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空調開得挺足,我手心卻全是汗。
對面坐著的女人叫程詩悅,長得是真好看,穿著一件白襯衫,坐得筆直,像棵松。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說第一句話就把我噎住了:“婚后分房睡,你能接受嗎?”
我剛想開口拒絕。
她擺擺手,又說出三個條件。
前兩個我聽得心里發涼。
第三個她說出口的時候,我整個人愣在那,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我媽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別治了,費錢”。
我站起來,拉著她就往民政局走。
一個大禮拜后,我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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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宇軒,今年三十歲,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術主管,年薪十五萬出頭。不算多,但在二線城市也夠活。
我媽是去年走的,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期,撐了一年半,最后還是沒留住。
她走之前那段時間,我請了長假,天天在醫院守著。
化療、放療、靶向藥,能試的都試了。
我媽怕花錢,總跟我說別治了,留著錢娶媳婦。
我沒聽,該花的花,該借的借。
最后她還是走了。走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我的手說你得成個家,媽在底下才能閉眼。
這句話成了我心里的一個疙瘩。
我媽走后這一年,我過得渾渾噩噩。
上班下班,回家就是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大姑周桂珍隔三差五就來敲我的門,不是送餃子就是送包子,順便嘮叨兩句:“你媽走了,我這個當姑的不替你操心誰替你操心?你倒是給我找個對象啊!”
我不是不想找,是覺得沒什么意思。相親相過幾個,要么嫌我收入低,要么嫌我沒房沒車,聊幾句就沒了下文。
大姑急得不行,三天兩頭給我物色對象。她退休前是小學老師,認識的人多,誰家有個閨女沒嫁出去她都記著。
那天是周六,我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大姑一個電話打過來:“宇軒,你趕緊收拾收拾,明天下午兩點,南湖茶樓,我約了個人。”
“又相親?”我嘆了口氣。
“這回不一樣!”大姑的聲音里帶著興奮,“這個姑娘條件特別好,是個女飛行員,開飛機的!年薪快三百萬!”
我愣了一下:“三百萬?大姑你別逗了,人家掙那么多找我干嘛?”
“你管人家掙多少呢!人家就想找個靠譜的、本分的男人。我跟她媽認識,她媽說她閨女就看中你這種踏實人。你明天必須去,聽見沒!”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年薪三百萬的女飛行員,找我一個年薪十五萬的技術員?這事怎么想怎么不對。
但我還是去了。不為別的,大姑的面子不能不給。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南湖茶樓。
這家茶樓在我家附近,開了十幾年了,裝修有點舊,但勝在安靜。
大姑挑了個靠窗的卡座,我已經到了,但程詩悅還沒來。
我點了壺鐵觀音,坐著等了大概十分鐘。
門開了,一個女人走進來。
她穿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發扎成低馬尾。不算特別漂亮,但站在那里就是跟別人不一樣,腰板筆直,下巴微抬,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勁兒。
她就是程詩悅。
她走到我對面坐下,說了句“你好,我是程詩悅”,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趕緊給她倒了杯茶,說:“你好你好,我是周宇軒,大姑應該跟你說過我的情況。”
“說過。”她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著,看著我說,“我也說說我的情況。”
她說話很利索,像在做工作報告一樣:“我今年三十五,離異,有一個五歲的女兒跟著我。現在是航空公司的機長,飛國際航線,年薪不到三百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真實數字,比她媽跟我大姑說的還高點。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咱們差距大。”她放下茶杯,看著我,“但我想找的,不是一個能掙錢的人,而是一個能顧家的人。你大姑說你很孝順,為了照顧你媽把工作都辭了,我覺得這種男人靠譜。”
我心里一動。她居然知道我照顧我媽的事。
“但是,”她話鋒一轉,“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如果你接受不了,咱們就當今天沒見過。”
她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婚后,我要求分房睡。”
02
我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分房睡?
