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88年夏天,退伍回村的陸長生去隔壁村相親,相親姑娘王桂花眼界高、說話刻薄,陸長生一秒都沒相中。
反倒是前邊帶路、大他5歲的俏媒婆柳玉芬,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勾得他丟了魂,當場拉著柳玉芬的手說要娶她,把柳玉芬鬧了個大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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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麥收剛過,地里的麥茬子被太陽曬得干焦,空氣里全是發燙的土腥味。
陸長生推著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樹底下。
自行車后座上綁著個網兜,里頭裝了一包兩斤重的紅糖,還有兩盒紙包的槽子糕。
這是他娘起了個大早去鎮上供銷社買的。
陸長生把褲腿卷了兩把,露出一截子結實的小腿。
他在部隊待了幾年,皮肉曬得像剛出窯的紅磚,整個人站在那就像一根砸進地里的水泥樁子。
“長生,瞅啥呢?眼珠子都快掉溝里去了?!?/p>
柳樹后面轉出一個女人來。
女人手里攥著一把油紙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襯衫,領口掐得齊整,下身是一條藍色的勞動布褲子,腳上一雙黑色的圓口布鞋。
這女人就是柳玉芬。
柳玉芬今年二十八了,在這一帶的村子里,算是個名人。
人家喊她巧嘴媒婆,十里八鄉的年輕后生娶媳婦,不少都是她給牽的線。
可柳玉芬自己還單著,窩在隔壁村一間破瓦房里,拉扯著一個癱在床上的老爹。
陸長生扭頭看她,嘿嘿笑了一聲。
“玉芬姐,你今兒穿這身挺好看,像城里供銷社的營業員?!?/p>
柳玉芬啐了他一口,把手里的折扇朝他胳膊上敲了一下。
“少貧嘴,等會兒見了人家桂花姑娘,你把這嘴皮子功夫使出來才算能耐。”
“大娘在家里盼著抱大孫子,你可別給我掉鏈子?!?/p>
陸長生拍了拍自行車的車座,說:“上車吧,玉芬姐,我馱著你。”
柳玉芬猶豫了一下,瞅了瞅四周沒旁人。
她側著身子坐上了自行車的后座,雙手抓緊了底下的鐵架子。
陸長生大腿一叫勁,腳踏板踩得飛快,自行車在黃土路上卷起一串塵土。
柳玉芬坐在后邊,聞到陸長生后背散發出來的一股子汗味,還有肥皂的清香。
那是年輕后生特有的熱氣,熏得她把頭往旁邊偏了偏。
“長生,你慢點,顛死我了?!?/p>
柳玉芬在后面喊。
陸長生不僅沒慢,反而蹬得更賣力了。
“慢了趕不上吃人家的喜糖!”
王桂花家在隔壁村的大路邊上,三間新蓋的大瓦房,院墻砌得高高的。
墻頭上還插著一排水泥碎玻璃渣子,防賊似的。
陸長生把自行車支在院墻外面,跟著柳玉芬往里走。
柳玉芬一進院子,那張嘴就像抹了蜜,隔著老遠就喊上了。
“桂花娘,瞅瞅誰來了?我把咱們鎮上的精神小伙給領來啦!”
屋門簾子一挑,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橫肉一臉,眼珠子朝陸長生身上上下掃了三遍。
這就是王桂花的娘。
接著,正主王桂花也出來了。
王桂花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紅襯衫,燙了個雞窩似的卷發,嘴唇上抹了劣質的口紅,紅得像剛吃完死耗子。
她斜靠在門框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吧唧響。
“坐吧。”
王桂花娘把兩人迎進屋里。
屋里擺著大衣柜,玻璃擦得锃亮,里頭還放著個收音機。
陸長生把紅糖和槽子糕放在桌上。
王桂花瞅了一眼那兩包東西,嘴唇一撇,皮笑肉不笑地吭了一聲。
“長生是吧?聽說你在部隊是個班長?”
