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老劉,先把車停下!這路沒法走了!”
陳偉扯著嗓子大喊一聲,一腳踩死摩托車剎車。后座上的李梅被慣性帶得向前一沖,抬眼看向自家那塊剛批下來的宅基地。
只看了一眼,李梅的眉頭就緊緊捏在了一起。
原本鋪平的施工通道上,死死堵著兩輛掛著外地牌照的拖頭大貨車。卸貨的吊車吊臂正咕嚕嚕轉動,一根根沾著黑泥、碗口粗粗細細的濕圓木被轟隆隆地砸在地上。砸得泥水飛濺,硬生生砸出一座小山般的木頭堆,死死卡在李梅家地基的邊界和入戶唯一的大路上。
“陳偉!你看看你家好弟弟干的蠢事!”工友老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那堆濕柴大罵,“今兒個這活兒沒法干了!五噸重的大圓木,死死砸在施工道口上,我們的拖拉機和水泥車根本進不去!我和大勇帶著隊伍清早五點過來開工,工錢怎么算?!”
這時,小叔子陳強叼著煙從旁邊的樹蔭里溜達出來,耷拉著鞋跟,斜著眼吐了一口唾沫:“急什么?這是我不用的廢柴,擱這兒放幾個月怎么了?我哥還沒說話呢,你們幾個外姓干活的跟著瞎嚷嚷啥!”
老劉氣得臉通紅,推了一把陳強:“你小子揣著明白裝糊涂!這大路是你哥出錢墊的碎石子,你把木頭卸在這兒,我們怎么運磚運水泥?”
陳強一把甩開老劉的手,梗著脖子嚷:“打住啊!別動拉扯扯的!這是陳家的地,我哥的地就是我的地!想干活自己想辦法繞著走!”
陳偉氣得青筋暴起,一把揪住陳強的領口:“陳強!你少給我放屁!這地基我和你嫂子攢了八年錢才攢下來的,今天第一天動工,你跑來攪什么局?趕緊叫車把這堆爛木頭運走!”
“哥,你動我一下試試?”陳強眼皮一翻,混勁兒上來了,“當年咱爹死的時候,拉著你的手讓你照顧我和媽!我現在連個存放廢木頭的地方都沒有,借你地基邊上擱幾個月怎么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弟?還有沒有死去的爹?!”
就在兄弟倆吵得不可開交時,村口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婆婆張翠花拄著拐杖,一路小跑趕了過來,人還沒到,尖銳的罵聲就先沖了過來:“陳偉!你給我住手!你敢打你弟弟,我今天就死在這地基里給老陳家謝罪!”
張翠花一把擠開老劉和大勇,用身體護住陳強,指著陳偉的鼻子罵:“你爸死得早,陳強從小就沒爹,受了多少委屈!你現在當了個建筑隊小頭目,有錢蓋三層小樓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不就是幾噸廢柴火嗎?擱在這兒能少你一塊肉?施工延后半年怎么了!”
陳偉滿臉憋屈,咬牙道:“媽!老劉他們六個人等著用這工錢養家!這木頭一堵就是幾個月,這樓還蓋不蓋了?”
李梅按住丈夫暴起青筋的手臂,向前跨了一步。她眼神冷定,語氣平靜得出奇:“陳強,你確定這堆木頭是你不要的廢柴,爛在地里都不心疼?”
陳強一拍胸脯,拍得嘭響:“廢話!這就是一堆賣不上價的爛柴火!爛成灰也是我的事,跟你們沒關系!”
