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故事存在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
婆婆帶著小叔子找上門。
說那小子跑外賣天天沒地方停車,讓我把車位讓出來。
我說那車位是我婚前買的,八十萬。
婆婆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出三十萬買。
讓我直接過戶給小叔子。她說反正我很少開車,放著也是積灰。
我沒答應。丈夫在旁邊沒吭聲。
過了幾天婆婆單獨約我"喝茶",開口第一句:你嫁進來了,你的東西就是家里的。
我喝完那杯奶茶,回家,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給物業。一個給鄰居。
01
婆婆第一次上門,帶了一鍋排骨湯。
砂鍋,外面裹了兩層毛巾,揭開蓋子的時候熱氣撲了一臉。排骨燉得很爛,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枸杞和紅棗沉在底下,看著確實費了功夫。
"趁熱喝,燉了一下午。"婆婆把砂鍋放在餐桌上,轉頭環顧了一圈客廳,"你們這房子住著還行吧?就是窗簾顏色太淺了,不遮光。"
丈夫在旁邊笑:"媽,你一來就挑毛病。"
"我這是關心你們。"婆婆又在客廳里走了一圈,從陽臺看到臥室,從臥室看到廚房。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伸手摸了一下油煙機的邊沿,手指上沾了一層薄灰。
"這都沒擦干凈,你們倆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小叔子跟在婆婆后面,穿著一件外賣騎手的工服,拉鏈拉到胸口,袖口有兩塊油漬。他進門打了聲招呼,叫了我一聲"嫂子",然后就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游戲音效滴滴答答的,偶爾蹦出一句"敵軍還有五秒到達戰場"。
婆婆從他面前經過,踢了一下他的腳:"來這兒就知道玩手機,幫你嫂子擺碗筷去。"
"哦。"小叔子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到廚房端碗。
我看著他端碗的手。拇指關節上貼了一塊創可貼,邊上翻起了皮。
吃飯的時候婆婆一直在說話。
先是說小區環境:"綠化還行,就是安保不行,我剛才進來都沒人攔我。"然后說房子裝修:"客廳這個地磚顏色太暗了,顯老氣。"最后說我們倆:"你們工作歸工作,身體也要注意。念念你是太瘦了,多吃肉。"
她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排骨落在我碗里,油在米飯上洇開一小圈。
"謝謝媽。"
小叔子埋頭扒飯,筷子用得很快,扒兩口夾一筷子菜,再扒兩口。婆婆把排骨湯里的脊骨都夾到他碗里,他連頭都沒抬。
吃到一半的時候婆婆忽然放下筷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對了,你們那個車位在哪個位置?"
丈夫說在地庫B區,從單元門出去左拐走到底。
"好找嗎?"
"好找,離電梯也近。"
婆婆點了點頭。她喝了口湯,放下勺子的動作很輕,然后"順嘴"提了一句:"你弟現在跑外賣嘛,天天電動車沒地方放。放路邊被拖走了兩回,一回罰兩百,還要去領。你們那個車位反正空著也是空著,要不讓他用用?"
我的筷子停了半秒。排骨上的肉還沒咬下來。
"媽,那個車位是我婚前買的。"
婆婆笑了一下:"我知道是你買的。一家人,誰買的不都一樣嘛。你弟用著,你們又不少什么。"
丈夫在對面咳了一聲,沒說話。
我低頭把排骨吃完,骨頭放在碟子邊緣,對齊了擺好。
"媽,車位的事我回頭想想。"
"行,你慢慢想。"婆婆又笑了一下,"我就是提個建議,別往心里去。"
她站起來收碗的時候,小叔子還在扒最后一口飯。婆婆把他面前的碟子抽走了,他筷子上夾的菜懸在半空,愣了一下,塞進嘴里嚼著站起來。
那鍋排骨湯喝得見底了,只剩幾顆紅棗和枸杞沉在鍋底。婆婆把砂鍋端進廚房的時候我聽見她在里面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沖進鍋里。
小叔子走的時候把那件外賣工服脫了搭在胳膊上。他在門口換鞋,彎腰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滑出來掉在地上,"砰"的一聲。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說了句"沒事"。
然后他跟婆婆走了。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關了門。
丈夫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體育頻道,足球,解說員的聲音亢奮地喊著什么。
02
三天后的下午,婆婆給我打了個電話。
"念念,下午有空沒?咱娘倆喝個茶。"
"媽,我今天下午有稿子要趕。"
"就半個小時,不耽誤你。你家樓下不是有個奶茶店嘛,我在那兒等你。"
她沒等我說好,掛了。
我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張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數字往下排列,明天要交。我關掉了表格,鎖了屏幕。
下樓的時候婆婆已經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了。她面前一杯檸檬水,沒喝。吸管插在杯子里,包裝紙還沒撕,皺巴巴地掛在吸管頂端。
"來了?坐。"她拍了拍對面的椅子,"給你點了一杯楊枝甘露,你愛喝甜的。"
楊枝甘露放在我面前,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我坐下來,杯子里的冰搖了一下,嘩啦響。
"媽,什么事?"
婆婆先嘆了口氣。她把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叉著疊在一起,指甲剪得很短,邊緣不太整齊。
"念念啊,媽把你當自己閨女才說這些話。"
"你弟這個人,你也看到了。沒出息,初中就不讀了,他爸又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拔他長大,你說我容易嗎?"
