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文獻:《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李力群同志逝世訃告》《人民日報》《李力群百歲辭世:她是眾多紅二代心中永遠的"李校長"》、李力群詞條,百度百科;《五七干校》、《苦難教我寬容》《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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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北京。
一封從安徽輾轉遞來的信件,落在了周恩來的案頭。
寫信人叫李力群——高崗的遺孀。對于那個年代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個名字本身就是燙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周恩來看完這封信,沒有推諉,也沒有擱置,當即著手安排接她回京。
與此同時,這件事傳到了偉人的耳中。
偉人聽完情況,說了一句話。就是這句話,把一個在歷史的泥沼里沉浮了整整十七年的女人,重新推上了屬于她的人生軌道。
而那句話的內容,遠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有力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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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張介紹信,一條通往延安的路】
1920年12月,李力群出生于江蘇省睢寧縣。
小時候接受了正經的閨秀教育,識字、懂禮,在那個年代,這已經是普通人家孩子少有的待遇。
1934年前后,她考入徐州女子師范學校,在校期間開始接觸進步思潮,視野漸漸不再局限于方寸院落。
1937年夏,七七事變爆發。整個中國猛地被震醒。
李力群和同學走上街頭,參加抗日救國的宣傳活動,貼標語、發傳單,聲音還沒有完全長大,已經把自己扔進了時代的洪流里。
就在這一年,她的二叔李毅民——一個秘密的中共黨員——找到了她。
李毅民的上級,是當時中共北方局軍委書記兼組織部長朱瑞。
朱瑞對這個年輕女孩的情況了解之后,認為她有培養價值,親筆給時任駐西安八路軍辦事處主任林伯渠寫了一封介紹信,托付李力群隨信前往。
這封介紹信,是李力群走向另一條路的起點。
1937年12月,她和幾位同學一起離開徐州,輾轉找到了西安八路軍辦事處,在那里落腳學習。
1938年5月,她赴延安,進入陜北公學學習。同年7月,她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那年,她17歲。
陜北公學畢業后,李力群先后在陜西安吳青訓班、中央組織部培訓班參加學習,隨后于1939年10月,被分配到陜甘寧邊區黨委秘書處,擔任秘書。
從師范高材生到邊區黨委機關工作人員,這條路走得不快,卻走得踏實。
邊區的工作節奏緊、事務多,李力群跟著上級轉,學著做實際工作,檔案、函件、來往文書,樣樣都要經手。
日子雖然清苦,但在她自己看來,這正是她千里跋涉所要尋找的東西——用自己的雙手,為更大的事情做一些具體的貢獻。
誰也沒有料到,正是這個平靜的秘書處崗位,成了她人生中另一段命運的出發點。
1939年秋,陜甘寧邊區某個普通的傍晚,高崗來到邊區黨委秘書處,見到了正在伏案工作的李力群。
這是兩個人的第一次相遇。
時任邊區創始人之一的高崗,在陜北早已是響當當的人物。
而李力群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個認真、沉穩、話不多的年輕女同志。
高崗找她約談去楊家嶺看望偉人,李力群心里高興,跟著去了。
那天在楊家嶺,偉人見了這個年輕的女同志,問了許多——哪里人,誰介紹來的,多大年紀。
接著向她介紹高崗是陜北根據地的創始人之一,說高崗和劉志丹是陜北人民的領袖,叮囑她要向他們好好學習。
偉人在飯桌上給她夾菜,說:"這個女同志是個很純潔的青年學生,跑到延安參加革命,你要好好培養她,愛護她。"
