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凌晨兩點,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張強跪在地板上,雙手捂著臉,指縫里滲出壓抑的嗚咽聲,像一只瀕死的野獸。
茶幾上,那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診斷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慘白刺眼。
“肝癌晚期”四個字,像四顆生銹的釘子,狠狠地楔進了林曉梅的瞳孔里。
“曉梅,離了吧。”
張強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爛桃子。
“醫生說了,后面就是人財兩空。我不想把你和彤彤拖進這個無底洞,趁我現在還清醒,咱們把手續辦了。”
林曉梅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天旋地轉。她顫抖著撲過去,一把抱住丈夫的脖子,眼淚瞬間決堤。
“你說什么胡話!有病咱們就治,房子賣了也能治!我不怕拖累!”
張強身子僵硬了一瞬,隨即猛地推開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吼道:
“沒用的!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你還年輕,彤彤還小,我不能自私地拉著你們陪葬!”
那一刻,林曉梅覺得丈夫是這個世界上最深情、最偉大的男人。
她心如刀絞,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低頭掩面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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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窗外灰蒙蒙的,像極了林曉梅此刻的心情。
婆婆劉老太和小姑子張蘭一大早就趕到了家里。不到六十平的老客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劉老太坐在沙發正中間,手里捻著那串平時不離手的佛珠,眼皮耷拉著,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張強蜷縮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里,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時不時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咳嗽。
林曉梅紅著眼圈,把熱好的牛奶端到婆婆面前:“媽,喝點東西吧,別把身子熬壞了?!?/p>
劉老太沒接,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挑剔,反而多了一種古怪的憐憫。
“曉梅啊,強子的事兒我們都知道了。這是命,是我們老張家沒福氣。”
劉老太頓了頓,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清晰:“強子昨晚跟我說了,他死活要離婚。你也別怪他,他是為了你和孩子好。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啊?!?/p>
林曉梅心頭一緊,立刻接話,語氣堅定:“媽,我不離!我已經想好了,把市中心那套學區房賣了,咱們去北京,去上海,總有辦法的?!?/p>
話音未落,角落里的張強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不行!絕對不能賣房!”
他情緒異常激動,臉色漲紅:“那房子是留給彤彤最后的保障!你要是賣了,以后你們娘倆住哪?喝西北風去嗎?”
張蘭也趕緊走過來,按住林曉梅的肩膀,一臉凝重地幫腔:
“是啊嫂子,我哥說得對。這病到了晚期,就是個碎鈔機,幾百萬扔進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到時候人沒了,錢也沒了,彤彤還要不要上學了?”
“嫂子,你得理智點。我哥這是在拿命給你們娘倆鋪后路啊!”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在為林曉梅和孩子考慮,感人肺腑。
林曉梅看著丈夫那張焦急的臉,心里涌起一股熱流。
都這時候了,他想的還是保住妻女的資產,哪怕自己放棄治療。
“可是……”林曉梅哽咽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等死啊?!?/p>
張強痛苦地抓著頭發,把頭埋進膝蓋里,聲音沙?。?/p>
“曉梅,你要是真為我好,就簽字。把房子過戶給你,存款我帶走回老家保守治療。離了婚,以后不管我欠多少債,都追不到你和孩子頭上?!?/p>
林曉梅哭得說不出話,只覺得心都要碎了。
接下來的兩天,家里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溫情”。
張強不再像以前那樣當甩手掌柜,只要精神稍微好點,他就強撐著“病體”忙活。
給林曉梅做早飯,給彤彤修好了壞掉很久的臺燈,甚至還把陽臺上枯死的綠植都清理了。每做完一件事,他都要劇烈地喘息,那樣子看得林曉梅心驚肉跳。
晚上,彤彤睡下后,張強把那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輕輕推到了林曉梅面前。
“曉梅,簽了吧。算我求你。”
他眼神哀求,臉色蠟黃(那是他這幾天故意熬夜不睡弄出來的)。
林曉梅拿起協議書,借著臺燈的光看了起來。條款寫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說是“厚道”:
市值三百多萬的市中心學區房歸林曉梅所有,但剩余的八十萬房貸由她獨自承擔。
家里的六十萬存款和那輛奧迪車歸張強,理由是需要變現治病和跑醫院方便。
“強子,這錢你拿走,我不心疼?!绷謺悦肺罩P,手一直在抖,“但這婚……”
“必須離!”張強打斷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我不想讓你看見我化療掉頭發、瘦得像鬼一樣的樣子。我想在你心里留個好印象,行不行?”
