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市局綜合處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包皮木門時,走廊里的穿堂風正好吹過,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屋里的陳設幾乎沒變,靠窗的那盆發財樹依然半死不活地耷拉著葉子,墻上的排班表換了新的樣式。
聽到開門聲,屋里敲擊鍵盤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又在看清我的臉后,迅速且默契地收了回去。
三年了,我終于結束了在省廳的借調,回到了這個最初工作的地方。
沒有想象中的寒暄,也沒有人站起來說一句“林深,你回來了”。我的原工位已經被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占據,桌上擺滿了盲盒手辦和五顏六色的記號筆。我提著簡單的公文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就在這時,里間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
趙主任端著他那個萬年不變的紫砂茶杯,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踱了出來。他明顯胖了一圈,原本就稀疏的頭發如今更是緊貼著頭皮。看到我站在大廳中央,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厚厚的鏡片后面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光芒,隨即便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林深嗎?怎么,省廳的飯菜不合胃口,舍得回我們這座小廟了?”趙主任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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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嘴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趙主任,我借調期滿了,按照組織程序今天回原單位報到。”
趙主任走到飲水機旁,慢條斯理地續了點熱水,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報到啊,行。不過林深啊,咱們局里現在可是實行績效考核了,你這三年脫離基層業務,能不能跟上年輕人的節奏,還是個未知數啊。”
他的話像帶刺的軟鞭,不輕不重地抽打在空氣中。辦公室里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那個占了我工位的年輕人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
我太了解趙主任了,三年前,省廳主導一項極其艱苦的“全省水系生態修復與鄉村振興融合”重點試點項目,需要從下面抽調人手。因為工作量巨大且責任極重,局里沒人愿意去。
趙主任為了保護他的幾個“嫡系”,硬生生把當時剛休完婚假沒多久的我頂了上去。走的時候,他也是這副嘴臉,說這是給我鍛煉的機會。
如今我回來了,他在第一天就給我一個下馬威,好讓我重新認清在這個辦公室里的階層和地位。
“主任,我先看看能做點什么,盡快熟悉業務。”我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經歷過這三年的風風雨雨,面對這種辦公室里細碎的權力傾軋,我心里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趙主任似乎對我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很不滿意,他重重地把紫砂杯放在旁邊的文件柜上,杯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既然你想做事,那正好。今天省廳有領導要下來調研,指名要看我們處里的檔案室和辦公環境。你剛回來,業務也不熟,電腦也沒配,就先做點力所能及的吧。”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門后的雜物角。“把那把掃帚拿上,把大廳、走廊還有會議室的地好好掃一遍。邊角縫隙里的灰塵都給我清理干凈,要是領導查出一點問題,拿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