她說到"他爸走得早"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像是要看我臉上的反應。我沒動。
"他現在跑外賣,一個月掙個五六千,辛苦是真辛苦。電動車天天沒地方放,小區不讓停樓道,停外面就拖走。上次又被拖了一回,他交了罰款回來也不敢跟我說,我是看他那張臉才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
"你看你那個車位,空著也是空著。一家人,錢不錢的另說。"
"媽,"我說,"那個車位我婚前買的,有產權證。"
"我知道。"
"當時花了我所有的積蓄。我工作八年攢的。"
婆婆的手指在桌面上松開,又疊回去。
"媽也知道你花了不少錢。你那個車位,當時買的時候多少錢?"
"八十萬。"
她沉默了兩秒。那個數字從她臉上滑過去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八十萬,確實不少。但你弟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把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吸管上的包裝紙終于掉了,落在桌面上,被她用手掃到了一邊。
"你看這樣行不行,讓你弟出三十萬,你看行不行?反正是一家人,便宜點。以后你的日子過好了,還能不念你的好?"
三十萬。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三塊錢"差不多。
差了整整五十萬。這個差價在她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她"消化"了,像吞了一顆藥,面不改色。
她把"一家人"這三個字當成了萬能折扣券,想在哪用就在哪用。
我端起那杯楊枝甘露,喝了一口。甜的,冰的,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發緊。
"媽,不是錢的事。"
"那是啥事?"
"那個車位有產權證,上面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知道是你一個人的。"她笑了一下,"你嫁進來了,你的東西不也是家里的東西?"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她的眼睛是圓的,眼角有很深的紋路。那雙眼睛在笑,但笑底下什么情緒也沒有。
"媽,我考慮一下。"
"行,你考慮。"她又喝了一口檸檬水,然后站起來,把桌上的包裝紙捏在手心里,"媽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好了給媽個信。"
她走的時候把那團包裝紙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垃圾桶的蓋子"啪"地彈了一下,又合上。
我坐在奶茶店里,把那杯楊枝甘露喝完了。杯底剩了一層西柚粒,我用吸管攪了攪,西柚粒在透明的杯底打著轉,一粒一粒地沉下去。
回到家的時候丈夫已經下班了。他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媽找你說了車位的事?"
"嗯。"
"她怎么說?"
"她讓小叔子出三十萬買。"
丈夫沒接話。他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翻了兩遍。
"你怎么想的?"
我靠著玄關的墻站著,包還沒放下來。
"你覺得呢?"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極小,像是怕被什么聽見似的。"媽她也不容易。我弟那個工作你也知道,他說不想跑了,但也沒別的本事。你要是能幫就幫一把……"
"幫你弟還是幫媽?"
"都幫。"他看了我一眼,"你那個車位放著也是放著,空了大半年了。"
我站在玄關沒動。地板上有一小塊白色的東西,是鞋底蹭下來的,不知道是什么。我盯著那塊白色看了三秒,然后把包放下,走到客廳里坐下來。
"那個車位我花了八十萬。"
"我知道。"
"你弟出三十萬,差價五十萬。你覺得這個交易合理嗎?"
丈夫沉默了一下。
"是不太合理,"他說,聲音越來越小,"但那是媽,是我弟。你要是不答應,她肯定不高興。以后逢年過節的多難堪。"
"所以你讓我認?"
他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電視里的足球解說員忽然喊了一聲"GOAL——",像是終于進了個球。他順勢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客廳突然靜下來,靜得只能聽見冰箱在響。
"我不是讓你認,"他說,"我就是——希望你能體諒一下。"
"我體諒誰?"
他沒回答。
我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水龍頭擰開的時候水沖進杯子里,咕咚咕咚的聲音。我端著水回來的時候丈夫已經走進了臥室,門半掩著,里面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很小,聽不清在說什么。
我把水杯放在茶幾上。杯底在玻璃上磕出一聲脆響。
然后我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幾上擺著一個果盤,里面是婆婆帶來的橘子,已經放了兩天了,皮有點皺。我拿起一個,指甲掐進去,橘子皮的汁水噴出來,濺在我的手背上,細細的,帶著一股清苦的香。
我剝開了。橘絡白白的纏在果肉上,我一瓣一瓣地撕掉,撕得很慢。
橘子不太甜。
03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
躺下去的時候腦子里全是數字。八十萬、三十萬、五十萬的差價。還有婆婆說的那句話——"你嫁進來了,你的東西就是家里的東西。"
這句話在黑暗里反復地響,像一口鐘被敲了一下,然后余音一直不散。
丈夫在我旁邊背對著我躺著。他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裝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里照進來,打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條。丈夫還在睡,背對著我,呼吸均勻。
我輕手輕腳下了床,洗漱,換了衣服。出門之前我站在客廳里看了三秒鐘,然后拿上鑰匙,出了門。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從12到1,再到-1。門打開,地庫的風灌進來,帶著混凝土和機油的氣味。
我走到物業辦公室門口。
八點零二分。前臺的小姑娘剛來,正在擦桌子,看見我愣了一下。
"周小姐?這么早?"
"我想問一下,咱們小區車位出租怎么走流程?"
小姑娘放下抹布,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表格。
我站在前臺邊,填完了那張表。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很輕。
填完之后我把表推回去,說:"幫我查一下,B區還有沒有空位。我要租出去。"
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抬頭看我:"B區你那個位置旁邊就空著,要掛嗎?"
"掛。"
我在那張表格的"業主簽名"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寫完我站直了,轉身往外走。
走出物業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陽光照在臉上,溫度不高不低。我掏出手機,翻到業主群那條求租消息,找到那個人,點開頭像,打了一行字。
"劉先生您好,我是B區3號樓的,有個車位想出租,您還租嗎?"
發送。
然后我關了手機,朝地庫入口的方向走。腳步踩在水泥地面上,不重不輕,一下,一下。
電梯的數字還停在一樓,沒有人按。
我走過去,按了向下鍵。
電梯開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