就在林曉梅心軟準備簽字的時候,張強的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一條微信彈窗一閃而過。
備注是“寶貝”,內容只有幾個字:【產檢約好了,周五上午九點,別遲到。】
林曉梅的手猛地頓住了。
產檢?
張強反應極快,一把抓過手機,神色慌亂地反扣在桌上,語速極快地解釋:“推銷保險的,真煩人,大半夜的還騷擾。”
林曉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個備注后面的頭像,是一只粉嫩的卡通兔子。張強以前最討厭這種幼稚的風格,還嘲笑過林曉梅給彤彤買的兔子玩偶。
而且,如果是推銷保險,怎么會提到“產檢”?
一種女人的直覺,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的悲傷。
她低下頭,借著擦淚的動作,掩蓋了眼中瞬間升起的疑云和寒意。
“強子,既然要離婚了,明天我再去醫院問問劉主任,看看有沒有止痛的特效藥,至少讓你少遭點罪。”
張強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不用!醫生說了回家靜養就行!你去醫院干什么?浪費錢!”
他的反應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林曉梅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怕什么?怕我去醫院?
第二天上午,林曉梅沒有去公司。
她把彤彤送到學校后,轉身就打了車,直奔市第一醫院。
手里攥著張強那天扔在茶幾上的診斷書照片,林曉梅的心跳得很快。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也許是自己多心了,也許那個“寶貝”只是別人的誤發。
醫院里人滿為患,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排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隊,林曉梅終于坐在了腫瘤科劉主任的對面。
“醫生,這是我丈夫前幾天在您這確診的,我想問問還有沒有救?!绷謺悦钒咽謾C遞過去,聲音發顫。
劉主任戴著老花鏡,瞇著眼看了看照片,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名字……張強?”
“對,就是上周二來看的?!?/p>
劉主任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調出了張強的電子病歷。
“家屬,你是不是搞錯了?”
劉主任轉過屏幕,指著上面的記錄,語氣嚴肅:“病人確實是查出了肝部腫瘤,但目前的病理結果顯示是中期,而且沒有擴散跡象。我當時給他的建議是立刻住院手術,治愈率很高的?!?/p>
林曉梅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您是說……他不是晚期?也沒擴散?”
“肯定沒有?!眲⒅魅握卵坨R,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而且,這張診斷書上的公章位置不對,這種格式的單子我們醫院半年前就不用了。這是一張偽造的報告?!?/p>
林曉梅走出診室的時候,腳下像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走得虛浮。
中期,能治。
卻偽造了晚期必死的報告,逼著她離婚。
為什么?
如果只是不想拖累,為什么要撒謊把病情說重?
如果是為了錢,為什么把最值錢的房子留給她?
林曉梅坐在醫院走廊冰冷的長椅上,腦海里閃過昨晚那條“產檢”的短信。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撥通了通訊公司的客服電話,查詢了張強名下副卡的通話詳單——那是當初為了省錢辦的家庭套餐,主卡在她名下。
詳單顯示,過去的一個月里,張強和一個陌生號碼每天通話五六次,甚至深夜都在聊。
林曉梅順著那個號碼搜了微信。
頭像正是那只粉色的卡通兔子。
朋友圈沒有設置屏蔽,第一條就在三天前,是一張B超單,配文:【期待我們的龍寶寶,爸爸馬上就自由了,會給我們一個家?!?/p>
所有的拼圖,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什么絕癥不想拖累,什么把房子留給孤兒寡母。
真相是:他出軌了,小三懷孕了是個兒子,他急著離婚騰位置。
他知道房子有房貸不好變現,而且現在樓市不好賣,所以把這個“包袱”甩給林曉梅,自己拿著六十萬現金和車子,還要博一個“深情好男人”的名聲,干干凈凈地去過小日子。
林曉梅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想算計我?想拿著夫妻共同財產去養私生子?
