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的樓道,聲控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
我死死攥著手里的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身后那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在下一層樓梯。
酒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酸臭味,順著樓梯間的風涌上來,讓我幾乎窒息。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加快腳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發出凌亂的脆響。
來不及了。
再往上跑,萬一被他追上,我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不賭一把,今晚我可能真的會出事。
我的目光鎖定在三樓左側那扇亮著燈的防盜門上。
門縫里透出的暖黃色光線,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沖過去,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拼命拍打著那扇陌生的房門。
“砰砰砰!砰砰砰!”
求求你,快開門!
那個人就在我不身后幾米遠的地方。
我幾乎能感覺到他貪婪黏膩的目光正死死粘在我的背上。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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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清冽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出現在我視線里的,是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很高,目測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緊實,上面還掛著未干的水珠。
水珠順著他壁壘分明的腹肌滑落,沒入腰間那條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里。
他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顯然是剛洗完澡。
那張臉輪廓冷硬,眉骨很高,眼窩深邃,薄唇緊抿,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冷厲感。
此刻,他正單手撐著門框,另一只手拿著毛巾擦頭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黑沉沉的眸子里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
極品帥哥。
還是個裹著浴巾的極品帥哥。
如果是平時,我肯定會臉紅心跳地多看兩眼,然后趕緊道歉離開。
但現在,我的命都快沒了。
眼角的余光里,那個黑影已經從樓梯拐角探出了頭,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滿面油光,眼神渾濁猥瑣,手里還拎著半瓶酒。
他看到門開了,似乎愣了一下,但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陰影里觀望。
他在賭。
賭我根本不認識屋里的人。
如果我被趕出去,后果不堪設想。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羞恥心。
我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死死拽住男人赤裸的手臂。
他的皮膚很燙,肌肉在我觸碰的瞬間緊繃起來,堅硬得像石頭。
我抬起頭,對上那雙冷漠深邃的眼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甚至擠出了一絲帶著哭腔的驚喜。
“老公!你在家啊!”
這一聲“老公”,喊得我頭皮發麻,聲音都在劈叉。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面前的男人動作一頓,擦頭發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臉上掃視了一圈。
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讓我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恐慌。
完了。
他要揭穿我了。
要是他把我推出去怎么辦?
我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手下意識地抓得更緊,指甲都快掐進他的肉里。
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近乎哀求地顫聲說道:“求你……幫幫我……”
我的身體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那種來自骨子里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男人眉頭微微皺起,并沒有立刻甩開我。
他的視線越過我的頭頂,看向了樓道陰影里的那個男人。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才只是冷淡,那么現在就是凜冽。
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帶著逼人的寒氣。
樓道里的那個猥瑣男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還在發抖,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一只寬大溫熱的大手突然攬住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熱度,一把將我帶進了門后的玄關。
“怎么才回來?”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剛洗完澡的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我真的是他晚歸的妻子。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砰!”
防盜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
隨著這一聲巨響,外面的寒冷、恐懼、還有那個惡心的男人,都被隔絕在了世界之外。
我靠在門板上,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到地上。
幸好,那只大手還扶著我的肩膀。
“沒事吧?”
他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淡疏離,但那種壓迫感少了很多。
我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么,臉瞬間燒得滾燙。
我居然對著一個只裹著浴巾的陌生男人喊老公!
而且還死死抓著人家的手臂不放!
我慌亂地站直身體,低著頭不敢看他:“對……對不起!剛才有人尾隨我,我實在沒辦法才……”
“蘇曉?”
一個熟悉又驚訝的聲音突然從客廳傳來。
我一愣,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穿著家居服的中年阿姨,手里正拿著遙控器,一臉錯愕地看著門口的我們。
“陳……陳阿姨?”
我驚呆了。
這不是住我對門、經常給我送水果的那個熱情阿姨嗎?
她怎么會在這里?