王桂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坐到馬扎上,一條腿高高翹起。
陸長生坐在長條凳上,身子挺得筆直。
“是班長,去年剛退伍。”
王桂花翻了個白眼,說:“退伍回來,公家給分工作不?能去縣里的水泥廠不?”
陸長生搖搖頭。
“沒分工作,回來拿了點津貼,打算在村里包幾畝地弄果園?!?/p>
王桂花娘在一旁聽了,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重重地擱在桌上。
“包地?那不還是修理地球的泥腿子嗎?”
“長生啊,不是大娘說話直,我們家桂花在鎮上的供銷社幫過工,見過世面。”
“想娶我們桂花,家里起碼得有三間帶走廊的大磚房?!?/p>
“彩禮錢少說也得這個數?!?/p>
王桂花娘伸出五個手指頭。
柳玉芬一看氣氛不對,趕緊堆著笑臉湊過去,端起茶壺給王桂花娘續水。
“桂花娘,你瞧你說的,長生這小伙子我看著長大的,踏實,渾身是勁。”
“那退伍津貼也不少呢,過日子不就圖個男人知冷知熱嗎?”
“長生家里那幾間房也是新翻修的,不遭罪。”
王桂花冷笑了一聲,看著柳玉芬。
“玉芬姐,你這媒做的不地道啊。”
“合著在你眼里,我王桂花就配個種地的?”
“你要是覺得他好,你怎么不嫁?”
這話一出來,屋里的空氣瞬間死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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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芬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尷尬得站在那里,端著茶壺的手都有些哆嗦。
“桂花,你看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胡話呢……”
陸長生本來一直悶著頭沒吭聲。
聽到王桂花這句話,他突然站了起來。
由于個子高,他這一站,把屋頂的燈光都給遮了大半,屋里頓時暗了一下。
“王桂花,你說話放干凈點?!?/p>
陸長生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在部隊帶兵的硬氣。
王桂花被他那眼神嚇了一跳,脖子往后縮了縮。
“嫌我是種地的,我還嫌你嘴碎呢?!?/p>
陸長生轉過臉,看著坐在那里的王桂花娘。
“大娘,這紅糖和點心算我請你們吃的,這親事,算了?!?/p>
“我陸長生娶不起你們家的大小姐?!?/p>
說完,他拉起柳玉芬的胳膊,扭頭就往外走。
“哎,長生!你這孩子!”
柳玉芬在后面扯他,可陸長生的手勁大得像鐵鉗子,拽著她直接出了大門。
王桂花娘在后邊破口大罵。
“不見世面的土包子!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柳玉芬,你找的什么玩意兒,以后少往我們家領這種垃圾!”
陸長生根本不理后面的罵聲,一口氣走到了村外的黃土路上。
他把柳玉芬的胳膊松開,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柳玉芬急得直跺腳,用手里的油紙扇狠狠地敲陸長生的后背。
“你這死腦筋!你這脾氣怎么還是這么爆?”
“相親嘛,不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嗎?有我這個媒人在,你急個啥?”
“這下好了,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這一片誰還敢給你說親?”
陸長生轉過身,一雙火熱的眼睛死死盯著柳玉芬。
太陽把他的短發曬得直冒熱氣,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玉芬姐,你別給我說親了。”
柳玉芬愣了一下。
“啥意思?你氣糊涂了?”
陸長生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子直接把柳玉芬籠罩在陰影里。
“我說,我沒看上那個王桂花,我看上你了?!?/p>
這句話像一個悶雷,在燥熱的黃土路上炸開。
周圍地里的知了叫得正歡,可柳玉芬覺得耳朵里一片嗡嗡聲。
她那張白凈的臉蛋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紅得像秋天熟透的柿子。
“你……你胡咧咧啥呢!”
柳玉芬連退了兩步,手里的油紙扇都掉在了地上。
陸長生彎腰把扇子撿起來,塞回她手里,眼神一動不動。
“我沒胡咧咧。在屋里的時候我就在想,放著這么好的玉芬姐不要,我去娶那個母老虎干啥?”