那頓飯,桌上擺的是辣椒炒雞蛋、炒土豆和小米干飯。李力群只顧低頭吃飯,不敢多說話。
她沒想到,那次飯局之后不久,高崗就在偉人的介紹下向她提出了婚事。
1940年元旦,李力群與高崗結婚。她20歲,高崗35歲,兩人相差整整15歲。
多年后李力群回憶:"我們沒有任何感情,一天也沒戀愛,就結婚了。結婚后,高崗半年內不準我下山,怕我見到同學們。"
婚后,李力群繼續在邊區工作,先后擔任延安縣委柳林區委宣傳科科長、區委委員,1943年5月進入中央黨校二部學習。
她的革命履歷,一步一個腳印,沒有依仗任何人的名頭。
[二]【那所學校,是她親手建起來的】
1945年,抗戰結束,形勢驟變。
黨中央決定調高崗等人趕赴東北,開辟新的根據地。
李力群隨之北上,告別了生活多年的陜北黃土地,踏上了白山黑水的東北大地。
1946年6月,她正式調入中共中央東北局辦公廳工作。
此后于1947年1月,擔任中共松江省委婦女部部長秘書,同時兼任機關總支書記。
工作的范圍越來越廣,她跟著局勢走,跟著組織走,在東北局那段最艱苦的歲月里,腳踏實地做事。
1948年秋,遼沈戰役的槍炮聲還沒有完全散去,局勢已經開始轉換。
東北野戰軍揮師入關,大軍南下。集中在哈爾濱市南崗子弟小學和東北軍區政治部后勤子弟學校就讀的部隊干部子女,隨之面臨安置難題。
大部分學生由校長、羅榮桓夫人林月琴率隊隨大軍南下,但還有二十多個孩子,沒有隨隊伍走,一時無處可去。
就在這個時候,時任中共中央東北局常委兼組織部長張聞天找到了李力群。
張聞天把這個任務交給她:接管這些留守孩子,辦一所新學校。
李力群毫無心理準備。她是學師范的,讀過書,但論起從無到有地創辦一所學校,完全是陌生領域。她說自己沒有經驗,不敢接。
張聞天卻說:"不會可以學。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學校就叫第一育才學校。"
就這樣,李力群接下了這個擔子。
1948年12月,她開始籌辦學校。
她從四野留下的隨軍小學學生里接手了四十多個孩子,四處借調教員,籌措辦學物資,把一所寄宿制小學從零搭建起來。
1949年5月1日,東北第一育才小學正式開學,坐落在沈陽。李力群擔任首任校長。
這所學校,不是普通的學校。
在那個年代,戰爭剛剛平息,大批軍隊干部南征北戰,把孩子留在了東北。
這所學校收容的,是散落在各處的將帥子弟、烈士遺孤、老戰友托付的兒女。學校既是教學場所,也是一個大家庭。
當時高崗家里,除了自己的孩子高軒、高延延、高安安、高濱濱之外,還有十多個孩子暫住。
床位不夠,孩子們就睡地毯。院子里整天喧鬧,都是孩子們嬉戲的聲音。
李力群在這群孩子里穿來穿去,把學校的事和家里的事一并管著,沒有多少人見過她閑下來。
劉歌,是劉春和伊力的大兒子,5歲那年被送到哈爾濱,一開始管李力群叫"李阿姨",后來跟著別的孩子叫"媽媽",這一叫就是幾十年。
偉人和賀子珍的女兒李敏,也在這所學校里讀過書。
李敏是從蘇聯回來的,不會寫中文,李力群鼓勵她用俄文給父親寫信,偉人收到信后,專門派攝影師徐肖冰趕到育才學校為李敏拍照,照片送回給了偉人。
彭德懷、林彪、賀龍都曾到東北育才視察。學校的名聲,在東北的軍隊系統里傳得很開。
偉人也聽到了這所學校的事。他后來說過一句話:"李力群是很有名的,她辦的育才學校,養活了軍隊干部子弟。"
這句話,不是客套,是實打實的評價。
1952年,李力群卸任東北第一育才小學校長,隨高崗一起調入北京工作。
1953年4月起,她在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小學教育司任職。
那時候,她的人生剛剛步入一個新階段。她不會想到,這段安穩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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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一年的8月,一切都變了】
1954年8月17日,高崗自殺身亡,時年49歲。
就在同一個月的某天,蔣洪放暑假回到東交民巷8號,院子里已經人去樓空。
李力群和孩子們搬走了。
高崗去世后的第二天,34歲的李力群帶著4個孩子,懷著遺腹子,幾乎兩手空空,搬進了新街口一處陳舊的四合院。
院子倒也不小,但不再有警衛,不再有工作人員,連暖氣都沒有。北方的冬夜,孩子凍得往她懷里鉆。
