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兩周年丨從“遺產”到“日常”

2026年7月27日是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兩周年的日子，這一天，北京中軸線上格外“熱鬧”。故宮、先農壇實行免費，正陽門城樓正式面向社會開放，中山公園、先農壇也紛紛推出了重磅展覽。

申遺成功從來不是終點，而是讓文化遺產真正“活”在當代的起點。兩年來，7.8公里古都脊梁中軸線上的每一處遺產點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世界遺產如何與今天的城市、今天的人發生關系？

正陽門：從修繕到開放

正陽門是北京中軸線上最具象征意義的遺產點之一。2020年起因保護修繕暫停開放，2025年底完成修繕。2026年7月27日城樓正式面向社會開放。

正陽門城樓 北京市文物局供圖

“這次修繕最大的亮點是恢復了正陽門原來的歷史空間格局。”主持正陽門修繕的北京中軸線遺產保護中心保護部主任陳亮告訴中國經濟網記者，“申遺啟動后，文物保護不再單純追求擴大使用面積、視覺美觀，轉向尊重文物歷史原真性，甄別無歷史意義的臨時搭建并清除，還原建筑原生空間形態。”

修繕中，1915年德國設計師改造正陽門箭樓形成的中西合璧構件（兩側浮雕、月臺、挑臺、西洋欄板裝飾），因與建筑歷史深度融合，具備歷史價值，符合世界遺產保護標準，全部保留；而1995年增設的鋼結構夾層僅為臨時商業設施，無遺產價值，被徹底拆除。同時對損毀的瓦件按原樣進行了定燒，并且重新進行了分中號壟。

城樓一層恢復了12米通高原生空間。“以前我們從圖片、文字中去感受歷史，現在登上正陽門就能親眼看到文物本體的原真性。”陳亮感慨，“希望大家來正陽門，欣賞古建本身的美。”

同步舉行的“巍巍正陽”基本陳列展，從“九門之首”“禮儀之門”“寶市繁華”“時代正陽”四部分完整呈現正陽門歷史文化。重點文物——正陽門城樓修繕時替換的琉璃望獸原件首次展出。據了解，望獸是中國古代建筑屋脊正脊兩端的一種飾物，最初形狀略像鴟鳥的尾巴，后來演變為向上張口的龍首魚尾形象。最常見的一種叫作“吻獸”或“鴟吻”，它的特點是口向內，有“吞脊”的含義，多用于等級較高的宮殿建筑。而正陽門上的則是向外蹲踞的獸首，名為望獸，兼具封固屋脊、防火辟邪之功用。

展覽還用模型復原了明清時期正陽門城樓、箭樓、甕城、關帝廟、五牌樓的完整格局。“很多游客只見過現存的城樓與箭樓，通過模型可以清晰看到正陽門完整的建筑形制、結構布局與空間關系，直觀了解其兼具軍事防御與國家禮儀功能的雙重屬性，沉浸式感受古建的恢弘規制。”北京中軸線遺產保護中心研究室干部周博說。

神樂署：從靜態保護到活態傳承

在天壇公園西門，一個標志地牌赫然立在門口，上面以中英文鐫刻“北京中軸線”。截止到2025年底，北京中軸線15處遺產構成要素點位全部的世界遺產標志完成設置，在長達7.8km的距離上形成了統一的遺產標識秩序。

1998年天壇申遺成功時，提出“還人民一個完整的天壇”，彼時完整僅指壇域空間、建筑實體恢復；2024年中軸線申遺成功后，“完整天壇”的內涵拓展為物質遺產+非物質禮樂文化遺產雙重完整。

天壇公園遺產辦公室主任吳晶巍告訴中國經濟網記者，申遺成功后，多處地塊納入北京中軸線全新保護傳承計劃中，“外壇騰退工作穩步推進，有效修復了天壇整體空間完整性。”

此外，在頂層設計上，《世界文化遺產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天壇保護規劃》已通過國家文物局原則同意。“而針對外壇騰退、風貌修復編制多項細分專項規劃，將作為后續場地回收、風貌復原法定依據。”吳晶巍說。

同時，天壇公園運用三維掃描、傾斜攝影技術開展全部不可移動古建筑數字化采集，搭建文物基礎信息數據庫；在重點文物建筑殿宇布設遺產監測設備，長期跟蹤文物病害演變規律，為古建筑修繕提供科學數據支撐。

為慶祝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兩周年，天壇公園最新推出的文創 中國經濟網記者成琪/攝