李梅點點頭,轉頭看向站在圍觀人群里的馬會計:“馬會計,麻煩您把這話記在村務協商記錄里。陳強自己親口承認,這五噸木頭是無價值廢料,擅自堆放在我家地基界內。接下來怎么處理,可就由不得他了。”
序幕一落,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場圍繞著五噸爛木頭、宅基地邊界與一家人心思的撕扯,正式拉開了大幕。
01
八月的伏天,太陽毒得像要把地皮烤焦。
李梅站在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圓木旁,腳下的干泥巴被曬出了裂縫。
這一堆濕圓木橫七豎八地碾壓在她家地基的南側邊線上,最底下的木頭直接騎過了地界,死死卡住了施工通道。拖拉機拉來的第一批紅磚和沙石,只能遠遠地卸在村道口,離地基還有整整兩百米。
“李梅妹子,不是哥幾個不給你干活。”工友老劉卸下頭上的黃色安全帽,抹了一把滿臉的油汗,指著那堆木頭說,“五噸重的濕木頭,壓得死緊死緊的。我們人工去抬,一天也抬不了幾根,還容易砸傷人。要用吊車重新拉走,吊車來回一趟起碼要八百塊錢。這錢陳強出嗎?他剛才那個耍賴樣,擺明了是一分錢不會拔的。”
站在一旁的大勇也搖了搖頭:“陳偉哥平時對我們不錯,但我們也是靠手藝吃飯的。這工期一拖,我們在鎮上別的工地還有活兒,不能在這兒死等啊。”
陳偉站在地基中央,手里拿著一把卷尺,臉色青得像下了霜的茄子。他一言不發,悶頭走到那堆木頭前,伸出雙手抱著一根碗口粗的圓木,暴起全身的力氣往外拖。
圓木發出“吱嘎”一聲響,紋絲不動。木皮上的濕泥巴蹭了陳偉一身,褲腿上全是黑印子。
“別白費力氣了。”李梅走過去,拉住了陳偉的手。陳偉的手掌上全是被粗糙木皮割出的紅印子。
“梅子,我對不住你。”陳偉低著頭,聲音啞得像沙子在蹭,“咱攢了八年錢,好不容易批下這塊地,選了個黃道吉日動工。陳強這小子……他就是故意的!他看我們蓋樓,他心里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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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村口又傳來一陣尖銳的電動車喇叭聲。
弟媳趙莉騎著一輛粉色的電動車,載著她那二十六歲、整天游手好閑的弟弟趙峰溜達了過來。
趙莉停下車,擰開一把陽傘撐在頭上,斜眼看著地基上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哎呀,大哥大嫂,這不是要蓋咱們村第一棟三層大洋房嗎?怎么這大好的晴天,工人們都坐著抽煙呢?這沙子磚頭卸在村口,不怕被人偷了啊?”
趙峰吊兒郎當地點了根煙,靠在電動車上剔牙:“姐,你不知道吧?陳強哥那堆木頭是占著地方呢。要我說啊,大哥這建筑隊也不怎么樣嘛,連幾個木頭都搞不定,還蓋啥大樓啊。”
陳偉怒目圓睜:“趙峰!你說話放干凈點!”
“怎么著?想打人啊?”趙莉扯著嗓門尖叫起來,“陳偉你有點當大哥的樣子沒有?陳強搞點木頭生意容易嗎?那木頭放在這兒晾干怎么了?這地雖說是你們批的,但咱媽還在呢!這村里的地,本來就有陳強的一份!媽說了,這地基擱置半年,等陳強的木頭賣了再動工!”
老劉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口痰吐在地上:“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們這么倒貼著不要臉的!陳強那是做生意嗎?那是拿爛木頭占坑惡心人!”
趙莉眉毛一豎:“老劉頭,你個外姓人跟著摻和什么?信不信我讓我弟在村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趙峰立刻挺起胸膛,露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勢。
場面瞬間變得火藥味十足,老劉和大勇抄起了手里的鐵鍬,陳偉也捏緊了拳頭。
李梅卻一把拉住了陳偉,沖著老劉和大勇搖了搖頭:“劉哥,勇哥,今天大太陽的,別理會他們。你們先把車上的工具卸在農資店倉庫里,今天算半工,工錢我一分不少結給你們。”
“嫂子!這哪行啊,活都沒干呢!”大勇急道。
“聽我的。”李梅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不容置疑的穩當勁兒,“活兒遲早要干,樓也遲早要蓋。大家先回,今天這事,我來解決。”
02
中午十二點,太陽毒辣地烤著大地。
村頭靠樹蔭的早點攤上,鄰居桂芬嫂正忙著收攤。看到李梅踩著腳踏車過來,桂芬嫂連忙擦了擦手,舀了一碗涼豆漿遞過去。
“梅子,快喝口涼的解解毒!”桂芬嫂一屁股坐在李梅對面,臉色氣得通紅,“我剛才在攤子上都聽說了!陳強那王八蛋把五噸濕圓木卸在你家施工路上了?張翠花那老太太還跟著護短?”