就在這個時候,周恩來來看她了。周恩來對她說:"你現在是從天上掉到地下,可能以后人家會不理你,你要堅強些,要跟黨走,把孩子撫養好。"
這句話,李力群記了一輩子。
偉人亦有指示:高崗的子女由組織撫養,每個孩子每月發放40元生活費,還配給了一個炊事員、一個司機、一個四合院。
那時候,40元的標準,比一般干部的補貼還要高。偉人的這道安排,讓這幾個孩子總算沒有流離失所。
然而李力群自己的處境,卻不那么平靜。
高崗身后,她從教育部調到中央人民政府勞動部培訓司工作,后又轉調勞動部調配局。
多年后她回憶說:當時的勞動部部長原是高崗的部下,周總理認為他會照顧自己,沒想到事與愿違,這位部長不僅沒有特別關照,反而把她的行政級別從11級降為13級。
周恩來得知后,再度出手,指示將她轉調到教育部工作。
孩子們隨著年歲漸長,李力群一步一步把他們養大,把他們送進住宿學校,讓他們讀書。
高崗的前妻楊芝芳所生的兒子高毅,也一直喊她"媽媽",孝順有加。
這段日子,面上算是過得去,內里卻藏著另一重煎熬。
從1955年開始,黨內每一次政治運動,李力群都繞不開。
到了特殊時期,局勢更亂。
不久,李力群被下放到安徽省鳳陽縣教育部"五七干校",參加勞動改造。
幾個孩子,也在同一時期被發配插隊——分別去了河南、湖南、甘肅、內蒙古,一家人四分五裂,散落在大半個中國。
最小的兒子高燕生,當時才十來歲,寄宿在北京別人家里,只能偶爾和母親通一封信。
安徽鳳陽。五七干校。
這就是李力群在那些年里的落腳點。她在那里種地、挑水、勞動,一個年過五旬的女人,和一批各有來歷的干部們一起,像普通農民一樣過日子。
多年后她回憶說:"從江蘇老家出來,是為了追求解放,追求自由,在干校改造的時候,我最大的愿望卻是回自己的老家,一輩子平平安地過下去,不再過那種動蕩不安的日子。"
[四]【那封信,寫在最難熬的時候】
安徽的冬天,冷起來是徹骨的。
五七干校的生活,沒有節假日的概念。天亮下地,天黑收工,干的是最基本的農活——翻地、除草、挑糞、喂豬。
那幾年,她幾乎與外界完全隔絕。北京的消息,飄過來的越來越少;孩子們的消息,也只是偶爾一封書信,字跡潦草,報個平安。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待多久,也不知道最終會以什么方式離開這片土地。
這種狀態,一般人撐不住。但李力群撐住了。
因為她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
從高崗去世那一天起,她心里就埋下了一個念頭:她要讓孩子們能抬起頭做人,她要讓歷史對這件事有個說法,她要回到工作崗位上,用自己的力氣,繼續為國家做一些實際的事情。
于是,1971年,她提筆給中央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節制,沒有哭訴,沒有埋怨,更沒有不切實際的要求——只是陳述了當時的狀況:人在安徽,身體還過得去,孩子們分散在各地,她本人至今沒有正式工作安排。
最后,她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能回北京,重新工作,為黨和人民繼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是這封信,送了出去,擺到了周恩來的案頭。
周恩來看完,沒有遲疑。他知道李力群這個人,知道她的過去,也知道這些年她承受了什么。他當即安排,把李力群接回北京。
不僅如此,他親自出面,在王府井附近挑選了一處鬧中取靜的四合院,給李力群和孩子們安家。
那處院子,沒有登記李力群的真實身份,用的是一個假戶名。很長時間,連鄰居都不知道這家人是誰。
孩子們也陸陸續續被調回北京,之前中斷的生活費、工資,一并補發。
一家人,終于重新聚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安置工作剛剛有了眉目、周恩來準備為李力群安排具體職位的時候,這件事傳進了另一個人的耳朵。
這個人,正是偉人本人。
偉人聽說李力群回京的事,又聽說了周恩來給她安排去圖書館工作的打算。
然后,他沉默了片刻。
接著,他說了一句話。
而就是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當這句話傳到李力群耳朵里的那一刻,這個歷經風雨整整十七年的女人,又一次站在了命運的轉折點上,而命運這一次,給了她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