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大殿,云霧翻涌。
白玉棋盤上,黑白兩子絞殺在一起,像兩條纏斗的蛇。
玉皇大帝指尖捏著一枚黑子,輕輕敲著棋盤邊緣,那聲音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袁天罡的魂魄跪在階下,渾身冷汗直冒。他拼盡最后一點氣力沖開輪回結界,本想著能面呈人間異變,誰知玉帝開口第一句,就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推背圖最后那兩象,到底是改還是不改?”
玉帝頭也不抬,聲音淡淡的,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袁天罡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玉磚,顫聲道:“陛下,天道不可改。推演而成,豈能篡改?”
玉帝笑了笑,指尖的棋子“啪”一聲落在棋盤上。
“你可知你陽壽未盡,為何魂魄能入天門?”
袁天罡心里咯噔一下。殿外,鎖鏈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太白金星坐在玉帝對面,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容里藏著的,分明是等了千年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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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袁天罡的腦子里像是有根弦,一下繃斷了。
他死前最后一幕,猛地浮現在眼前。
那個黃昏,他在終南山的草廬里推演《推背圖》。
第59象演到一半,他忽然發現自己推出來的卦象,和前面五十八象完全不同。
那卦象指向的不是人間未來,而是一面鏡子,鏡子里什么都沒有,空空蕩蕩,只有一行字一閃而過。
他正要重算,玉帝的旨意就到了。
傳旨的太白金星站在草廬外,笑得慈眉善目:“袁先生,陛下有旨,推演暫且停手。天機不可盡泄,到此為止吧?!?/p>
袁天罡心里不痛快,但君命難違,只能放下算籌。
死前那幾年,他總是反復琢磨那一道卦象,可越想越糊涂。
直到他咽氣的那個夜里,他忽然明白了。
那面鏡子,第八字的內容,他看錯了。
他根本沒看全。
現在跪在大殿上,他終于明白過來——玉帝不是要問他改不改,而是要用這個問題,逼他想起那個他沒看全的卦象。
“袁愛卿,”玉帝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朕最后問你一次。”
袁天罡抬起頭,看到玉帝終于抬起眼看他了。那雙眼睛沒有喜怒,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靜,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沒看在眼里。
“推背圖最后兩象,改,還是不改?”
袁天罡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魂魄在發抖,不是怕的,而是有什么東西在試圖從他記憶里抽走什么。
他拼命想抓住,卻抓不住。
“陛下,臣……臣記不得了。”
玉帝“哦”了一聲,似乎并不意外。
太白金星在旁邊開口了,聲音溫和:“袁先生,你推演第59象時,可曾發現什么異常?”
袁天罡猛地轉頭,瞪著太白金星。
異常。
他想起來了。
第59象推演到一半時,他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第60象的卦象,跟他畢生所學的一切完全相反。
他學了三十年易經,從未見過那樣的卦象。
像是被什么人故意顛倒過來的,又像是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臣發現了,”袁天罡的聲音沙啞,“第60象的卦象……是反的?!?/p>
玉帝沒有接話,只是又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慢慢捻著。
“反的,”玉帝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什么,“那你覺得,為何是反的?”
袁天罡愣住了。他生前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每一次都沒有答案。但現在,跪在這大殿上,他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第60象根本就不是他推演的結果?
那卦象,從一開始就是被人“放”進去的?
“陛下!”袁天罡急了,“若第60象是有人蓄意為之,人間必有大禍!求陛下明察!”
玉帝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
他走到大殿邊,看著漫天的云海,聲音不緊不慢:“袁愛卿,你很聰明。朕給你一個機會——下凡,七日之內,找到第60象的真相。若你找到了,朕便不再提改與不改之事;若你找不到……”
玉帝轉過身來。
“那就怪不得朕了?!?/p>
袁天罡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金光就打在了他身上。他的魂魄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往下拽,身子一輕,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下墜去。
墜落的過程中,他耳邊傳來太白金星的聲音,很輕很淡:“你死前推演第59象時,可曾發現第60象的卦象與你畢生所學完全相反?”
袁天罡想回答,但嘴巴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飛快地消散,像是被什么東西沖散了。
最后一刻,他隱約聽到太白金星又補了一句:“袁先生,這一局棋,你可輸不得啊?!?/p>
02
西安城南,老城墻根下。
袁星河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件剛出土的陶罐。陶罐上的花紋已經模糊了,但他還是能辨別出來,那是唐代的工藝。
“老袁,吃飯了!”
韓銀花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辣椒炒肉的香味。
袁星河應了一聲,放下刻刀,站起身。他錘了錘自己的腰,感覺骨頭都在響。干他這一行的,一天到晚低著頭,腰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洗了手走進屋,韓銀花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女兒袁小朵坐在桌邊,手里捧著一本漫畫書,看得起勁。
“小朵,吃飯了,別看那破書了。”袁星河伸手去拿漫畫書。
袁小朵躲了一下,噘著嘴:“爸,我在看《歷史漫畫》,不是破書?!?/p>
“喲,歷史漫畫?”袁星河樂了,“你爸我就是學歷史的,來,考考你。知道唐朝哪個相士最有名嗎?”
“袁天罡!”袁小朵脫口而出。
袁星河愣了一下,笑了:“行啊,連你都知道了?!?/p>
“我們同學都知道,”袁小朵眨巴著眼睛,“我們班程澤楷說的,他說袁天罡的后人就在西安,還說他見過一本《推背圖》的真本呢?!?/p>
袁星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推背圖》。
他當然知道那本書。他太知道了。
那本祖傳的孤本,現在就鎖在他的書柜里,用黃緞子包了三層,他從來沒拿出來給別人看過。程澤楷那小子怎么會知道?