李梅接過碗,喝了一大口涼豆漿,擦擦嘴道:“可不是嘛。陳強說那是他放在這兒晾干的廢柴火,爛了也不要我們管。”
“呸!放他的狗屁!”桂芬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什么晾干廢柴火?我清早四點起來磨豆腐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是陳強和趙莉她弟趙峰,花了一百塊錢租了兩輛老拖頭,連夜從隔壁鎮拉過來的!那木頭沉得壓得車軸直響,叫廢柴火?他陳強要真是要當柴火燒,犯得著花那大老遠的車錢拉回來?”
李梅眼神微微一動:“桂芬嫂,你確定是隔壁鎮拉回來的?”
“那還有假!拖頭車司機還在我這兒買了四個包子兩碗粥呢!”桂芬嫂湊近了些,降低聲音說,“我聽那司機跟趙峰嘀咕,說什么‘這批貨先在這兒貓著,別讓鎮上的人看見’。梅子,這里頭絕對有貓膩!”
李梅心中沉吟片刻,放下了豆漿碗。
“桂芬嫂,幫我個忙。”
“跟我還客氣啥?你說!”
“待會兒你叫上村里幾個說話有分量的老人,去我家地基那邊走一圈。就說……村里要查占道放廢物的。”
二十分鐘后,地基旁聚了一大堆圍觀的村民。
村委的馬會計拿著本子趕了過來,老村長也背著手走了過來。陳強正蹲在木頭堆陰涼處啃西瓜,看見這陣勢,有些發虛地站了起來。
“陳強!”老村長咳嗽了一聲,用拐杖敲了敲路邊的石頭,“你這五噸木頭怎么回事?堆在村集體主干道延伸線上,還把我劃給陳偉地基的邊線給壓了!趕緊找車拉走!”
陳強眨了眨眼,眼珠子一轉,立刻裝出可憐樣:“村長啊,我這不是手里緊嘛。這批木頭是我從山上砍來的爛柴火,不值錢。我想著先擱在這兒曬曬干,冬天賣給磚廠當柴燒。我要是有錢租場地,能堆在我哥地里嗎?”
趙莉也趕忙在一旁幫腔:“對啊村長,都是一家人,哥這地基大,借用幾平方擱廢柴怎么了?大嫂非要逼著我們拉走,這不是逼我們走絕路嗎?”
桂芬嫂在大伙兒后頭扯著嗓子喊:“哎喲,趙莉,這話新鮮!你家廢柴火堆在人家施工通道上,讓人家工人沒法開工,一天損失幾百塊,合著倒成了你家有理了?你既然說是廢柴火,那干脆送給村里孤寡老人燒炕算了!”
村民們頓時一陣哄笑。
陳強的臉白一陣紅一陣,梗著脖子大喊:“誰說我要送人了?!這就是廢柴!放在這兒爛掉也是我的!”
李梅走上一步,拿出手機開著錄音,對著陳強說:“陳強,村長和馬會計都在這兒,全村街坊也在聽著。我現在當面問你最后一遍:這堆木頭,第一,是不是你放在這里的廢柴?第二,如果因為長期堆放爛了、損毀了,或者造成了其他后果,你需不需要我賠?”
陳強以為李梅怕了,昂著頭大聲道:“第一,這就是廢柴!第二,爛成爛泥也是我的事,要你賠個屁!你要是動我木頭一根毛,我跟你沒完!”
“好!”