陳阿姨看了看裹著浴巾的兒子,又看了看驚魂未定、臉紅得像番茄一樣的我,眼睛瞬間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哎呀!我就說嘛,怎么聽著聲音這么耳熟!”
陳阿姨把遙控器一扔,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原來小陳你也認識我們家蘇曉啊?”
她看看我,又看看身邊的男人,笑得意味深長。
“這‘老公’都喊上了,看來你們進展挺快啊?”
我的臉這下徹底熟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燙。
這誤會大了!
我慌忙擺手,急得語無倫次:“不不不,阿姨您誤會了!我不認識他……哦不,我認識您,但不認識您兒子……剛才是有壞人尾隨我,我太害怕了才亂喊的……”
我說著,求助似的看向那個男人。
他此刻已經隨手扯過一件T恤套在了身上,遮住了那讓人臉紅心跳的腹肌。
雖然穿著簡單的居家T恤,但依然難掩那一身正氣和挺拔的身姿。
“媽,別亂開玩笑。”
他無奈地看了陳阿姨一眼,然后轉頭看向我,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有人尾隨?”
我點了點頭,想起剛才那一幕,心里還是忍不住一陣后怕。
“就在樓道里,一身酒氣,一直跟著我到了三樓……如果不是您開了門,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說到最后,我的聲音又開始發抖。
男人聞言,眉頭立刻鎖緊,二話不說轉身走到門口。
他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然后一把拉開門走了出去。
“哎!你干嘛去!”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阻攔,生怕那個歹徒還沒走,會傷到他。
陳阿姨卻一把拉住我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別怕別怕,讓他去看看。”
陳阿姨笑瞇瞇地說,語氣里滿是自豪。
“我們家陳嶼可是刑警,對付那種小流氓,一個頂十個!”
刑警?
我愣住了。
難怪。
難怪他剛才的眼神那么犀利,難怪他身上的氣質那么硬朗,難怪他敢直接開門沖出去。
原來他是警察。
知道他是警察的那一瞬間,我心底最后的一絲不安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上漂泊已久的小船,終于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沒過兩分鐘,陳嶼就回來了。
他神色平靜,關上門,順手反鎖了兩道。
“人已經走了。”
他看著我,語氣平穩有力。
“樓道里有酒氣,確實有人停留過。以后晚上回來注意點,這附近監控死角多。”
我感激地點點頭,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今天要不是您,我……”
“舉手之勞。”
他淡淡地打斷了我的道謝,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
但對于我來說,這就是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人沒事就好。”
陳阿姨熱情地拉著我往客廳走。
“來來來,喝杯熱水壓壓驚。你這孩子,怎么也不早說你是這棟樓的,早知道我就讓陳嶼去接你了。”
我被陳阿姨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被塞了一杯溫熱的水。
杯子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遍全身,驅散了剛才在樓道里沾染的寒氣。
我偷偷打量了一眼正在旁邊倒水的陳嶼。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條寬松的運動長褲,顯得腿格外修長。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不多話,卻像一座山一樣可靠。
剛才慌亂之中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他長得真的很英俊。
不是那種當下流行的奶油小生,而是那種充滿了荷爾蒙氣息的硬漢帥。
眉眼冷峻,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利落。
尤其是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剛才就是這只手,把我拉進了安全地帶。
想到這里,我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喝完水,我覺得不好意思再打擾下去。
畢竟已經是深夜了,而且剛才那一聲“老公”實在太尷尬。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來:“阿姨,陳警官,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陳阿姨有些擔心:“那個壞人還在不在啊?要不你在這一晚?”