天壇不僅是世界文化遺產、北京中軸線的重要組成，更承載著中華文明數千年“敬天尊祖”宇宙觀與禮樂文化精髓。恢復壇廟配套禮樂是保護完整天壇的核心目標之一。

目前正在天壇博物館神樂署展出的“中和韶樂展”就是其中代表。

在神樂署，記者看到不斷有中外游客來到這里觀看展覽，體驗中國古樂。“中是中正；和是平和；韶是盡善盡美；整體釋義為中正平和、盡善盡美之樂。”天壇公園神樂署雅樂中心副主任霍燚說。

霍燚告訴記者，這個展覽用心構思設計，突出禮樂文化，設置多元互動體驗，生動展示中和韶樂非遺魅力。展廳陳列多款祭天相關古樂器，配備互動大屏、沉浸式視覺展示設備，在這里，游客不僅可以看、聽音樂，還可以借助展陳樂器參與演奏體驗，沉浸式感受天壇祭祀禮樂文化。

“多數游客不了解古代天壇完整祭祀流程，為此我們專門打造九項祭祀儀程可視化內容，采用3D數字化方式還原圜丘完整祭祀場景，把古代整套祭祀流程具象化呈現，讓游客直觀理解古時祭天完整步驟。游客非常喜歡。”霍燚透露，整個畫面還有一個驚喜，就是畫面里全部祭品、祭器模型，均由天壇公園文物管理隊對園內真實文物開展3D掃描建模生成，并非通用虛擬素材。

演奏員現場表演琴瑟和鳴 中國經濟網記者成琪/攝

中和韶樂是貫穿整座都城祭祀、朝典的皇家標準禮樂，是專屬北京的城市歷史聲音。如今，韶樂走出廟堂，演出不再局限于神樂署室內，在春節、法定節假日等重要時間節點不定期開展戶外演出，在天壇西二門、北二門、丹陛橋、丁香大道乃至路縣故城遺址公園都有他們的身影。“每次觀眾參與熱情極高，錄音、錄像，不少人主動走入樂隊近距離觀賞。”霍燚笑著說，“我們唯一要重點關注的是人流安全。”

先農壇：古建筑生長出新功能

7月27日，在先農壇，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太歲殿院落東配殿特別推出“藻飾華章——中國古代藻井藝術展”。展覽上，北京隆福寺萬善正覺殿明間藻井修復過程中的相關檔案影像資料首度亮相，同時，3件藻井構件藏品時隔十五年重回公眾視野，1件藻井構件藏品首次展出。觀眾身處其間，可近距離欣賞藻井營造之美，古建穹頂雕琢之巧。

祭壇是先農壇核心遺產載體，承載明清皇家兩大核心禮制：一是舉辦帝王親祭先農神大典的祭壇主區；二是舉行皇帝親耕藉田儀式的一畝三分地片區。“整體遺產保護核心目標，是完整復原兩大禮儀對應的歷史空間格局與風貌。”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館長薛儉說。

2025年12月，育才學校先農壇原校址完成騰退移交，打通慶成宮至內壇主展區的直通通道。“改造前游客需繞行外部20分鐘，改造后可直線穿行，大幅優化游覽路線，也為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拓展了新空間。”薛儉說。同時，原學校棒球場圍網拆除，完整打開先農壇祭壇南側空間視廊，還原歷史風貌。此前，神倉、慶成宮院落先后開放。申遺成功前，先農壇開放面積僅5萬余平方米，現階段已拓展至近8萬平方米；年游客量從申遺前的十幾萬躍升至2025年底的110萬。

先農壇推出的食品文創 中國經濟網記者成琪/攝

隨著而來的問題是，開放后的建筑如何活化利用？

薛儉告訴中國經濟網記者，目前古建館依托慶成宮空間和“慶成”的美好寓意，開展禮儀類沉浸式活動，包括高中生成人禮、兒童成童禮、學生畢業典禮等。已累計舉辦100余場，接待北京四中、人大附中等學校七八千名學生到場體驗傳統禮儀。

依托“一畝三分地”專屬地塊常年開辟農耕體驗活動，種植各類農作物，成為常態化農耕體驗項目，面向親子、學生開放農耕體驗，普及農耕知識，傳遞珍惜糧食的理念。

“未來將持續推進剩余地塊騰退、古建修繕與風貌恢復，整體開放面積將擴容至近20萬㎡。打造公園式博物館，融合園林、古建筑、博物館展廳多重功能，兼顧文化參觀與市民休閑需求。”薛儉說。

從正陽門的敞開，到神樂署的奏鳴，再到先農壇的生長——這條7.8公里的軸線，正在從“歷史的”變成“我們的”。申遺成功是讓中軸線被世界看見；而這兩年，是讓中軸線被每一個人看見。（中國經濟網記者 成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