李梅轉頭看向馬會計:“馬會計,剛才陳強的話您聽到了,手機我也錄音了。麻煩您在村務臺賬上記一筆——陳強聲明該堆圓木為無價值廢料,擅自占用李梅地基界內土地,一切自然損毀與衍生后果,由陳強個人承擔,與施工方無涉。”
馬會計看了看陳強,又看了看李梅,搖了口氣,拿著鋼筆在臺賬上“刷刷”寫了下來,蓋上了村委會的印章。
陳強看著那張蓋章的紙,心里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但一想到那堆木頭能死死卡住陳偉不能蓋房,心里又升起一股惡心的快感:“哼,簽字就簽字!我倒要看看,這堆木頭堵在這兒,你們怎么蓋樓!”
03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陳強和趙莉還睡在被窩里,就聽見地基方向傳來陣陣拖拉機的轟鳴聲。
陳強穿著個大背心,踩著拖鞋沖出家門,以為陳偉找人來強行拉木頭了。結果趕到現場一看,整個人直接懵了。
地基旁沒有吊車,也沒有拖頭。
只有李梅農資店的老搭檔王師傅,開著一輛中型貨車,正一箱一箱往地下搬東西。
地基上,陳偉、老劉和大勇三個人,根本沒理會那堆木頭,反而拿著鐵鍬和鋼釬,沿著那堆五噸重圓木的卡縫、底座空隙,瘋狂地清理泥土。
“你們干啥呢?!”陳強沖過去大叫,“不是說不動我木頭嗎?”
李梅從貨車上抱下一大捆綠油油的秧苗,冷冷地看著他:“陳強,你的木頭堆在我的宅基地界內,占了我的地。你不搬,我也不動你的木頭。但我自己的地,我想種點東西,村長也管不著吧?”
陳強定睛一看,那一大捆綠油油的,竟然全是紅薯秧子!
王師傅又從車上卸下來幾大桶黏稠發臭的泥漿和發酵農家肥。
老劉和大勇干得熱火朝天。他們用鐵鍬把那些富含有機質的特制塘泥、豬糞渣,大把大把地抹進五噸木頭之間的縫隙里、底部懸空的死角里。
木頭與木頭相撞的卡縫深達半米,老劉拿著竹竿,把混著農家肥的泥巴死死塞了進去,填得嚴嚴實實。
然后,李梅親手拿著紅薯秧,一株一株地塞進那些填滿濕泥的木縫里、木堆底部的泥土里。
“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的笑聲從路邊傳來。趙莉扭著腰走過來,指著那些木縫里的紅薯秧笑得前仰后合:“趙峰你快看!咱大嫂這是窮瘋了吧?在木頭縫里種紅薯!這濕木頭又硬又密,太陽一曬干得像鐵一樣,能在里面種出紅薯?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峰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看是蓋不上房,腦子氣糊涂了!這紅薯秧子扎根能把木頭扎破?做夢呢吧!”
李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用鏟子把泥土踩實,又澆上一舀子黑乎乎的發酵肥水。
桂芬嫂此時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路過,停下腳唾了一口:“有些傻子就知道看熱鬧!梅子開農資店開八年了,鎮上的農業專家見了他都要喊一聲李老師!人家種紅薯那是本事,用得著你們兩個吃白飯的在這兒指手畫腳?”
趙莉撇撇嘴:“切!本事?我看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陳強,走,回家睡覺!讓她們在這兒慢慢種!”
陳強看著那密密麻麻塞滿泥巴和紅薯秧的木頭堆,心里雖然覺得怪異,但一想這木頭堅硬無比,種點紅薯能拿他怎么樣?便冷笑一聲,摟著趙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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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上,老劉湊到李梅身邊,降低了聲音:“弟妹,這能行嗎?這五噸木頭沉得跟石頭似的,種紅薯真能管用?”
