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
我看了眼屏幕,吳建民三個字跳動著。
接起來,還沒等我開口,他的聲音就跟炸了似的:“魏莓,你那卡咋回事?我老婆在收銀臺排了四十分鐘,結賬時人家說這是副卡,要多交220塊錢年費才能用!”我愣住了,副卡?
我什么時候辦過副卡?
他的聲音又高了幾分:“你是不是故意的?”辦公室里好幾個同事扭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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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那天午休,吳建民端著水杯晃到我工位邊,笑瞇瞇的。他在銷售部干了六年,四十出頭,見人三分笑,張嘴就是“老同事”
“老姐弟”。他在我旁邊坐下來,壓低聲音說:“魏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放下手里的飯盒,問他什么事。
他說他老婆想買年貨,聽說山姆的東西不錯,想借我的會員卡用用。
我猶豫了一下。
那張卡是我自己掏錢辦的,一年年費260塊,平時也就自己去買東西才用。
借給別人,心里總有點不踏實。
但吳建民又說:“就這一次,回頭我請你吃飯。”他還拍了拍我肩膀,說咱們這么多年同事了,這點忙都不幫?
旁邊幾個同事也看過來,我要是拒絕了,好像顯得我小氣。
我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把卡拿出來遞給他。
他接過卡,笑著說:“還是老魏夠意思。”
我看著他走回銷售部的背影,心里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但轉念一想,不過是一張會員卡,能出什么事?
下午沒事干,我翻手機上的山姆APP。
看到卡里攢了三千多積分,心想這些積分到月底就過期了,吳建民又用不上,不如換點東西。
我翻了翻兌換頁面,看到十公斤裝的高筋面粉能換十袋。
想著快過年了,包餃子正好用得著。
就點了兌換,地址填了家里的。
關掉APP的時候,我掃了一眼會員信息頁面。
底下多了一個選項,寫著“家庭成員”。
我點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上面掛著一個名字:韓長貴。
那是我老公他弟。
我愣了幾秒,這張卡我從來沒給韓長貴辦過副卡,他怎么會在上面?
我拿起手機,給韓長貴打了個電話。
響了好幾聲他才接,那邊聲音嘈雜,像是在店里。
我問他:“長貴,我的山姆卡上怎么有你的名字?”他愣了一會兒,說:“哦,那個啊,前兩天我哥幫我辦的。說反正你平時也不用,掛個副卡方便。”
我攥著手機,指節有點發白。
韓長旺辦的?
我怎么不知道?
我壓著火說:“辦副卡要用我的身份證,他怎么弄的?”韓長貴說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問他去。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家庭成員”四個字,心里像堵了塊石頭。這事兒韓長旺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下班回家,韓長旺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換了鞋,走到他面前,把手機遞給他看。
他瞄了一眼,說:“哦,那個啊,長貴說他想辦個副卡,我就幫他弄了。”我說:“辦副卡要用我的身份證,你哪來的?”他說上次你換身份證的時候復印件放家里,我找到了。
我說:“你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他抬起頭,有點不耐煩:“不就是一張卡嘛,你至于嗎?反正你平時也沒少用,長貴那邊條件差點,能省點是點。”我說:“那卡是我掏錢辦的,年費我自己出的,你憑什么不經過我同意就給別人用?”
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站起來說:“別人?那是你小叔子,是一家人!你咋這么小氣?”說完轉身進了廚房,把門帶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胸口起伏了幾下。
三年前也是這樣,韓長貴借我的車去接人,回來時后視鏡蹭掉了漆。
我去修花了三百塊,韓長貴說“嫂子你咋這么計較”。
韓長旺也跟著幫腔,說我不懂事。
公婆也來勸,說我小氣。
最后我道了歉。
那件藍毛衣,就是那天買的。我想暖暖自己。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那件藍毛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底下。我伸手摸了摸,毛線有點硬了,但顏色還是那么鮮亮。我關上柜門,沒再說話。
吃飯的時候,韓長旺坐在我對面,埋頭扒飯。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嚼著嚼著,覺得沒什么味道。
他吃完了,把碗往水池里一放,又回沙發上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的。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吳建民發來的微信:“魏姐,卡明天用行不?我老婆后天去。”我回了個“行”字。
放下手機,腦子里亂糟糟的。
那張副卡的事還沒解決,吳建民又要借卡。
我心里隱隱有點不安,但說不清哪里不對。
02
第二天上班,吳建民路過我工位時,還特意停下來跟我說了聲謝謝。
我說沒事。
他笑著走了,步子輕快。
我看著他背影,心想人家至少還知道說聲謝謝。
韓長貴用了我的卡,連個招呼都沒打。
上午沒什么事,我打開電腦整理文件。
旁邊王姐湊過來,小聲問我:“魏莓,你咋把卡借給吳建民了?”我說他開口了,不好拒絕。
王姐撇撇嘴,說:“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占便宜沒夠。上回借老李的工具箱,用了一個月才還。”我說就一次,應該沒事。
王姐沒再說什么,拍了拍我肩膀。
我心里有點亂。
王姐說得對,吳建民確實愛占小便宜。
但我也沒辦法,都答應了,總不能反悔。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又想起那張副卡的事。
掏出手機,給韓長旺發了條微信:“副卡的事你得給我個說法。”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回了一句:“都辦好了,你還能咋的?”