“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我連忙擺手。
“我現在住四樓,就在樓上,應該沒事的。”
陳嶼這時候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拿起玄關衣架上的一件黑色沖鋒衣外套。
“我送你上去。”
他不容置疑地說道,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正好我也要下樓扔個垃圾。”
他指了指門口那袋其實并沒有裝滿的垃圾袋。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扔垃圾只是個借口。
他是怕那個尾隨者還沒走遠,躲在暗處伏擊我。
這個男人,雖然看著冷冰冰的,不善言辭,但心思卻細膩得讓人感動。
深夜的樓道依然安靜得可怕。
但這一次,我不再感到恐懼。
因為身邊多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陳嶼走在我外側,高大的身軀幾乎幫我擋住了所有可能來自陰影的視線。
樓道里的感應燈似乎也變得聽話了,隨著他沉穩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
他的步伐不快,始終保持著比我快半步的距離,既不讓我感到壓迫,又能在我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這種無聲的體貼,讓我心跳有些加速。
走到三樓半的時候,一陣穿堂風吹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今晚為了加班趕方案,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剛才那一身冷汗被風一吹,更是透心涼。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突然罩在了我的身上。
是陳嶼剛才拿的那件黑色沖鋒衣。
寬大的外套瞬間將我包裹,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清冽的皂角香。
那是屬于他的味道。
很好聞,讓人莫名地安心。
我詫異地抬頭看他。
他只穿著那件單薄的T恤,神色依然淡淡的,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披著吧,夜里涼。”
簡單的六個字,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我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我攏緊了身上的外套,感覺像是被他溫暖的懷抱擁住了一樣。
“謝謝。”
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到了四樓我的家門口。
我掏出鑰匙開門,手還有點抖,插了幾次才插進去。
陳嶼一直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守著,直到我打開門,屋里的燈光亮起。
“進去吧。”
他說。
我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他。
樓道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個……衣服我洗干凈了再還給你。”
我指了指身上的沖鋒衣。
他點了點頭:“不急。”
說完,他并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我。
我不解地看著他。
“把門反鎖好。”
他提醒道。
“如果不放心,可以在門口放幾個空瓶子,有人進來會有動靜。”
這是職業刑警給出的專業建議。
我乖乖點頭:“好,我知道了。”
“進去吧。”
他又重復了一遍。
我依言退進屋里,關上了門。
但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陳嶼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守護神。
直到聽到我反鎖門鎖的“咔噠”聲,又確認我屋里的燈光穩定亮著,他才轉身下樓。
看著他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我靠在門上,久久無法平靜。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要跳出來一樣。
今晚經歷的一切,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
但夢醒之后,卻留下了一抹讓人心動的余溫。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那件寬大的沖鋒衣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全是他的味道。
那種令人安心的、沉穩的、雄性的氣息。
蘇曉,你完了。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你好像,真的有點心動了。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我睡了個懶覺,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床上,昨晚的恐懼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只有掛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沖鋒衣,提醒著我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我把它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
衣服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已經淡了一些,但依然能讓我想起那個寬闊溫暖的背影。
我把它放進洗衣機,倒了最好的洗衣液,選擇了輕柔模式。
洗完晾干后,我又特意用掛燙機把它熨得平平整整,連一個褶皺都沒有。
看著煥然一新的外套,我心里盤算著什么時候去還給他。
其實,這只是我想見他的一個借口罷了。
傍晚時分,我鼓起勇氣,抱著疊好的衣服下了樓。
剛走到三樓,就聽到樓道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哎喲,小蘇啊!正說你呢!”
是陳阿姨。
她手里提著一袋剛買回來的菜,正準備開門,看到我下來,立刻熱情地招呼。
“阿姨好。”
我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揚了揚手里的衣服。
“我是來還陳警官衣服的。”
“還什么陳警官,叫陳嶼就行!”
陳阿姨一把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往屋里拽。
“正好,家里做了紅燒肉,你一個人也不愛做飯,就在這兒吃一口!”
