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香檳塔第三層開始歪斜的時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行政部的小姑娘舉著手機錄視頻,喊我許總監看鏡頭。我擠出一個笑,嘴角的弧度僵得像用尺子量過。閃光燈亮起來的瞬間,我余光掃到角落里那個穿米色針織衫的身影——周晚棠端著果汁杯,正低頭看手機。
半秒后,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恭喜呀,今晚早點回來,給你煮了醒酒湯。”
我盯著那行字,胃里翻江倒海。
公司上下六十七個人,沒人知道我和人事部新來的周晚棠住在一起。我們對外只說“順路拼車”,連周末買菜都隔著一整個超市貨架假裝偶遇。但此刻站在我親手簽下的升職令面前,我腦子里反復閃回三天前那個傍晚。
她洗澡的時候,我順手幫她關掉亮著的電腦屏幕,瞥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名字叫“白茶計劃”。
白茶。
上個月她生日,我送了她一瓶白茶味的護手霜。她拆開包裝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說:“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這個?”我笑著說猜的。其實是因為她枕頭底下壓著一小包干白茶花,我換床單時發現的。
那時候我覺得這是緣分。
現在我才知道,那個文件夾的修改時間,比我們認識還早兩個月。
香檳塔終于倒了。玻璃碎了一地,氣泡酒漫過桌布滴在地毯上,同事們尖叫著往后退。我沒有動,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金色的泡沫順著桌腿往下淌,像某種計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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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響了。
“怎么不回我?我燉了銀耳,你最近熬夜太多。”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頭頂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發酸。有人遞過來毛巾讓我擦手,我接過來說謝謝,卻發現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許哥你沒事吧?”助理小陳湊過來,“臉都白了。”
“沒事,”我說,“香檳太涼,胃不舒服。”
他點點頭走開了。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宴會廳里,周圍全是舉杯、寒暄、交換微信的人聲。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跑過來敬酒,一口一個“許總”,我仰頭把酒灌進去,辣味順著喉嚨燒到胃里。
可最燙的地方在胸口。
我捏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復幾次,最終還是點開了周晚棠的對話框。往上翻,半年的聊天記錄密密麻麻,每天都有。早上的“起晚了別忘了拿傘”,中午的“食堂今天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晚上的“我等你門別鎖”。
每一句都溫柔得像泡在溫水里。
可三天前我看到的那個文件夾里,有一份Excel表格,列著我的完整日程、出差習慣、接觸的高層名單、以及每次晉升前她“不經意”透露給我的內部消息。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抬頭看向角落。
周晚棠已經不在那了。
她什么時候走的?
我問自己。但答案還沒冒出來,新一波敬酒的人已經圍了上來。我舉杯,仰頭,笑,說“謝謝大家”。水晶燈在我頭頂轉啊轉,轉得我頭暈目眩。
會議定在明天上午九點。
在那之前,我還得回去喝她煮的銀耳湯。
那天下班之后我推開合租房的門,玄關的暖燈亮著,鞋柜上放著一小碟切好的橙子。
周晚棠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湯在鍋里保溫,我先去洗澡。”
她穿著家居服,圍裙還沒解,手腕上沾著水珠。頭發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貼在耳側。我看著她轉身走進衛生間,聽見水聲嘩啦響起來,才走到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
床頭柜上擺著那張白茶護手霜的空盒子,我沒舍得扔。
三個月前她生日那晚,我點了蠟燭,她吹滅的時候湊過來親了我一下,嘴唇是涼的,帶著一點甜酒的味道。我們誰都沒提在一起,但那天之后她開始用我的牙刷杯,開始在我的衣柜里掛她的絲巾,開始周末早上穿著我的襯衫煮粥。
“我們這算什么?”我問過一次。
她站在灶臺前攪粥,頭也沒回:“你覺得算什么就是什么。”
我沒再追問。溫水煮了半年,青蛙已經忘了鍋底下有火。
可三天前那個晚上,水聲也沒能蓋住我點開那個文件夾時心臟撞肋骨的聲音。我坐在她電腦前,屏幕光映在我臉上,手抖得點錯三次密碼——我試的是她生日。不對。又試了我自己的生日。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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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夾里十七個文檔。最早的一份創建于七個月前,那時候我剛來明遠集團三個月,還在底層主管位置上熬資歷。
第一份文檔里寫著:“目標人物:許辰,28歲,明遠市場部主管,無背景,技術型人才,上升空間充足。建議以合租身份接近。”
我往下滑。第二份記錄了我們的初遇。上面寫著:“5月12日,借租房網站主動聯系,提供低于市價20%的房源。已獲取對方信任。”
我想起來那天她來看房,穿一條淺藍色連衣裙,蹲下來摸了摸客廳地板的接縫說:“你打掃得好干凈。”我當時覺得這個女生真細致,后來才知道她在確認房間里有沒有針孔攝像頭。
我繼續往下翻。
“6月3日,制造醉酒場景,獲取肢體親密接觸。對方情緒防御較低,建議兩周內推進升職信息投喂。”
那晚她確實喝多了,倒在我肩膀上,呼吸掃過我的耳廓,說:“許辰你知道嗎,我總覺得你特別可惜。你們市場部主管的位置馬上就要空出來了,我覺得你有戲。”
我當時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兩個:她離得太近了,以及她說的事我完全沒聽說。
三天后,主管位置確實空了出來。
再三天,我坐了上去。
文檔最后一頁寫著:“第三階段——推動目標晉升市場總監。關鍵任務:通過目標獲取明遠年度西北市場投標底價。”
我把電腦合上,坐在黑暗里足足五分鐘。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她穿著浴袍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看我坐在客廳沙發上,走過來坐在我旁邊,往我嘴里塞了一塊橙子。
“怎么發這么久的呆?”
