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她那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塞進我那輛普拉多后備箱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久未見光的紙。她沒有化妝,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灰敗氣。
“姐夫,車我開走了。大概半個月,也可能一個月。”她的聲音很輕,像懸在半空中的一絲游氣,風一吹就會散。
我站在車旁,把車鑰匙遞給她:“機油和防凍液昨天剛換過,剎車片也是新的。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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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林薇站在單元樓的門禁臺階上,眼圈通紅,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想上前攔住妹妹,卻又硬生生地克制著。直到林夏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打火,倒車,一腳油門駛出小區,林薇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我走過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然后把手揣進外套口袋。在我的口袋深處,靜靜地躺著一張小巧的卡片——那是我這輛車的ETC卡。在把車鑰匙交給林夏的前十分鐘,我偷偷把它從車內的后視鏡上拔了下來。
“你瘋了嗎?她現在這個精神狀態,你還敢把車借給她讓她去拉薩?她連省都沒出過幾趟!”妻子猛地站起來,眼淚把妝都弄花了,一邊捶打我的胳膊一邊崩潰地喊著。
我沒有躲,任由她發泄情緒,只是低聲說:“你就算把她鎖在家里,又能鎖多久?她的心已經是個死胡同了,總得讓她自己找個出口。”
林夏今年二十八歲,三天前,她剛剛結束了為期四年的婚姻。離婚的原因并不罕見,卻足夠摧毀一個女人的全部自尊和信念。那個曾經跪在林薇面前發誓會一輩子對林夏好的男人,不僅在外面有了別人,還在離婚前悄悄轉移了大部分存款。
林夏是個性格極其要強且純粹的人,她沒有鬧,沒有歇斯底里,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只是極其平靜地簽了字,凈身出戶,拖著兩個行李箱敲開了我們家的門。
人遇到巨大的創傷,大哭大鬧都是在自救,是在把心里的毒素排出來。而像林夏這樣,仿佛沒事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發呆,一整天只喝一口水,眼神空洞地盯著電視機屏幕上的雪花點,這就意味著,她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悄無聲息卻致命的雪崩。
昨天深夜,她突然對我說,她想借我的車去一趟拉薩。她說她覺得這城市里的空氣太稠了,稠得她喘不上氣,她想去看看雪山,去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開一開車。
林薇當時就急了,拼命反對。川藏線哪怕是老司機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何況是一個正處于重度抑郁邊緣、滿腦子都是絕望的女人?這哪里是去散心,這簡直就是去玩命,但我答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