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皇宮,秋夜。
薛平貴喝了幾杯酒,踉蹌著走進代戰寢宮,想找兒子白天丟的那顆彈珠。
他趴在地上,鉆到床底下,手往深處一探,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拽出來一看,是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
盒蓋撬開,里面有信。
三封,紙張發黃,角落有些褐色的斑跡。薛平貴抽出第一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那是王寶釧的筆跡。可王寶釧不識字,這是當年他在寒窯教她寫的幾個字。
信上寫著:“平貴,我快要死了。代戰說要送我見你,條件是讓我寫這封信。她說等我寫好,就讓我看一眼兒子當上太子的樣子。”
薛平貴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他又去看那褐色斑跡,用指甲刮了刮,放在鼻子下聞。
是血,干透的血。王寶釧臨死前寫這封信時,嘴里怕是已經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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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薛平貴坐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三封信攤在面前,像三把刀子扎進心窩。他一張一張拿起來,手抖得厲害,信紙嘩嘩響。
第二封是當年給王寶釧接生的穩婆寫的:“公主讓臣換了夫人的孩子,說是為了薛家血脈純正。臣不敢不做,只求日后事發,大人能饒臣一死。”
第三封是他兒子寫的,歪歪扭扭的字:“爹,娘讓我告訴你,她喝的那些藥里,有一股怪味。她說她不想喝了,可那個穿紅衣服的女的,每天按著她灌。”
薛平貴看完第三封,整個人像被人抽了骨頭,癱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下坐了多久。
直到天蒙蒙亮,宮女來伺候代戰起床,推門進來嚇得尖叫。
薛平貴這才回過神來,把信往懷里一塞,站起來,踉蹌著走出寢宮。
他誰也沒告訴。
一個人回到書房,關上門,把信又看了三遍。
看一遍,心如刀絞。看兩遍,渾身發抖。看三遍,他想殺人。
王寶釧是什么時候進宮的?
他想起來了,是登基后的第三個月。
他派親信去接的,路上走了兩個月,王寶釧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
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粗布衣裳,站在宮門外,那些宮女捂著嘴笑。
薛平貴當時正在跟代戰商量出征的事,聽到太監通報,說王夫人到了。他愣了一下,才想起“王夫人”是誰。
代戰搶先開口:“快請姐姐進來。”
王寶釧走進大殿,看見薛平貴坐在龍椅上,旁邊坐著個穿金戴銀的美人。她愣在原地,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但她又強忍著笑了。
薛平貴記得她當時說了一句話:“平貴,你還好嗎?”
他說:“好,好得很。”
然后代戰就拉著王寶釧的手,安排了住處,說讓她好好休息。
薛平貴當時覺得代戰真懂事,心里還挺感激。
現在想想,那哪是安排住處,那是要把王寶釧關起來。
薛平貴把信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這張臉,有些陌生。
這人真的是薛平貴嗎?
是那個當年在寒窯里發過誓,說這輩子絕不負寶釧的薛平貴嗎?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時門被敲響了。是太監的聲音:“陛下,代戰公主請陛下用早膳。”
薛平貴深吸一口氣:“就說朕身體不適,不吃了。”
太監退下了。薛平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天邊有一朵云,像極了寒窯門前那棵老槐樹下的女人,朝他招手。
他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必須得做點什么了。為寶釧,也為那個還蒙在鼓里的兒子。
02
薛平貴沒有立刻去找代戰算賬。
這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越是大事,越不能急。急就容易出亂子,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他要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把所有的證據都挖出來。
他先去了冷宮后面那間廢棄的屋子。
那是王寶釧住過的地方。入宮只住了半年,就搬到了那里。當時代戰說,別院要修繕,臨時讓姐姐住幾天。結果這一“臨時”,就是半年。
薛平貴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屋里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
墻角放著一只舊木箱,上面落滿了灰。
薛平貴蹲下來,打開木箱。
里面是王寶釧從寒窯帶出來的東西:一件破棉襖,一雙納了無數補丁的布鞋,還有幾個發黃的紙包。
他打開一個紙包,里面是干透的野菜。
薛平貴鼻子一酸。王寶釧在寒窯的18年,日子就是這么過的。吃野菜,穿破衣,全靠那點念想撐下去。而他在外面守著別的女人,打江山,享福。
他在木箱底部摸到一樣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把木梳,已經裂了。梳子上纏著幾根白頭發,是王寶釧的。她才三十八歲,頭上就長了白發。
薛平貴把梳子攥在手心,木刺扎進肉里也沒感覺。他把梳子揣進兜里,繼續翻找。
箱子里還有幾張紙,上面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他仔細看,認出是一句話:“平貴,等我。”
字寫得不好,但很用力,紙都被壓出了深深的印痕。
薛平貴想起當年在寒窯,他教王寶釧寫自己的名字。
她笨拙地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寫,寫了整整一晚上。
那時候,日子苦,但心里暖。
薛平貴正要起身,突然看見床腳處有一小片碎布。他撿起來,紅色的綢緞,繡著金線鳳凰。這是代戰的衣裳才有料子。怎么會出現在王寶釧的住處?