我看著那行字,心里那口氣一下子頂到了嗓子眼。
什么叫“你還能咋的”?
我辦的事,你用我的身份證,你連問都不問我一聲,然后跟我說“你還能咋的”?
我氣得把手機關了,塞進抽屜里。
下午開會,我全程沒怎么聽進去,腦子里總是繞不開那件事。
下班回家,韓長旺不在。
我打開冰箱,看到還有半棵白菜,拿了點肉餡出來,打算包餃子。
和面的時候,我用力揉著面團,揉著揉著,手勁越來越大。
好像把面團當成什么了。
搟皮的時候,我一個個搟得薄薄的,包的時候捏得很緊。
包了三十多個,擺在案板上,整整齊齊的。
我看著那些餃子,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天也是包餃子,韓長旺和韓長貴兩兄弟在客廳喝酒。
喝到一半,韓長貴要借車,我說車剛保養完,他喝了酒別開了。
韓長旺當場就摔了筷子,說我掃興。
韓長貴在旁邊說“嫂子你咋這么小氣”。
我站在廚房里,聽見他們的對話,手里的餃子皮掉在地上。
后來我道了歉,韓長旺才消氣。
那件藍毛衣,就是第二天在商場買的。
打折,79塊錢。
我穿上它的時候,覺得暖和了一點,但心里那個窟窿,一直沒補上。
晚上韓長旺回來,帶著一身煙味。
他看我包的餃子,說了一句“還行”,就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我沒看進去。
手機響了,是山姆APP的推送,提示我副卡已經激活成功。
我冷笑了一聲,心想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
我點開APP,翻到副卡管理頁面。
上面顯示韓長貴的信息,綁定的是他的手機號。
我試著點了“移除成員”的選項,系統提示“副卡使用未滿30天,無法移除”。
我看著那行字,心里說不出的憋屈。
這把刀遞到別人手里,我還拔不回來。
第二天上班,吳建民沒來公司。
說是去拜訪客戶了。
我松了口氣,至少今天不用面對他。
下午,王姐悄悄告訴我,吳建民在辦公室跟人吹牛,說他搞到一張山姆卡,周末帶老婆去買年貨。
還說他把卡借給另一個同事,那個人一看是副卡,嫌麻煩就沒用。
我心里一緊,問他說的那個同事是誰。
王姐說好像是小李。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有點出汗。
小李上次跟我借卡,我沒借。
要是知道吳建民手里的卡是我的,那我不是里外不是人?
我打開手機,想給吳建民發個消息,讓他別亂說。
字打了一半,又刪了。
說了又怎樣?
他那人,嘴上沒把門的。
晚飯的時候,韓長旺又提到了韓長貴。
說他想過年買點東西,副卡正好能用。
我埋頭吃飯,沒接話。
他又說:“你就別生氣了,一張卡的事。長貴那邊也不容易。”我放下筷子,看著他,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說了又能怎樣?
他根本不會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山姆的收銀臺前,手里拿著一張卡,怎么刷都刷不過去。
收銀員看著我,后面排著長隊,有人在大聲催我。
我急得滿頭大汗,一抬頭,看到吳建民站在隊伍里,正拿著手機拍我。
我猛地醒了,后背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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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也就是吳建民說要用卡的那天。
我上班前特意看了一眼手機,沒有他的消息。
心想可能用完了就還我了。
上午十點多,我正在整理報表,手機響了。
是吳建民。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他的聲音就跟炸了一樣:“魏莓,你這卡咋回事?我老婆在收銀臺排了四十分鐘,結賬的時候人家說這是副卡,要多交220塊錢年費才能用!”我愣住了,說:“吳哥,你說啥?副卡?”他的聲音又高了八度:“你別跟我裝糊涂!你自己看看你的卡是不是副卡!”