我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這叫什么結婚?
“我沒聽錯吧?”我放下茶杯,看著她,“你是說……分房睡?”
“對。”程詩悅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她在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這種話,“這是我的第一個條件。婚后我們一人一間房,互不打擾。”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腦子里亂得很。
大姑給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條件特別好”,但沒說還有這種附加條款啊。
“我能問一下為什么嗎?”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這是我的私事。”程詩悅說,“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能不能接受。”
我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我有點想走。分房睡的夫妻,那還叫夫妻嗎?我這人雖然不傳統,但也不是什么都能接受。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站起來。
可能是因為她說“私事”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
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種戒備,像一只受了傷的動物,在試探著要不要靠近你。
“除了分房睡,還有別的條件嗎?”我問。
“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二個條件,我每周只能回家三天。因為我飛的是國際航線,有時候一飛就是好幾天,在家待的時間不多。你能接受嗎?”
每周只回家三天。
我心里又涼了半截。這哪是結婚,這分明是找個室友啊。
“第三個條件,”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病倒了,你必須第一時間送我去醫院。但是,事后不準問原因。”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條件有多奇怪,而是她說話時的那種語氣和表情。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媽。
那是我媽病重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她拉著我的手說:“宇軒,媽要是走了,你別難過。媽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得好好的,找個好姑娘,好好過日子。”
我當時說:“媽,你說這些干什么,你會好的。”
我媽搖搖頭,說:“媽自己的身體媽自己知道。你答應媽,要是有一天媽真的不行了,別花那個冤枉錢了,讓媽安安靜靜地走就行。”
她說話時的語氣,跟程詩悅一模一樣。
那種不想拖累別人,但又不得不把話說出來的語氣。
我看著程詩悅,她低著頭,手指放在茶杯上,指尖微微泛白。
我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沖動。
“我答應你。”我說。
程詩悅抬起頭,看著我,眼里有一絲驚訝:“你答應了?”
“嗯。”我點點頭,“三個條件,我都答應。”
“你不問為什么?”她問。
“不問。”我說,“你說過不問,我就不問。”
她盯著我看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后低下頭,說了兩個字:“謝謝。”
那天下午,我們在茶樓坐了一個多小時,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她話不多,我問一句她答一句,但至少沒有冷場。
五點的時候,她說要走了,晚上還有航班。
我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她突然回過頭看著我,說:“周宇軒,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說。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但我不知道,那些秘密會讓我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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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回到家,大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宇軒,聊得怎么樣?”大姑的聲音里滿是期待。
“挺好的。”我說。
“那你看能不能處?”
“能。”
“真的?”大姑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你這孩子眼光不錯!她媽跟我打完電話就夸你呢,說你老實本分,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
大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我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腦子里卻一直在想程詩悅說的那些話。
分房睡。每周只回家三天。不準問原因。
這三個條件像是三根釘子,釘在我腦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來。
但我還是沒有后悔答應她。
可能是因為她說話時的那種語氣,跟我媽太像了。
也可能是因為,我總覺得她不是那種隨便提條件的人。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到凌晨兩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大姑又打電話來了,說她跟程詩悅的媽媽約好了,下午去程家吃個飯。
我換了一身干凈衣服,跟著大姑去了程家。
程詩悅的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她爸是大學退休教授,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她媽在廚房里忙活,看見我來了,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快坐快坐!詩悅她爸,你陪小周聊會兒天,我炒幾個菜。”