他把碎布也收起來。
出了屋子,薛平貴去了太醫院。
他要找當年給王寶釧治病的大夫。
太醫院的老院長姓劉,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早就不在宮里干了。
薛平貴派人去他家傳話,說有事要問。
劉老大夫顫巍巍地來了,看見薛平貴就跪。
薛平貴扶起他:“劉老,朕問你一件事。當年王夫人的病,你開的方子還在不在?”
劉老大夫愣了一下:“陛下,方子都在太醫院存檔。不過,王夫人的藥,不是臣負責的。”
“那是誰?”
“是……是公主殿下親自派人抓的藥。臣只是問診,藥方寫了,但最終用什么藥,是公主做主。”
薛平貴的心一沉。
他叫太監拿來當初的醫案。翻看一遍,方子倒是正常的,都是些清熱解毒的藥。可劉老大夫說,方子開出去之后,藥是不是按方子抓的,沒人知道。
“陛下,臣當時也覺得奇怪。王夫人的病不重,就是水土不服,可怎么越治越不行了呢。臣問過公主殿下,她說王夫人心事重,吃了藥也難好。臣也不敢多問。”
薛平貴把醫案放下:“劉老,你再想想,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劉老大夫低著頭想了半晌:“陛下,臣當時留意過藥渣。王夫人喝完藥,太監把藥渣倒在院子里。臣去看過幾次,有一回,藥渣里有幾味藥,方子上沒寫。”
“什么藥?”
“像曼陀羅,還有……朱砂的粉末。”劉老大夫聲音小了下去,“曼陀羅讓人嗜睡,朱砂少量可安神,多了就會中毒。臣也不敢肯定,只是看著像。”
薛平貴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那你為什么不查?”
劉老大夫嚇得直哆嗦:“陛下,那藥渣是公主親信倒的,臣若是追查,怕是要丟飯碗。”
薛平貴沉默了。
他揮揮手讓劉老大夫退下,一個人坐在太醫院的書房里。窗外的光照進來,照在醫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根根針,扎在他心上。
王寶釧根本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用毒藥,一口一口,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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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薛平貴開始暗中查當年接王寶釧入宮的事。
他找到當初派去接王寶釧的親信,一個叫趙忠的侍衛。趙忠已經退伍,在城郊開了一間小酒館。薛平貴換了便服去找他。
趙忠看見他,嚇了一跳:“陛下,您怎么來了?”
薛平貴擺了擺手:“別叫陛下,喝酒。”
兩人坐下,叫了二兩花生,一壺老酒。薛平貴喝了一口,才開口:“趙忠,當年讓你接夫人進宮,路上出了什么事?”
趙忠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陛下,有些事,臣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不說難受,說了怕掉腦袋。”
“說,朕赦你無罪。”
趙忠又倒了一杯酒:“那一年,臣帶了十幾個人去寒窯接夫人。夫人穿著件打了補丁的衣裳,手上全是凍瘡。她見到臣,第一句話就問,平貴好不好。臣說好,夫人就哭了,說終于能見到你了。”
薛平貴低著頭,不敢看趙忠的眼睛。
“路上走了兩個月。夫人身子弱,走一段路就要歇一歇。臣看她可憐,想雇輛馬車,可她說不能花宮里的錢,省下來給景仁讀書用。她就這么硬撐著,一步一步走到西涼的。”趙忠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到了皇宮,是代戰公主親自來接的。公主說陛下在忙,讓我安排夫人住下。我就把夫人安排在宮里的偏院。當天晚上,公主的貼身侍女凌風來敲門,說夫人住的偏院太小,要換個地方。”
薛平貴抬起頭:“換哪兒了?”
“換到……冷宮邊上的那間屋子。”趙忠的聲音更低了,“臣當時覺得不妥,可公主說那是陛下同意的。臣也不敢多問。夫人住了三天,給陛下寫了一封信,托我轉交。”
“信呢?”