辦公室里好幾個同事抬頭看我。
我壓低聲音說:“吳哥,你等一下,我查查。”我打開山姆APP,翻到會員信息頁面。
看到我的會員身份后面,確實寫著“副卡”兩個字。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主卡持有人那一欄,寫著韓長貴的名字。
我的手開始發抖。
韓長貴辦的副卡,綁定了他的手機號。
他能登錄主賬戶,把我的主卡權限改掉了。
我成了副卡持有人,他成了主卡。
那張卡,現在歸他管了。
我聽到吳建民在電話里繼續說:“我老婆現在在收銀臺,人家說要么交220年費,要么就別用了。你說咋辦?”我說:“吳哥,這事我真的不知道。卡是我辦的,但被人改成副卡了。”他說:“被人改了?誰改的?”我說:“我小叔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吳建民說:“魏莓,你這不是耍我玩嗎?你借卡給我,結果卡不是你的,你還不如直接說不借。”我說:“我真的不知道,我……”話沒說完,他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面的通話記錄還亮著。
旁邊王姐小聲問我:“咋了?”我說沒事。
但她顯然不信。
我站起來,走到樓梯間,給韓長旺打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
我問他:“韓長旺,我的山姆卡怎么變成副卡了?主卡持有人怎么是韓長貴?”
他說:“哦,那個啊,長貴說主卡持有人可以設置副卡權限,他就調了一下。反正你也不常用。”我說:“他調了?他憑什么調?”他說:“你咋這么大火氣?不就用一下嘛,又不是把你卡吃了。”我說:“吳建民現在在超市結不了賬,他老婆排隊排了四十分鐘,然后人家說要多交220年費。你說怎么辦?”
韓長旺沉默了一會兒,說:“那讓他交嘛,220塊錢又不多。”我說:“你出的?”他說:“我出就我出,你別吵吵了。”說完也掛了。
我站在樓梯間,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腦子亂成一團。
韓長貴改了主卡持有人,他用我的身份證號、手機號,輕易地把我從主卡踢成了副卡。
而韓長旺覺得“不就是220塊錢嘛”。
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幾年,韓家兄弟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一個道理:你魏莓的東西,就是大家的。
你不能有意見,不能反抗。
你反抗了,就是小氣、不懂事、不把自家人當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回了辦公室。
王姐看到我臉色不對,問我要不要請假。
我說不用。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電腦,手還在抖。
屏幕上的Excel表格模模糊糊的,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下午兩點,吳建民回來了。
他路過我工位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里,想跟他說點什么,但嘴張不開。
他的臉色鐵青,走回銷售部后,把門關上了。
我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在說什么。
王姐小聲說:“他剛才在車上跟小李打電話,說你的卡不是你的,是副卡,還說你不地道。”我心里一緊,臉有點發燙。
王姐又說:“你別往心里去,他那個人就這樣。但你也確實得注意點,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吳建民從銷售部出來,正好碰上。
他看了我一眼,說:“魏莓,那卡的錢我交了。220塊錢,你回頭給我。”我說:“好。”他哼了一聲,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不是心疼那220塊錢,是覺得委屈。我明明沒做錯什么,卻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
04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越想越氣。
到了樓下,我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在小區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天快黑了,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我裹緊外套,看著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手機響了,是韓長旺發來的微信:“回來吃飯不?”我回了個“回”。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上樓了。
進門的時候,韓長旺正在廚房炒菜。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我換好鞋,洗了手,坐下來。
他端了一盤青椒肉絲出來,又盛了兩碗飯。
我吃了一口飯,嚼著嚼著,咽不下去了。
我把筷子放下,說:“韓長旺,我想跟你說個事。”他抬頭看我:“啥事?”我說:“今天吳建民的老婆去山姆,發現卡是副卡,多交了220年費。他讓我出這個錢。”他說:“那你就給人家唄,都怪長貴沒弄好。”
我說:“你就不覺得這事兒有問題嗎?你弟用我的身份證辦副卡,改了主卡持有人,把我變成副卡。然后他借卡給人家用,出了問題,我來買單。你覺得公平嗎?”他說:“那你要咋的?讓長貴出?”我說:“對,讓他出。”
他把碗往桌上一頓,筷子擱在碗上:“魏莓,長貴那邊條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220塊錢你至于揪著不放?”我說:“條件不好就可以不打招呼用別人的東西?條件不好就可以把別人的卡改成自己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我出,行了吧?你別鬧了。”我說:“我不是鬧。我就是想讓你明白,你弟做得不對。”他說:“行行行,他不對,我對不起你,行了吧?”說完端起碗,大口扒飯,不再看我。
我看著碗里的飯,一粒一粒的,像個個都帶著刺。
我勉強吃了幾口,實在咽不下去,把碗收了。
走到廚房,看到案板上放著那袋面粉,是我用積分換的。
我伸手摸了摸袋子,紙質的,有點粗糙。
我忽然想,這十袋面粉,算是我最后的大頭了吧。
晚上,我關了燈,躺在床上。
韓長旺已經打了呼嚕。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腦海里反復浮現今天吳建民掛電話前那句話:“你這不是耍我玩嗎?”我沒耍他,但我解釋不清。
因為那張卡,現在確實不在我手里了。
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廳,打開手機。
山姆APP上,我的會員身份還是副卡。
我點了“聯系客服”,想問問能不能改回來。
等了五分鐘,客服才接入。
我說明情況,客服說需要主卡持有人授權才能更改。
我問,如果我辦卡的時候被人冒用了身份信息呢?