“不不不,這怎么好意思……”
我剛想拒絕,門已經開了。
客廳里,陳嶼正坐在沙發上擦拭著什么東西。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這一眼,看得我呼吸一窒。
他應該也是剛運動完,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手臂肌肉線條賁張,汗水順著脖頸滑落,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
手里正拿著一個啞鈴。
看到我,他顯然也有些意外,立刻放下啞鈴,隨手抓起旁邊的T恤套上。
“來了。”
聲音依舊簡短,但比昨晚多了幾分熟稔。
“那個……謝謝你的衣服。”
我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沖鋒衣遞過去。
他接過衣服,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我的手背。
微涼,粗糙,帶著薄繭。
我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陳阿姨在旁邊看著我們的小動作,臉上的笑容簡直要溢出來了。
“哎呀,我都忘了買蔥了!你們先坐,我下去買把蔥!”
陳阿姨突然一拍大腿,把手里的菜往桌上一放,轉身就往外走。
“媽,家里不是有蔥嗎?”
陳嶼無奈地叫住她。
“那是昨天的,不新鮮了!我這就去,馬上回!”
陳阿姨根本不聽,沖我擠了擠眼睛,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屋里瞬間只剩下我和陳嶼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起來,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尷尬,又帶著一絲微妙的曖昧。
“坐。”
陳嶼指了指沙發,打破了沉默。
我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一樣。
他給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昨晚……沒事吧?睡得好嗎?”
他問。
“挺好的,多虧了你。”
我捧著水杯,低著頭看著杯子里的水紋。
“那個……陳警官……”
“叫我陳嶼。”
他糾正道。
“哦,陳……陳嶼。”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昵感。
“我想問問,像昨晚那種情況,如果沒人幫忙,我該怎么自救啊?”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這是我早就想好的話題,既能緩解尷尬,又能順理成章地多聊幾句。
果然,提到專業領域,陳嶼的話稍微多了一些。
“首先,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跑。其次,隨身帶防狼噴霧或者報警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觀察周圍環境。”
他說得很認真,眼神專注地看著我。
那一刻,我覺得他不僅帥,而且特別有魅力。
“那個……為了以后遇到緊急情況能聯系到你,能不能……加個微信?”
我鼓起全部的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我就后悔了。
這也太明顯了吧!
要是被拒絕了怎么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他的臉。
陳嶼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但他并沒有拒絕,而是掏出了手機,調出了二維碼。
“好。”
我手忙腳亂地掃碼,添加好友。
他的頭像是一張深藍色的夜空圖,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
昵稱很簡單,只有一個字母“C”。
果然很符合他這種悶騷直男的性格。
“通過了。”
他說。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新的對話框,心里像吃了蜜一樣甜。
這算不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加上微信后,我們的關系似乎有了微妙的進展。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主動找話題。
“陳警官,我想買個防身報警器,這種型號的好用嗎?”
“陳警官,今天下班路上看到一只流浪貓,好可愛!”
“陳警官,你今天加班嗎?記得吃飯哦。”
我每天都會給閨蜜林溪匯報戰況。
林溪是個急性子,每次看到我的聊天記錄都恨鐵不成鋼。
“蘇曉!你能不能行啊?這么干巴巴的聊天,什么時候才能拿下高冷刑警?”
林溪在電話那頭咆哮。
“你要主動出擊!約他吃飯!約他看電影!制造肢體接觸!”
“可是……他很忙啊。”
我弱弱地辯解。
“忙什么忙!再忙也要吃飯吧?你就說為了感謝他上次救你,請他吃頓便飯,這理由多正當!”
在林溪的慫恿下,我終于鼓起勇氣,發出了邀約。
“陳嶼,周五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嘗嘗我的手藝,就當是正式感謝你上次的幫忙。”
消息發出去后,我一直盯著手機屏幕,連工作都心不在焉。
過了半個小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好。幾點?”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我差點在辦公室叫出聲來。
周五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去超市買了最新鮮的食材。
我在家忙活了兩個小時,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個番茄牛腩湯。
六點半,門鈴準時響起。
陳嶼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籃水果。
他換下了平時的警服和運動裝,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閑褲,看起來清爽又干凈,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儒雅。
“不用這么客氣,人來就行了。”
我笑著接過水果,把他讓進屋。
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滿了飯菜的香氣。
我們面對面坐著,雖然話不多,但氣氛卻意外地和諧。
“好吃。”
陳嶼夾了一塊排骨,嘗了一口,給出了簡短卻真誠的評價。
“阿姨要是知道你這么夸我,肯定會嫉妒的。”
我開玩笑地說。
提到陳阿姨,陳嶼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
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屋子都亮了。
“我媽很喜歡你。”
他突然說。
我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呢?”