趙忠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皺巴巴的紙。薛平貴接過來,上面是王寶釧的字跡:“平貴,我到了,你忙完了來看看我行嗎?我想你了。”
薛平貴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他繼續問:“那封信用什么紙寫的?”
趙忠愣了一下:“夫人說,她屋里的紙都被公主殿下收走了。這紙,是她在院子里撿的包東西的廢紙。”
薛平貴渾身一震。
他想起從代戰床下掏出來的那三封信,用的紙張雖然舊,但質地很好,是宮里才有的宣紙。王寶釧連寫信紙都沒有,又怎么可能用得起宣紙?
那三封信,根本不是王寶釧寫的。
可是,那些字跡,那么像。
薛平貴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信是代戰偽造的。
她要偽造幾封王寶釧的信,偽造出“王寶釧自愿獻出兒子”的證據,好名正言順地除掉她們母子。
薛平貴仰頭喝完杯中的酒,把酒錢拍在桌上:“趙忠,好好活著,朕日后自有安排。”
他起身要走,趙忠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陛下,臣還有一句話。”
“說。”
“夫人臨終前,托人帶了口信給臣。她說,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嫁給你。無論等多久,都值。”
薛平貴腳步踉蹌,沖出酒館,在路邊蹲下來,放聲大哭。
04
第二天,薛平貴讓人把薛景仁叫到書房。
薛景仁十一歲了,長得像王寶釧,瘦高的個子,眉眼間有股倔勁兒。
他從小跟著母親吃苦,性子硬,從不在人前落淚。
進了書房,見了薛平貴,也不說話,就那么站著。
薛平貴讓太監退下,關了門。
“景仁,爹問你一件事。”
“問吧。”薛景仁的語氣很冷淡。
“你娘以前喝的藥,你知不知道是誰抓的?”
薛景仁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知道。是一個叫凌風的姐姐送來的。娘每次喝完藥,都會難受很久。我問娘怎么了,娘說藥太苦,沒事。”
“你還記得什么?”
“有一次,娘喝完藥吐了,吐出來的東西里有紅色的東西。我嚇壞了,跑去找大夫。大夫來了看了看,說沒事。可我發現他走的時候,跟那個凌風說了幾句話,臉色很難看。”
薛平貴的手攥緊了:“你娘為什么不告訴爹?”
薛景仁抬起頭,看著薛平貴:“娘說,她說的話,沒人信。她說宮里的人都聽公主的,她就是個外人。娘說她不想讓爹為難,因為爹是皇帝了,不能為了一個女人,得罪公主。”
薛平貴閉上眼睛。
薛景仁忽然往前走了兩步:“爹,你問這些做什么?我娘都死了。”
“爹想查清楚,你娘是怎么死的。”
“查清楚了又怎樣?”薛景仁的聲音抖了起來,“我娘活不過來了,你知道嗎?她咽氣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可你不在。我娘說她這輩子,最想見的人就是你,可她到死都沒見到。”
薛平貴說不出話來。
“我恨你。”薛景仁咬著牙說這幾個字,轉身就跑出去了。
薛平貴站在書房里,半天沒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特別響。
他想起當年在寒窯,王寶釧生薛景仁的時候。
那是個大雪天,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接生婆。
孩子生下來哇哇哭,王寶釧抱著他,笑著說:“平貴,我們有兒子了。”
他那時候發誓,這輩子一定讓她們娘倆過上好日子。
可如今,兒子恨他,妻子死了,連死因都不敢說。
薛平貴走到書房后面的密室里,那里放著王寶釧的牌位。
他跪下來,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寶釧,我對不起你。”
“你的死,我一定會查出真相。”
“那個害你的人,我不會放過她。”
他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膝蓋麻得站不起來。
他扶著墻,一點一點爬起來,去洗了把臉,換了一身朝服。
今天是大朝會,他還要去上朝,還要坐在那把龍椅上,聽群臣山呼萬歲。
走出書房時,迎面碰上了代戰。
代戰穿著一身大紅繡鳳的宮裝,肚子已經有些顯懷了。她笑盈盈地走過來:“陛下昨夜去了哪里?妾身等了您一宿。”
薛平貴笑了笑:“批奏折,批晚了。”
“陛下當心身子。”代戰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今晚來妾身宮里吧,妾身讓御膳房燉了參湯。”
“好。”
薛平貴答應著,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等一個證人。
一個能證明代戰通敵賣國的人。
而這個人,很快就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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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劉老大夫死了。
死在自己的床上,嘴角流著黑血,手里攥著一根銀釵。
仵作驗過,說中毒死的。
銀釵是他老伴的遺物,老伴都死了二十年了。
薛平貴接到消息,手都涼了。
他趕到劉家。家屬正在哭,院子里擺著靈堂。薛平貴沒讓人通報,自己進了停尸的房間。劉老大夫躺在門板上,臉色發青,嘴角已經擦干凈了。
薛平貴站在尸體前,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你發現了什么,他們就要你的命。”他自言自語。
他翻了翻劉老大夫的遺物,在一本破舊的醫書里,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是劉老大夫寫的,字跡很亂:“陛下,公主殿下的侍女凌風,一直在太醫院拿藥。老夫查過,那些藥,有幾味是犯禁的。毒入五臟,神仙難救。老夫不敢聲張,怕丟命。可現在,老夫怕是要保不住這封信了。陛下若能看到,替王夫人討個公道。”
薛平貴把紙條收好。
他回到宮里,直接去了代戰的寢宮。代戰正靠在軟榻上喝參湯,見他來了,笑著招手:“陛下,來喝一碗。”
薛平貴坐下,接過碗,卻沒喝。
“代戰,凌風呢?”