客服說那需要提供證明材料。
我看著“主卡持有人:韓長貴”那行字,心想,我連身份證復印件都被韓長旺拿走了,我還能證明什么呢?
我關掉手機,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客廳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
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沒有一個地方是屬于我的。
第二天上班,吳建民一大早就把220塊錢的事說了。
他當著好幾個同事的面,把收款二維碼舉到我面前。
我掏出手機,掃了,轉了220過去。
他收了錢,說:“這事兒就這么結了,以后別借卡的事了。”我點了點頭。
周圍幾個同事的眼神,讓我覺得像被針扎一樣。
王姐后來悄悄跟我說:“你也別太在意,他那個人,大家都知道。”我說:“我知道。”但我心里想的是,知道又能怎樣?
事情出了,丟人的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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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我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聽見小李和小趙在說話。
小李說:“你知道嗎,魏莓的卡被她小叔子給改了,現在她成了副卡主卡是她小叔子的。”小趙說:“啊?那她不是虧大了?年費她自己出,卡別人用。”小李說:“可不是嘛,吳建民那220塊錢,她出的。你說這叫什么事兒。”
我站在門外,端著杯子,沒進去。
等他們說完走了,我才進去。
水壺里的水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我倒了半杯,端著回到工位上。
手有點抖,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上來,但不覺得燙。
我想起了那件藍毛衣。
三年前,我穿上它的時候,心里說:沒事,忍忍就過去了。
可是三年后呢?
我還在忍。
忍到連自己的卡都保不住,忍到同事在背后議論我,忍到所有人都覺得魏莓好欺負。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翻開手機。
看到山姆APP上積分已經清零了,面粉也發貨了。
我盯著那個“已發貨”三個字,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點開客服聊天記錄,把那條“主卡持有人需要授權”的對話截了圖。
然后我翻到韓長貴的微信。
他的頭像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得開心。
我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長貴,我的卡你什么時候改回來?”過了十分鐘,他回了一句:“改不了了,系統說要滿30天才行。”我說:“那就30天后改。”他回了個“哦”。
我又給韓長旺發了一條:“你弟說30天后才能把卡改回來,這30天里卡歸他用,年費他自己出。”韓長旺回了句:“行,我跟他商量。”我看著那三個字,心里冷笑了一聲。
商量?
他什么時候跟我商量過?
下班前,吳建民突然來找我。
他站在我工位前,低聲說:“魏莓,今天早上的事,你別往心里去。我是急了,說話有點沖。”我抬頭看他,說:“沒事。”他又說:“那220塊錢,你要覺得不合適,咱倆一人一半。”我說:“不用,算我的。”他張了張嘴,最后說了句“那就這樣吧”,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今天早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我轉錢,現在又來緩和,是覺得過意不去,還是怕我把事情鬧大?