李梅抹去額頭上的汗珠,看著那些在濕泥里微微昂首的紅薯苗,嘴角微微上揚:“劉哥,這木頭看著硬,但它是濕的。只要水給夠,肥給足,植物的根……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得多。況且,這可不是一般的紅薯。”
“那施工怎么辦?”老劉問。
“不急。”李梅拍了拍手上的泥巴,“這紅薯長得快。劉哥,你們先去接鎮上小學維修的活兒,那活兒干完回來,咱們這兒……就能動工了。”
04
七天后,一輛掛著縣農業局牌照的白色皮卡車停在了李梅的農資店門口。
車門打開,走下一個穿著夾克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這是李梅的表哥李國慶,縣農業局的高級農藝師兼技術員。
“梅子,你電話里說的那個奇葩事,我過來看看了。”李國慶解開扣子,跟著李梅往地基方向走去。
剛走到那堆木頭前,李國慶原本輕松的神情突然一凝。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鐵錘和放大鏡,沿著木頭剝落的樹皮仔細端詳起來。
“這……這是斷口?”李國慶用鐵錘輕輕敲了敲一根直徑四十公分粗的圓木,發出厚重沉悶的“咚咚”聲。他又用小刀在木頭邊緣刮掉一層樹皮,露出了里面隱隱發綠、帶有濃郁特殊香氣的木質。
李國慶的臉色變了:“梅子!陳強跟你說這是山里砍下來的廢柴火?!”
李梅站在一旁,眼神清亮:“他是這么跟全村人說的。表哥,這木頭有來頭?”
李國慶倒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這哪是什么爛柴火!這是至少四五十年樹齡的綠心樟木!里面還混了幾根老宅拆下來的核桃楸木!你看這木紋,這硬度,這是制作高檔防腐家具、雕刻藝術品頂級的硬木材!這么大一堆,起碼有五噸重!”
“這東西在市場上值多少錢?”李梅問。
李國慶伸出四個手指頭:“現在市場上優質樟木料一立方米就要幾千塊,這一堆如果品相完好,放兩年曬透了,整批脫手至少值三十萬到四十萬!這在咱們縣城都能買套大三居了!”
李梅心中大定,冷笑了一聲:“難怪……難怪陳強寧可跟陳偉撕破臉,花高價車錢連夜也要拉回來占著我的地基。他這是在藏寶呢。”
李國慶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梅子,我前幾天在縣局聽到個傳聞。隔壁鎮有個老木材商老趙,和人合伙從省外搜刮了一批拆遷老宅的古樟木。結果合伙人做假賬,說有一半貨在路上遇到暴雨泡水霉爛,按廢料報廢處置了。老趙正因為這事跟合伙人在鬧打官司呢。那個合伙人……好像就姓陳!”
線索瞬間全串起來了!
陳強根本不是什么窮得沒地方放柴火!他是利用合伙人老趙的信任,做假賬偷梁換柱,把價值幾十萬的特級樟木偽造成“水泡廢料”,私自運出來藏在自家嫂子的地基上!
因為這是違法私吞的貨,他不敢放在自己家里,也不敢放在正規倉庫,只能假借“兄弟矛盾”、“占用地基擱置廢柴”為掩護,想在這里偷藏半年。
等和老趙的合作合同到期解散、風頭過去后,他再偷偷聯系地下買家脫手,獨吞這幾十萬巨款!
“表哥,”李梅看著木縫里已經開始扎根抽芽的紅薯苗,平靜地問,“這種高端硬木,最怕什么?”
李國慶笑了笑,指著那些紅薯苗說:“這種樟木雖然耐腐,但它有個致命弱點——怕高溫高濕的密閉環境。一旦水分長時間滲透到木質內部,樟木精油蒸發不出來,就會迅速引發‘藍變菌’和‘白腐菌’。再加上……你種的這可不是普通紅薯吧?”