張強,做你的春秋大夢!
回到家,林曉梅在樓下坐了整整半小時。
她對著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練習了一個紅腫著眼睛、絕望無助的表情,直到自己都信了,才起身上樓。
推開家門,屋里那一家三口正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么,見林曉梅回來,立馬散開。
張強躺回沙發上,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曉梅,你去哪了?這一天不見人影?!?/p>
劉老太也湊過來,語氣里帶著試探:“曉梅啊,你想通了嗎?這事兒拖不得啊?!?/p>
林曉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
張強的眼睛瞬間亮了,但他還是強忍著喜色,咳嗽了兩聲:“想好了?”
林曉梅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鼻音:
“強子,我想好了。既然你意已決,我不攔你。”
“但是……”
林曉梅話鋒一轉,看向張強,眼神里帶著一絲“精明”的算計。
“彤彤以后跟著我,開銷大,房子雖然歸我,但房貸壓力也大。我打聽過了,現在二手房不好賣,這房子就是個吞金獸?!?/p>
“那六十萬存款你拿走治病我沒意見,但這房子必須立刻過戶到我一個人名下。而且,你要簽個補充協議,放棄對這套房子未來所有的增值權益,算是給彤彤的撫養費買斷?!?/p>
張蘭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嫂子,你這就有點太那個了吧?房子幾百萬呢,你還嫌不夠?”
張強卻一把拉住妹妹,給了她一個眼神。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拿錢走人,那個“龍寶寶”還在肚子里等著他買鉆戒呢。在他看來,那套房子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每個月八千房貸,背著就是累贅。
只要能離,只要能拿到現金,什么都好說。
“行!都依你!”張強答應得飛快,生怕林曉梅反悔,“只要能讓彤彤過好,房子全是你的,以后升值貶值都跟我沒關系!”
“還有,”林曉梅補充道,“為了不讓你死后有債務糾紛,咱們去公證處做個財產分割公證。白紙黑字,才算數。”
“做!馬上做!”
看著張強那迫不及待的樣子,林曉梅低下頭,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沒人看到,手帕遮掩下,她嘴角那一絲冰冷的弧度。
只要簽了字,公證了,這套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馬上要劃入重點中學片區的房子,就徹底跟他張強沒關系了。
他想要現金?那就讓他拿去“救命”吧。
至于能不能救得了他的命,那就看老天爺了。
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一周后的民政局門口,天空飄著細雨。
張強拿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那張原本“病容枯槁”的臉,此刻竟然紅潤了不少,連腰板都挺直了。
劉老太和張蘭早就叫好了車,一家人喜氣洋洋,仿佛不是來離婚,而是來接親的。
“強子,快上車,媽給你燉了雞湯,好好補補。”劉老太看都沒看林曉梅一眼,拉著兒子就往車上走。
張蘭則是回頭瞥了林曉梅一眼,眼神里滿是嘲諷:“嫂子……哦不,林姐,以后保重啊。這房子你可得守好了,別到時候還不上房貸被銀行收走了。”
一家人那種卸下偽裝的輕松和得意,此刻在林曉梅眼里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以為甩掉了一個累贅,不僅保住了現金,還甩掉了房貸包袱。
殊不知,他們甩掉的,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曉梅站在臺階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個屬于她的離婚證和已經過戶的房本。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卻沒有去整理。
“張強。”
林曉梅突然開口,聲音不大,穿透力卻極強。
正準備上車的張強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過頭:“還有事?手續都辦完了,以后各走各的路?!?/p>
林曉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這半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美,卻讓張強莫名地感到后背發涼。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離別禮物。”
“算算時間,應該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一輛印著“同城急送”標志的摩托車停在了路邊。
快遞員摘下頭盔,拿出一個密封嚴實的黑色文件袋,大聲喊道:
“張強!有你的加急件!必須本人簽收!”
張強愣了一下。
這不年不節的,誰給他寄東西?
他有些狐疑地走過去,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