堅定,"她爹也希望她姓趙。"
趙成安心里那個疙瘩又起來了。他盯著周晚棠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她沒躲,就那么回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成安,你信我。"
趙成安沒說話,點了下頭。
周晚棠住院這段日子趙成安開始來回跑。早上從公社坐牛車到縣里送飯,晚上回去看娘。孩子他在帶,喂米糊換尿布夜里哄睡覺。周晚棠讓孩子跟他睡,說讓他先熟悉熟悉。
第一天晚上孩子半夜醒了哭得撕心裂肺,趙成安抱起來在屋里轉圈轉了快一個鐘頭才哄住。他坐在炕邊打瞌睡,孩子趴他胸口睡著了,小嘴一張一合的。
周晚棠出院那天趙成安去接,她抱著孩子坐牛車上往回走。路上顛簸孩子不舒服鬧覺,周晚棠輕輕拍著哼歌。趙成安趕著牛車聽見她哼的調子,跟那天晚上他在西屋外頭聽見的一樣。
回去以后周晚棠身子虛干不了重活,趙成安開始幫她燒火挑水。孩子晚上哭他起來哄,讓周晚棠多睡會兒。兩個人話還是不多,但相處起來沒那么別扭了。
有一天趙成安去西屋給孩子送棉襖,門沒關嚴,推門看見周晚棠正背對著門換衣裳。他一眼掃見她后背上全是舊傷疤,密密麻麻的,有的像鞭子抽的,有的像燙的。
趙成安腦子嗡了一下,推門進去了:"你后背怎么回事?"
周晚棠嚇得拉上衣服轉身,臉通紅:"你咋不敲門?"
"我問你后背怎么回事。"
"小時候摔的……"
"摔的?"趙成安往前走了兩步,"我打鐵打了十幾年,鞭子印和燙傷分不出來?"
周晚棠往后縮了縮,攥著衣領不說話。趙成安伸手抓住她手腕:"到底誰打的?那個中山裝?還是別人?"
周晚棠嘴唇哆嗦著搖頭:"你別問了……"
"我問了你能怎樣?"
"他會完的……"周晚棠眼淚突然涌出來,"我說了他就完了……求你別問了,等時候到了我告訴你……"
趙成安盯著她看了半天,松開手出去了。站在院子里拿煙抽了兩根,煙灰彈了一地。
趙念恩一歲半的時候會走路了,歪歪扭扭滿院子跑。公社的人慢慢接受了這個孩子,村長來趙家喝酒拍著趙成安肩膀說這小子命好攤上這么個閨女。
趙念恩確實黏趙成安。他從鋪子里回來孩子就搖搖晃晃撲過來抱他腿,仰著臉喊"安"。趙成安彎腰把她抱起來她就摟他脖子咯咯笑。
有一次周晚棠從屋里出來看見這一幕,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趙成安回頭跟她對上眼,她沖他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六月份周晚棠收到一封加急電報。郵遞員送到家里,她簽字的時候手在抖。拆開看完臉色發白站在院里不動彈。
趙成安在修雞籠看見不對勁走過去:"咋了?"
周晚棠抬頭看他,眼睛里全是慌亂:"我得回城一趟。成安你陪我去行不行?我一個人不敢回去。"
"你爹叫你?"
"嗯。"
"你爹干啥的?"
周晚棠咬住下唇沒說話。趙成安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心里那種不好的預感又冒出來了。
"行,我陪你去。"
周晚棠長出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手還在抖。孩子的衣服疊了一遍又拆開重來。周桂芬把趙成安拉到里屋,從柜子底下摸出一個布包塞他手里。
"拿著,路上用。"她頓了頓,"回去你就啥都明白了。"
趙成安捏著布包問她:"娘你早就知道了?"
周桂芬點頭:"晚棠到公社沒多久就跟我說了。我沒告訴你,怕你扛不住。"
"到底是啥事?"
"你去了自己看。"周桂芬拍拍他手背,"成安,到時候別怪晚棠,她也是一條命扛到底。"
趙成安攥著布包出了門,周晚棠抱著孩子在院里等他,孩子趴她肩上睡得正香。
去省城的火車晃了一整天。周晚棠抱著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眼淚偶爾滴下來她用手背蹭掉。趙成安坐對面看著她,她把孩子摟得很緊,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哼了兩聲她又松一松。
"到底啥事?"趙成安問。
周晚棠轉回頭看他,眼睛通紅:"成安,到了我家你可能會恨我。但是求你……看念恩的面子上,聽我說完。"
趙成安把煙拿出來又放回去:"你說。"
"我說不出口。"她低頭看懷里的孩子,"你親眼看了就懂了。"
趙成安伸手握住她放在小桌上的手,手心全是汗,冰涼涼的:"不管啥事,你先說。我聽著。"
周晚棠被他握住手愣了一下,眼淚又涌出來。她反手攥緊他手指頭:"成安……我怕……"
"不怕,有我在。"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快黑了。周晚棠領著他從車站出來走了兩條街,拐進一個老家屬院。墻皮斑斑駁駁的,樓道里堆著煤球和舊箱子。
爬到三樓周晚棠站在一扇棕色木門前,舉了舉手又放下。反復好幾次了。
"你爹在里面?"趙成安問。
"嗯……"她聲音發顫,"他……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趙成安剛想說沒事你敲吧,門從里面拉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看見周晚棠先是愣了一下,眼眶猛地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才說出一句完整話:
"晚棠……回來了?快進來。"
周晚棠叫了聲"爸",帶著哭腔,抱著孩子邁過門檻。
趙成安提著包跟在后面,一腳跨進門里。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正對門口的墻上掛著一幅黑白遺像。
他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包從手里掉在地上,布包里的東西散了一攤,他都沒低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