“沒事,想方案呢。”
她靠在我肩膀上,濕頭發洇濕了我半邊襯衫。我把那塊橙子咽下去,甜得發苦。
“周晚棠。”我開口。
“嗯?”
“你當初為什么選跟我合租?”
她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一聲:“便宜啊,地段好,室友看起來不像壞人。”
“就這樣?”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水汽,分不清是洗澡的熱氣還是別的什么。
“不然呢?”
我笑了笑,拍拍她的后腦勺:“沒事,隨便問問。”
她重新靠回去,手機亮了一下,她側了側屏幕,但我還是瞥見了那行通知欄的彈窗——
“目標已進入第三階段,西北市場底價需在兩周內獲取。進度:85%。”
我心口像被人擂了一拳,面上卻一動不動。
她鎖了屏幕,抬起頭沖我笑:“明天你們是不是要開西北市場的立項會?”
“嗯。”
“加油啊,”她說,“你肯定行的。”
我坐在那里,她身上的白茶味鉆進鼻腔。一模一樣的味道,當初覺得安心,現在只覺得像麻醉劑。
“一定行。”我說。
那天晚上我假睡。
她輕手輕腳地從我身邊爬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我瞇著眼縫看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我的電腦包,翻出那份西北市場的立項草案,拍了幾張照片。
然后她回到床邊,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呼吸落在我眼皮上,很輕。
“晚安。”她說。
我閉著眼,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等她重新躺下均勻呼吸之后,我睜眼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立項會上,總經理突然點名讓我做西北市場的核心方案匯報。這個項目我跟了兩個月,可最關鍵的投標底價始終鎖在高層手里,我根本沒有最終權限。但我開口的時候,腦子里忽然蹦出昨晚枕邊那張紙——
周晚棠拍完照片回床之后,我趁她睡著又起來翻了自己的包。方案草案里夾了一張手寫的字條,筆跡是她的:“底價預計下浮15%,加贈三年免費運維。信我。”
我當時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差點把它撕了。
但我還是上了講臺,張嘴說了那組數字。
總經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說:“許辰這個方案,數據吻合度高,執行性強。董事會那邊我來溝通。”
全場鼓掌。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后背濕透了。
散會之后我沖到走廊盡頭抽煙——我戒煙兩年了,但那天破例買了一包。煙霧升起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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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棠發的:“我就說你肯定行。今晚回來慶祝呀。”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翻涌著一整條線——半年前她以低于市價20%的房租接近我、三個月前她“醉酒”透露晉升消息、昨晚她偷拍草案再補上底價數字、今天我在會上精準命中連自己都不該知道的價格。
所有事情串在一起,像一條戴了半年才發現鎖扣在背后的項鏈。
我掐了煙,回了一條:“好,想吃什么?我買。”
她回:“你回來就行。”
那天晚上我推開門,滿桌菜。她穿著那條淺藍色連衣裙,和看房那天一樣。桌上點了蠟燭,白茶味的,燭火一跳一跳的。她舉杯對我說:“敬我的許總監。”
我端起杯子,冰塊碰著玻璃壁,叮的一聲。
“周晚棠,”我說,“你當初接近我,是不是因為我是明遠的人?”
她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零點幾秒。但被我捕捉到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樣,溫柔得像能掐出水:“說什么呢?我接近你,是因為你這個人呀。”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倒映著燭火。半年來我看過無數次這雙眼睛,每一次都覺得里面裝的是我。可現在我才發現,里面裝的是一面鏡子——我看到的永遠是我自己。
“是嗎?”我說。
“當然啦。”她放下杯子,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她的手指冰涼,隔著襯衫貼著我鎖骨,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你今天辛苦了,”她湊到我耳邊說,“我都知道。”
她呼出來的氣是燙的。
可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那張字條。
我沒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