李梅露出一絲深意:“這是你上個月給我引進的‘高淀粉強根系選育三號’。”
李國慶一拍大腿:“那就對了!這種紅薯根系生長力極強,根須像鋼絲一樣,會拼命往泥土和木縫深處鉆。在生長過程中,紅薯根系會分泌大量的有機酸,強行吸收水肥。木頭被濕泥和紅薯藤死死纏住,內部形成高溫高濕的溫床。用不了兩個月,這堆值幾十萬的寶貝……內部就會徹底爛成一堆散發惡臭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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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明白了陳強的毒計后,李梅沒有打草驚蛇。
她既沒有找陳強對質,也沒有去報警。因為一旦報警,陳強可能會把責任推得干干凈凈,甚至反咬一口說是陳偉指使他藏的。
李梅要的,是讓陳強自食惡果。
接下來的日子里,李梅把農資店里最好的養分都用在了這堆木頭縫里。
每天早晨五點、傍晚七點,李梅都會提著兩個大水桶,來到地基旁。水桶里裝著她特意用微生物菌劑、高濃度氮肥和發酵有機肥兌成的“營養湯”。
“嘩啦——嘩啦——”
富含木腐菌和強效肥料的水流,被李梅順著木頭之間的每一個卡縫、每一處空隙,均勻地澆灌進去。
伏天的太陽毒辣,木頭表面被曬得干爆,但內部在濕泥和濃肥水的滋養下,卻變成了極其悶熱的“發酵艙”。
紅薯苗得到了充足的水肥,生長速度驚人。
短短二十天,綠油油的紅薯藤蔓就像一張巨大的綠網,把整整五噸重的圓木堆死死包包裹裹。密密麻麻的葉子疊在一起,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木頭縫里。
而在紅薯藤遮擋下的木縫深處,暗流涌動。強根系紅薯的白根像無數條細小的蟒蛇,順著木頭表皮的裂紋,瘋狂地往木質內部鉆去。
這期間,小叔子一家也沒閑著。
一天中午,趙莉的弟弟趙峰光著膀子,吊兒郎當跑到李梅的農資店。
“大嫂!”趙峰一腳踩在門檻上,剔著牙說,“我聽陳強哥說,大哥在鎮上承包了個小維修改造工程?剛好我最近手頭緊,給我安排個工頭當當,一個月給個六千塊就行,我不挑。”
李梅坐在柜臺后算賬,頭也沒抬:“你大哥的建筑隊都是靠體力干活的,工人們每天抬水泥、砌磚,拿的是血汗錢。你干得了嗎?”
趙峰眼皮一翻:“切!我是陳強親弟媳的弟弟!去你家工地還要干體力活?我就負責戴個安全帽給他們派活!再說了,大嫂,陳強哥那木頭還壓在你們地基上呢,你把我安排好了,我去勸勸陳強哥,讓他早點把木頭拉走,這不好嗎?”
李梅抬起頭,冷冷看了他一眼:“第一,建筑隊是你大哥和老劉哥他們合股的,我不插手派活。第二,你干不了活,一分錢沒有。第三……陳強那木頭放在那兒挺好,我不著急。”
趙峰氣得一巴掌拍在柜臺上:“李梅!給臉不要臉是吧?!行,你等著!”
趙峰罵罵咧咧趕到地基上想找陳偉茬,結果正碰上老劉和大勇在收拾工具。老劉一聽趙峰想來當白吃白喝的監工,二話不說,抄起掃地的大掃帚直接抽在他腿上:“滾一邊去!哪來的混混也敢到這兒撒野!”
趙峰被打得嗷嗷叫,灰溜溜地跑了。
到了晚上,婆婆張翠花又上了門。
張翠花一進門就把拐杖摔在地板上,臉色陰沉:“陳偉!李梅!陳強家的小寶開學要交三千塊私立幼兒園學費,陳強最近手頭緊,你們當伯父伯母的,把這錢出了!”
陳偉正在洗臉,聽到這話,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媽!小寶讀私立是趙莉非要送的!我們家連蓋房的錢都精打細算,工人們都停工了,我哪來的三千塊?”
張翠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潑婦打滾:“我不管!當年你爸死的時候說照顧弟弟,你們現在有錢蓋樓,沒錢供侄子上學?陳偉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不出這錢,今天我就睡在你們店門口!”
李梅從后屋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本賬本,重重摔在張翠花面前的茶幾上。
“媽,咱們算算賬。”李梅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三年前陳強買車,從陳偉這兒拿走了兩萬,沒寫借條;兩年前趙莉生孩子,月子中心費用一萬八,陳偉墊的;去年陳強說做木材生意差資金,從我農資店拿走了價值一萬五的農藥肥料去變賣,至今沒還。一共五萬三。”
張翠花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耍賴:“那是他哥幫襯他的!兄弟之間算這么清干嘛?!”