不管怎樣,我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晚上回家,韓長旺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
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說:“我跟長貴說了,他說那30天里他交年費。”我說:“行。”然后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聽到他在外面嘆了口氣,然后腳步聲去了廚房。
我坐在床邊,打開衣柜,看到那件藍毛衣。
我伸手把它拿出來,抖了抖,疊好,放進了行李箱里。
不是為了離家出走,只是不想再看到它。
它提醒我,三年前那個軟弱的自己。
我拿出手機,給韓長旺發了條消息:“面粉到了嗎?”他回:“到了,十袋,放陽臺了。”我推開陽臺門,看到那十袋面粉整整齊齊摞在墻角。
白色的袋子,印著山姆的logo,看起來很新。
我伸手摸了一下,袋子有點涼。明天就是年廿八了,該包餃子了。
06
第二天一早,韓長旺還在睡覺,我已經起床了。
洗漱完,我打開陽臺門,看著那十袋面粉。
我挑了一袋,撕開,倒進盆里。
水兌溫了,一點點加進去,用手揉。
面團在手里慢慢成型,光光滑滑的。
揉面的過程讓我心靜下來。
餡是昨天買的豬肉和白菜。
我把白菜剁碎,撒了鹽,擠掉水分。
豬肉絞成餡,加姜末、蔥花、醬油、香油,順著一個方向攪。
香味飄出來,廚房里暖烘烘的。
韓長旺起床的時候,我已經包了二十多個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繼續包,一個一個,捏得緊緊的。
他走過來,凈了手,也拿起一個餃子皮。
他包的餃子丑,歪歪扭扭的,還總漏餡。
我瞥了他一眼,想說點什么,但算了。兩個人就這么默默地包著餃子。客廳里的電視開著,放著早間新聞。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
包了快兩個小時,案板上擺滿了餃子。我數了數,有一百二十多個。留夠自己吃的,剩下的分裝好,打算凍起來。
韓長旺洗完手,點了根煙,坐在沙發上。
我跟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說:“我跟你說個事。”他彈了彈煙灰:“你說。”我說:“30天后,卡改回來之后,我不會再把卡借給任何人了。”
他吸了口煙,沒說話。
我繼續說:“以后你弟要用卡,讓他自己辦。你爸媽那邊也一樣。”
他吐出一口煙:“你這是要把自家人推開?”
我說:“不是推開,是劃清界限。我的東西,我做主。”
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你咋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可不這樣。”
我沒接話。他站起來,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熄了的煙頭,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有些話說出來了,就像搬開了一塊石頭。就算他不理解,我自己知道就好。
下午,我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吳建民發了一條朋友圈:山姆買東西,年費還得自己交。
配了一張收貨的照片。
下面好幾個同事點贊,還有人評論“咋回事”。
他回了一句“一言難盡”。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心里那口氣又拱上來了。
我翻到和小李的聊天記錄,想了一下,給他發了一條:“李哥,吳建民那把卡的事,你知道不?”過了幾分鐘,小李回了:“知道一點,咋了?”我說:“那卡是我的,被我小叔子改了副卡,我不知道。吳建民借去用,出了220年費,我出的。”
小李回了個“啊?這也太扯了吧”。
我說:“是啊,我也覺得扯。”小李說:“那你跟吳建民說清楚啊。”我說:“說了,他不信。他說我故意的。”小李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句:“他那個人,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關掉手機,看著天花板。
外面起風了,吹得窗戶嗚嗚響。
我縮進被子里,閉上眼睛,想睡一覺。
但腦子里總繞不開那些事。
韓長貴、韓長旺、吳建民,一張卡,把他們全串起來了。
我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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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臘月二十九。我起了個大早,洗漱完,換好衣服。韓長旺還在睡。我沒叫醒他,自己出了門。
我去了山姆門店。
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輪到。
我跟客服說,我的會員卡主卡持有人被冒名更改,要求恢復。
客服問我要身份證,我遞過去。
她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說:“魏女士,你的主卡確實被改成了副卡。但更改需要主卡持有人授權,你現在是副卡,我沒有權限直接改。”
我說:“那主卡持有人是誰?”
她說:“韓長貴。”
我說:“那是我小叔子,他沒經過我同意,用我身份證復印件辦的。”
客服說:“那您需要提供證明材料,比如身份證復印件不是您本人簽署的證明。”
我說:“我沒有那種證明。”
客服說:“那您只能聯系主卡持有人,讓他授權更改。”
我站在柜臺前,心里那股火直往上竄。
但我壓住了。
我說:“那我這張副卡能不能注銷?”客服說:“可以,但注銷后會影響主卡使用。”我說:“影響就影響。”客服說:“您確定?”我說:“確定。”
客服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打印了一張單子讓我簽字。
我簽了,用力得筆尖差點戳破紙。
她把回執遞給我,說:“副卡已注銷,30天后生效。期間主卡持有人的賬戶會受到影響。”
我點了點頭,拿著回執,走出了山姆。門口的風很大,吹得我頭發亂飛。我站在停車場,深吸了一口氣。
掏出手機,給韓長貴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我說:“長貴,你的副卡我已經注銷了。”
他說:“你說啥?你注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