“你別娶了,我娶你。”
柳玉芬活了二十八年,頭一回被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后生這么直白地盯著。
她心口窩里像揣了一只耗子,七上八下地亂撞。
“瞎了你的眼了!我是你姐!我是媒人!”
“傳出去,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你趕緊給我閉嘴,推車,回家!”
柳玉芬轉過身,急匆匆地往前走,那步子亂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陸長生推著自行車在后面跟著。
“大五歲怎么了?女大五,送洋鼓。我不在乎。”
“長生,你再胡說,我以后再也不進你們村的大門!”
柳玉芬停下腳,回過頭狠狠地瞪他,眼圈卻有點發紅。
那是羞的,也是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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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見她真急了,這才閉了嘴,摸了摸腦袋跟在后頭。
可這世上的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沒過三天,陸長生相親沒看上姑娘、反倒看上了媒婆的事情,就在兩個村子里傳開了。
老百姓下地干活,歇晌的時候坐在地頭,嘴里扯的全是這事。
“聽說了沒?陸家那個退伍回來的小子,放著年輕姑娘不要,看上了柳樹村的那個老姑娘柳玉芬?!?/p>
“可不是嘛,柳玉芬那娘們天天在外面跑,妖里妖氣的,指不定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p>
“這做媒的把自己給做進去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各種難聽的話,像蒼蠅一樣在村子里飛。
陸長生的娘在家里哭腫了眼,拿著笤帚疙瘩在院子里追著陸長生打。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老娘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她大你五歲!家里還有一個癱子爹!你娶了她,一輩子就毀了!”
陸長生站在院子里由著他娘打,硬是一聲不吭,抗揍得很。
風波越來越大,柳玉芬徹底不出門了。
她把那扇破木頭院門從里頭死死拴住,誰叫也不開。
陸長生摸黑去過兩次柳樹村。
他翻墻進去,把在地里摘的新鮮香瓜,還有半斤豬肉掛在她家廚房的窗戶鉤上。
屋里亮著昏暗的煤油燈,柳玉芬坐在炕沿上納鞋底。
陸長生站在窗戶外面,隔著一層糊窗戶的報紙喊她。
“玉芬姐,肉掛窗戶上了,你記得吃?!?/p>
屋里的人手一頓,半晌沒說話。
最后,傳出來柳玉芬帶著哭腔的聲音。
“長生,你走吧,以后別來了。”
“我求你了,給我留張臉吧。”
陸長生在窗外站了很久,最后使勁跺了跺腳,又翻墻走了。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到了七月。
這時候的天氣變得邪乎,白天熱得像蒸籠,傍晚的時候天邊就黑壓壓地堆滿了積雨云。
這天晚上,陸長生躺在自家的西屋炕上。
屋里悶得像個窯,他連背心都沒穿,光著膀子,手里搖著一把破芭蕉扇。
外面的天開始打閃,一道道白光把窗戶照得通亮。
接著,轟隆隆的雷聲在頭頂上滾過去。
大雨說來就來,噼里啪啦地砸在房頂的瓦片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往下撒豆子。
陸長生心里煩躁,怎么也睡不著。
他腦子里全是柳玉芬那張在油燈下略顯憔悴的臉。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風把院子里的棗樹吹得嘩嘩作響。
大概到了后半夜兩點多鐘。
在一片密集的雨聲里,突然夾雜進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陸長生家大門被瘋狂撞擊的聲音。
“啪!啪!啪!”
伴隨著重物撞擊木門的動靜,還有人在大雨里扯著嗓子嚎叫。
陸長生在部隊練就的警惕性讓他瞬間坐了起來。
他光著腳跳下炕,連鞋都顧不上提好,幾步沖到了外屋地。
他一把拉開房門,冰涼的雨水順著風直接刮了他一臉。
大門外面,一個黑影正拼命地用身子撞著木門,渾身濕得像剛從水塘里撈上來的一樣,隔著暴雨驚恐地大喊:“長生!快去玉芬家!出大事了!她家進人了,玉芬正跟人拼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