李梅看著張翠花,字字珠璣:“我不算清,是因為陳偉重情義。但從今天起,一分錢都沒有。您要是想睡店門口,隨便。王師傅,把店門關了,咱們走。”
張翠花看著軟硬不吃的李梅,又看了看面色鐵青的陳偉,知道大兒子這次是真的死心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梅罵:“好啊!你個敗家媳婦!你把陳偉教壞了!你們等著看陳強發財,到時候你們跪著求他也不給你們一口吃的!”
說罷,張翠花罵罵咧咧地走了。母子之間的最后一絲情分,徹底割裂。
06
九月上旬,鎮上的空氣開始帶了一絲涼意。
隔壁鎮的木材商老趙,心里卻像著了火一樣焦慮。
他和陳強合伙搞的那批古樟木,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按照最初的約定,那批“泡水廢料”應該早已處理干凈,賬目也該結清了。但每次老趙找陳強要處理廢料的憑證和殘值款時,陳強總是支支吾吾,推三阻四。
“趙總,那批爛木頭全扔給偏遠磚廠燒掉了,人家就給了一千塊廢柴錢,不夠付車費的!”陳強在電話里打著哈欠騙道。
老趙是個做生意老成精的人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可是五噸重的硬木!就算真泡了水,曬干了也能當普通樟木板賣,怎么可能只值一千塊?
這天下午,老趙開著他的黑色帕薩特,獨自一人摸到了陳強所在的村子。
他沒有直接去找陳強,而是把車停在了村口的早點攤旁,準備向村民打聽打聽。
早點攤上,桂芬嫂正在擦桌子,貨車司機王師傅正好在喝茶。
老趙走過去,遞給王師傅一根煙,笑著套近乎:“師傅,打聽個事。你們村陳強……最近是不是拉了一批木頭回來堆著?”
王師傅接過煙,在手里捏了捏,斜眼看著老趙:“你是哪位?找陳強算賬的?”
老趙尷尬地笑了笑:“我是他生意上的朋友。聽說他拉了一批廢柴火回來?”
在一旁收桌子的桂芬嫂冷笑了一聲,接過了話茬:“廢柴火?老板,你可別聽陳強胡吹!那小子壞透了!五噸重的大木頭,沉得像鐵一樣,連夜用拖頭拉回來,死死壓在他哥陳偉的地基施工通道上!把他哥蓋房的工程都給攪黃了!”
老趙的心猛地一沉:“五噸重的木頭?擱在地基上?”
“可不是嘛!”王師傅也接著說道,“陳強當著全村的面說那是不要的破爛柴火,爛在地里也不心疼。陳偉他媳婦李梅——就是村里開農資店那個,人家有脾氣,也不跟他吵,直接在那些木頭縫里塞滿了發酵肥料和泥巴,種了滿滿一堆紅薯!”
“種紅薯?在木頭縫里?!”老趙眼睛瞪得老大,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師傅點點頭:“對啊!每天早晚還去澆水呢!現在那堆木頭被紅薯藤包得嚴嚴實實的,跟個大綠包似的!陳強還笑人家大嫂傻呢!”
老趙是個懂得木材特性的半專業人士,聽到“深塞肥料泥土”、“每天澆水”、“紅薯藤包包裹裹”這幾個詞,臉色瞬間變得像豬肝一樣難看!
高端樟木最忌諱的就是濕氣蒸騰和有機酸侵蝕!陳強把木頭偷藏在露天泥地上,還讓人在縫里種了紅薯、天天澆水發酵……
老趙氣得手腳發抖,他終于確信:陳強不僅私吞了那批價值幾十萬的樟木,而且為了藏貨,居然把這么貴的木頭當垃圾扔在爛泥堆里任由破壞!