我在沙發上坐下,程教授給我倒了杯茶,問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我如實回答,他聽著點著頭,也沒說什么。
聊了一會兒,門開了,程詩悅回來了。她還是穿著白襯衫黑褲子,頭發扎成低馬尾。看見我來了,她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詩悅,小周來了,你也不招呼一下。”她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說。
“我招呼。”程詩悅走過去,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看著我,“你來啦。”
“嗯。”我說。
然后就是一陣沉默。
她不是那種會聊天的女人,我也不是。兩個人就這么干坐著,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最后還是她媽打破了尷尬:“菜好了,先吃飯吧。”
那天中午的飯吃得還算愉快。
程教授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
她媽是個熱心腸,一個勁地給我夾菜,說多吃點多吃點。
程詩悅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頭去。
吃完飯,她媽說:“詩悅,你帶小周出去轉轉吧,別老在屋里悶著。”
程詩悅看了我一眼,說:“走吧。”
我們倆出了小區,沿著一條小巷子慢慢往前走。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你爸媽都挺熱情的。”我找話題。
“嗯。”她點點頭。
“你……平時在家的時候多嗎?”我又問。
“不多。”她說,“飛航班的時候多。有時候一個月能在家待一個禮拜就算不錯了。”
又是一個沉默。
我正想著找點別的話題,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周宇軒,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很認真,不是那種試探,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說:“那咱們去領證吧。”
“啊?”我愣了一下。
“領證。”她說,“明天上午,你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這么快?”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就是……”
“那就明天上午九點。”
她說得很干脆,像是在做決策,不是在商量。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力量推著往前走,根本沒法停下來。
“好。”我說,“明天上午九點。”
她點點頭,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得有點快。
明天,我就要跟這個女人領證了。
一個我只見了一面、連她為什么要求分房睡都不知道的女人。
04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我到了民政局門口。
程詩悅已經等在那里了。她還是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看見我來了,她微微點了點頭。
“戶口本帶了嗎?”她問。
“帶了。”我掏出來給她看。
“身份證呢?”
“也帶了。”
“走吧。”
她說了一聲,轉身先進了民政局。
我跟在后面,心里還是有些恍惚。
填表、拍照、蓋章,一系列程序走下來,不到半個小時,紅本本就到手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太陽正好照在臉上。我低頭看著手里的結婚證,翻開,照片上兩個人都沒什么表情,看起來不像結婚,倒像是拍證件照。
“給你。”程詩悅把一串鑰匙遞過來,“我家地址你知道,以后那也就是你家了。但是……”
“我知道。”我說,“分房睡。”
她點點頭:“我今天下午有航班,飛紐約,三天后回來。你……自己安排吧。”
說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結婚這事,就這么辦完了?
連一頓飯都沒吃,連一個擁抱都沒有。
我把鑰匙攥在手里,金屬冰涼的觸感讓我回過神來。
好吧。
日子還得過。
接下來的三天,我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程詩悅的家我沒急著去,畢竟人家不在家,我一個人去也不合適。
第三天晚上,我的手機響了。是程詩悅打來的。
“我明天上午到,你下午有空嗎?來家里一趟。”
“有。”我說。
“那好,下午兩點。”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結婚三天了,她給我打的第一個電話,只有三十秒,沒有問候,沒有寒暄,直接說事。
但我沒有生氣。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她不是那種會故意冷淡你的人。她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親近。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她家。
門是開的,我推門進去,聽見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
“來了?”她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坐一會兒,馬上就好。”
我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個家。
跟我上次來的時候沒什么變化,但多了一些東西。
茶幾上放著一本航空雜志,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白色的飛行員外套。
墻角有一個行李箱,還沒打開。
十分鐘后,她從廚房出來了,端著一個盤子,里面是一道紅燒魚,還有一碗米飯。
“吃了嗎?”她問。
“還沒。”
“那一起吃。”
她在餐桌旁邊坐下,我也走過去坐下。她給我盛了一碗飯,然后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飯。
這是我第一次吃她做的飯。
紅燒魚做得很好,魚肉嫩滑,醬汁也入味。我吃了兩口,忍不住說:“好吃。”
她沒說話,低著頭繼續吃。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過去幫忙。她沒拒絕,兩個人一個洗一個擦,很快就收拾完了。
“你……”我猶豫了一下,“明天有空嗎?”