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快了,蘇曉,矜持點。
就在氣氛越來越曖昧,我準備給他盛湯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
陳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喂,是我。”
“什么?在哪?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歉意地看著我,站起身來。
“抱歉,隊里有急事,發生了命案,我必須馬上過去。”
看著他那一桌子幾乎沒怎么動的菜,還有他充滿歉意的眼神,我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但我知道,這是他的職責。
如果你愛上了一名刑警,就要學會適應這種隨時可能被打斷的生活。
“沒事,工作重要。”
我努力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把他送到門口。
“注意安全。”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等我忙完,再請你吃飯。”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背影決絕而匆忙。
我看著空蕩蕩的樓道,心里空落落的。
這大概就是警嫂的宿命吧。
雖然我還不是警嫂。
陳嶼這一忙,就是整整一周。
他的微信回復變得越來越慢,有時候甚至是隔天才回。
“在忙。”
“剛審完。”
“注意安全。”
雖然字數很少,但我知道,他只要有空就會看手機。
我也很懂事,不再發那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打擾他,只是每天晚上發一句“晚安,注意休息”。
沒有他在身邊偶爾出現,那種被保護的安全感也隨之消失了。
尤其是最近幾天,小區里關于那個尾隨者的傳聞又多了起來。
聽說隔壁棟有個女孩也被跟了,嚇得報了警,但警察來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我心里的那根弦又緊繃了起來。
周五晚上,公司臨時加急項目,所有人都要留下來加班。
等到忙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同事們都有男朋友或者老公來接,只有我是一個人。
林溪發微信說要來接我,但我看她發的朋友圈還在外地出差,不想麻煩她。
“沒事,我打車回去,很快的。”
我回絕了林溪,叫了一輛網約車。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因為老舊小區道路狹窄,進不去,我只能在門口下車,步行回家。
深夜的小區寂靜無聲,只有路燈拉長了我的影子。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我攥緊了包帶,加快了腳步。
那種熟悉的不安感再次襲來。
“噠、噠、噠……”
身后,又響起了那個腳步聲。
和上次一模一樣。
沉重、拖沓,帶著一種讓人作嘔的節奏感。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他!
那個尾隨者!
他還沒被抓到!
這次,他跟得更緊了。
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
可是今天為了見客戶,我穿了一雙平時不怎么穿的細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剛跑到二樓和三樓的拐角處,腳下一崴,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劇痛從腳踝傳來,鉆心刺骨。
還沒等我爬起來,一只粗糙的大手帶著濃烈的煙臭味,猛地從后面捂住了我的嘴。
“唔——!”
我拼命掙扎,想要尖叫,但聲音被死死堵在喉嚨里。
另一只手粗暴地拽住了我的頭發,用力往黑暗的角落里拖。
“臭婊子,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誰還能救你!”
那個人在我耳邊惡狠狠地低吼,噴出的熱氣帶著令人作嘔的酒臭。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啪嗒!”
手里的包掉落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平時放在包側袋里的防狼報警器也摔了出去,滾到了墻角。
太遠了。
根本夠不著。
眼淚奪眶而出,模糊了我的視線。
陳嶼……
救命……
誰來救救我……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恐懼,將我徹底吞噬。
此時此刻,那個頭像是一片深邃夜空的微信對話框里,那句“注意安全”還靜靜地躺在那里。
只是這一次,他還能像天神一樣從天而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