老趙謝過王師傅,鐵青著臉上了車,直接撥通了陳強的電話。
“老趙哥啊!什么事啊?”電話里傳來陳強搓麻將的嘈雜聲。
老趙壓住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說:“陳強,那批廢木頭的事情,我覺得還是得見個面算清楚。明后天會有一場大暴雨,暴雨過后,我帶買家去你村里驗驗貨。”
電話那頭的陳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麻將牌差點掉了,結結巴巴地喊:“驗……驗啥貨啊趙哥?我之前不都跟你說了嗎,那批爛木頭早就叫車拖去偏遠磚廠給人家當柴燒掉了啊!早就沒影了!”
老趙冷笑了一聲,眼里全是寒意:“拖走了?可我剛問了磚廠老板,人家說壓根沒見著這批木頭!陳強,紙包不住火,等暴雨一停我準時到你村里,咱們把賬和現場好好對對!”
老趙說完,根本不給陳強辯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陳強握著電話的手直發抖,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07
立秋之后的風,說變就變。
傍晚時分,天空壓下了沉甸甸的烏云,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到了深夜十一點,狂風呼嘯著卷過村莊,豆大的雨點像雹子一樣砸了下來。傾盆大雨連綿不斷,一下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雨水順著山坡流下,將李梅家地基周邊的泥土泡得酥軟無比。
而那堆被紅薯藤死死纏繞的五噸重巨型木堆,此刻正在發生著可怕的變化。
在這一個多月里,李梅每天澆灌肥水,早已滲入了木堆的最底層。強根系紅薯的白根瘋狂膨脹,像無數個微型千斤頂,死死鑿入了木頭之間的縫隙,將原本堆疊平衡的圓木撐出了錯位。
更致命的是,木堆下方地基的深層土壤,在紅薯根系的擠壓和狂暴雨水的沖刷下,徹底變成了稀爛的泥漿!
第三天深夜一點,雨勢稍稍小了一些。
陳強躺在自家新建的二層小樓里,正抱著枕頭做著發財夢。忽然——
“轟隆——咔嚓!!!”
一聲沉悶如雷霆崩塌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村莊的夜空!
整個大地仿佛都跟著抖了抖!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尖銳刺耳聲、木頭斷裂的啪啪聲,以及磚墻倒塌的轟鳴,巨大的震動讓陳強直接從床上嚇得摔到了地上。
“怎么了?!地震了?!”趙莉穿著睡衣尖叫起來。
村里養的狗開始瘋狂狂吠,不少村民打著手電筒披著雨衣跑上了街。
陳強心里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鞋都沒穿好,連滾帶爬地沖向李梅家地基的方向。
當十幾支手電筒的光束照亮現場時,所有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持續的暴雨沖刷,加上深層土壤軟化,以及紅薯膨脹根系的強力推動,那堆重達五噸、被紅薯藤緊緊纏繞的巨型木堆,發生了一場定向的崩塌滑坡!
崩塌的巨木順著山勢和泥流,沒有向李梅的地基內部倒,而是向后方倒去!
“嘩啦啦!”
木堆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將陳強違規修建在地基后方、用來停放他那輛新買轎車的磚混車棚,砸得稀巴爛!
兩根直徑四十公分粗、纏滿死紅薯藤的重型圓木,像重錘一樣橫插穿了車棚的磚墻,重重地砸在陳強那輛花了十二萬買的黑色轎車車頂上!
車頂被整整壓塌了一半,車窗玻璃碎了一地,警報聲在雨夜里發出刺耳的“嘟嘟嘟”慘叫!
而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后頭。
08
“我的車啊!我的寶貝車啊!”
陳強嚎叫著撲了過去,跪在泥水里拼命撕扯那些纏在車上的木頭和紅薯藤。可五噸重的濕木頭加上塌陷的磚墻,憑他一個人怎么可能挪得動?
這時,老村長、馬會計、桂芬嫂,以及聽到動靜趕來的陳偉和李梅,都打著傘圍了過來。
老劉和大勇拿著大功率強光手電,往塌陷的車棚和木堆下一照。
“大家快來看!這是啥?!”大勇突然眼尖地尖叫起來,手指指向木堆塌陷后露出的深坑。
手電筒的光束死死定在地基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