“明天下午有航班,飛巴黎。”她說,“后天上午能回來。”
“那你現在……”
“現在沒什么事。”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看了我一眼,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們倆出了小區,沿著上次那條巷子往前走。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詩悅。”我叫了她一聲。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問。”
“你為什么會選擇跟我結婚?”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燈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因為你問得少。”她說。
說完,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心里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因為她問得少。
這是什么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程詩悅不是一個難懂的人。
她簡單、直接、不做作。
但同時,她又是一個特別難懂的人。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每一個都像一層紗,掀開一層,還有一層。
但我沒有追問。
因為我說過,我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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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淡得多。
程詩悅的作息很規律。
她在家的時候,每天早上七點起床,跑步半個小時,回來做早餐。
她做的早餐很簡單,一般都是煎蛋、吐司和牛奶。
吃完飯她會看會兒書,或者上網查資料。
下午她會去健身房鍛煉兩個小時,晚上回來做飯。
我在家的時候,她就多做一個人的飯。我不在的時候,她就自己解決。
分房睡這個事,她是認真的。
她有她的房間,里面有她的床、她的衣柜、她的書桌。我有我的房間,里面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我們倆互不打擾。
一開始我還覺得有點別扭,但后來也就習慣了。
因為她在家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婚后的第一個月,她在家的時間加在一起,大概也就十天的樣子。
其他時間她都在飛,有時候飛紐約,有時候飛倫敦,有時候飛巴黎。
回來的時候,她總是很累,臉色不太好,但從來沒說過什么。
我也沒多問。
日子就這么過著,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我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個晚上。
那是一個星期三的晚上。程詩悅說是飛完一個短途航班回來,晚上十點多就到了家。吃了點東西,她就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我也回房間睡覺了。
半夜兩點多,我起來上廁所。路過她房門口的時候,我忽然發現門是開著的。
我愣了一下,探頭往里看了一眼——床上沒人。
我以為是去廁所了,也沒在意。上了廁所我又回房間躺下,但翻來覆去睡不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聽到客廳那邊傳來一點動靜。我起身走出去,看見大門虛掩著,客廳里空無一人。
程詩悅不在家。
我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她去哪兒了?
我站在客廳里,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她沒跟我說要出門,手機也放在茶幾上沒帶。那她去哪兒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給她打電話。
她是成年人,能照顧好自己。也許她只是出去透透氣。
我關上門,回房間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起床的時候,發現程詩悅已經在廚房里做早餐了。她穿著睡衣,頭發披散著,看起來沒什么異常。
“昨晚……你出去了?”我試探著問。
她頓了一下,說:“沒有啊,我一直在房間里睡覺。”
我的心咯噔一下。
她在撒謊。
但我沒說什么,只是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她沒再接話,把煎蛋和吐司端到桌上,坐下來開始吃。
我也坐下來,吃著早餐,心里卻翻來覆去地在想一個問題。
她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為什么她要撒謊?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直在留意她的動向。
她一切如常。在家的時候看書、鍛煉、做飯。飛航班的時候打電話說一聲,回來也是按點。
但那個晚上,我一直記在心里。
終于,在第四天的晚上,她又出門了。
那天晚上她說是飛完一個航班回來,晚上十一點到的家。洗了澡吃了點東西,十二點一過她就回房間了。
我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點。兩點。
到兩點二十分的時候,我聽到她房間的門輕輕開了。
然后是輕輕的腳步聲,然后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悄悄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路燈下,她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快步走在街道上。她走到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鉆進去,車子開走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兩點二十三分。
跟上次一模一樣。
我立刻穿好衣服,沖到樓下,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我說。
出租車師傅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一踩油門跟了上去。
車子一路往城東開。穿過幾個街區,轉了幾條路,最后在一條小路邊停了下來。
我讓出租車師傅停在拐角處,付了錢,悄悄下了車。
前面是一棟白色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