代戰愣了一下:“凌風?她前幾天告假,說家里老母病了,回鄉下去了。”
“她什么時候走的?”
“就在昨天。怎么了?”
“沒事。”薛平貴把碗放下,“我想起她伺候你多年,賞她些銀子。”
代戰笑了笑:“陛下有心了。我會派人給她送去的。”
薛平貴沒再說什么。
他回到書房,馬上讓人去打探凌風的下落。
三天后,消息傳回來了:凌風的老家根本沒有老母,她早就沒親人了。
至于去了哪里,沒人知道。
薛平貴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凌風是唯一的人證。她走了,這個案子就死無對證了。
但他不甘心。
他繼續查,查太醫院的藥房記錄。
翻遍所有存檔,找到了凌風領藥的簽單。
半年時間里,她領了四十七次藥,藥材全記在賬上。
方子都是清熱解毒的藥,沒有任何問題。
可劉老大夫明明說過,藥渣里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薛平貴讓人把當時倒藥渣的太監找來。
太監姓宋,在宮里干了三十多年,是個老實人。
薛平貴問他當年倒藥渣的事,他支吾了半天才說:“陛下,那些藥渣,倒之前就被人翻過。”
“誰翻的?”
“凌風姑娘。她每次來收完藥,都會去翻藥渣。翻完了,就把藥渣倒在別處了。奴才看著奇怪,但也不敢多問。”
薛平貴明白了。
凌風不是去送藥,她是去處理證據的。每次煎完藥,她都要檢查藥渣,看里面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然后把藥渣帶走,把證據消滅干凈。
劉老大夫發現的藥渣,很可能是凌風遺漏的。
薛平貴又想起那三封信。
他重新拿出來看,發現一個蹊蹺之處。
三封信的墨跡不一樣。
第一封墨色濃黑,像是剛寫不久;第二封墨色淡一些,像是放了一段時間;第三封墨色發灰,更像是有年頭了。
他叫來宮里學問最好的老太監,幫他對比筆跡。
老太監看了半天,說:“陛下,這三封信,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怎么說?”
“筆法雖然相似,但細看就能看出來。第一封信的筆鋒圓滑,是個常寫字的人寫的。第二封信的筆鋒生澀,像是不怎么寫字的人寫的。第三封信雖然像是不熟練的人寫的,但用力太均勻了,不像初學者。”
薛平貴冷笑。
他猜得沒錯。
這三封信,代戰至少動了兩封的手腳。
第一封是她讓人仿寫的,用來偽造王寶釧的“遺言”。
第二封是王寶釧本人寫的,但內容肯定被人改了。
第三封,很可能是代戰自己寫的,為了混淆視聽。
至于為什么要留下這些信,可能是因為她沒想到薛平貴會翻到,也可能她根本不怕被發現。
她太自信了。
以為薛平貴是個廢物,一輩子都不會懷疑她。
薛平貴把信收好,走出書房。天邊的月亮掛得很低,照得院子里一片慘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寶釧入宮時,帶了一只木箱子。那只箱子他一直沒開過。他今天白天去打開過,里面有幾件破衣裳,幾雙破鞋,還有一把斷了齒的梳子。
還有一樣東西,他沒告訴任何人。
一把鑰匙。
黃銅的,上面刻著兩個字:“寒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