“他瞎說的,”袁星河端起飯碗,夾了一口菜,“那種東西怎么能隨便拿出來給人看?!?/p>
韓銀花在旁邊哼了一聲:“我看你就是守著那本破書當寶貝。當年咱倆結婚的時候,我說賣了換點錢吧,你死活不肯。那書能當飯吃?”
“你懂什么,”袁星河皺了皺眉,“那是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能隨便賣嗎?”
“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多了去了,也沒見你發財啊。”韓銀花說著,又夾了一塊肉給袁小朵。
袁星河沒再接話,低頭吃飯。但他的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推背圖》的事,他從來沒有對外人說過。程澤楷那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吃過晚飯,袁小朵去做作業了。袁星河一個人在房間里,打開書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黃緞子包著的書。
掀開一層層緞子,露出那本泛黃的線裝書。書皮上寫著三個字:推背圖。
他翻開書,一頁一頁地翻著。前面五十八象都還在,字跡清晰,卦象完整。但翻到第59象時,他的手停住了。
第59象的右邊,那張本該是第60象的頁面,被人撕走了。
撕得整整齊齊,像是用刀片裁下來的。
袁星河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他還翻過這本書,第60頁還在。怎么今天就……
手機忽然響了,把他嚇了一跳。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那邊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一陣空蕩蕩的風聲。
“喂?誰?”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急促:“你是袁星河先生嗎?你女兒出事了,你趕緊來市醫院!”
袁星河手里的手機“啪”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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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袁星河沖出家門的時候,韓銀花正從外面買菜回來??吹剿樕钒椎赝鉀_,嚇了一跳:“怎么了?”
“小朵出事了!在市醫院!”袁星河嘶吼著,一把拽住韓銀花的胳膊就往外跑。
兩個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急診室的燈已經亮了。一個護士迎出來,臉色很不好:“你是袁小朵的家長嗎?”
“我是我是!”袁星河的聲音都在抖,“她怎么樣了?”
“她被一輛電動車撞了,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有輕微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
袁星河一聽,腿都軟了,差點癱在地上。韓銀花扶住他,兩個人相互攙著往病房走。
病房里,袁小朵躺在病床上,額頭上包著紗布,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不錯??吹桨謰屵M來,她笑了笑:“爸,媽,我沒事,就是磕了一下?!?/p>
袁星河坐在床邊,握住女兒的手,聲音啞了:“怎么回事?誰撞的你?”
“我不知道,”袁小朵搖搖頭,“我從學校出來,走到巷子口,一輛電動車忽然沖過來,把我撞倒了。然后那人就跑了,我沒看清臉。”
“跑……跑了?”袁星河的聲音拔高了,“肇事逃逸?報警了沒有?”
“報了,”袁小朵說,“警察來了,調了監控,說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p>
袁星河的心往下沉。
不是意外。
他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第60頁剛被人撕走,女兒就出了事,哪有這么巧?
他站起來,走到病房外面,掏出手機,撥了陳德勝的電話。
老陳是他們的老鄰居,退休歷史教授,平時喜歡收藏一些古董。袁星河認識他十幾年了,知道這個人門路廣,說話辦事都靠譜。
電話接通,陳德勝的聲音有點迷糊:“喂,誰?。俊?/p>
“老陳,是我,袁星河。小朵被人撞了,在醫院。我有事想找你聊聊?!?/p>
“小朵出事了?怎么回事?”陳德勝的聲音立刻清醒了。
“我家的《推背圖》,第60頁被人撕走了?!?/p>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陳德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等著,我馬上來。”
半個小時后,陳德勝和王秀瓊兩口子一起到了醫院。王秀瓊是中醫大夫,進門就給孩子把了脈,說沒什么大事,休息幾天就好。
陳德勝把袁星河拉到走廊角落里,壓低聲音:“你說第60頁被人撕走了?什么時候發現的?”
“今天晚上,”袁星河攥著拳頭,“我下班回家,翻書看了看,發現被人撕了。然后小朵就被車撞了?!?/p>
“你確定是今天被人撕的?”
“確定。昨天我還翻過,第60頁還在。”
陳德勝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最近有沒有跟別人說起過《推背圖》的事?”
袁星河愣了一下,腦子里忽然閃過女兒吃飯時說的那句話。
“程澤楷……我女兒的同學,他說他見過我們家的《推背圖》真本。但我從來沒拿出來給外人看過,他怎么知道的?”
陳德勝的臉色變了。
“程澤楷?他是不是在西大考古系讀研的那個孩子?”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太熟。但我女兒說他挺有名的,在學校里經常講古玩?!?/p>
陳德勝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這個程澤楷,我認識?!?/p>
“什么?”
“他是我以前的學生,”陳德勝說,“這孩子在考古方面有天賦,但我知道他有個毛病——他太愛‘挖’了。挖古跡,挖真相,也挖別人的秘密。他肯定早就盯上你了。”
袁星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4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了。
韓銀花留在醫院陪著女兒,袁星河一個人開著車回來。
路上他一直在想陳德勝說的那些話——程澤楷,一個研究生,為什么會盯上他家的《推背圖》?
那本破書除了紙張老一點,還能值幾個錢?
他打開房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他伸手去摸開關,手指還沒碰到,忽然聽到身后有動靜。
“袁老師,您回來了?”
那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像是在等著他。
袁星河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猛地轉身,借著微弱的光看到一個年輕人坐在他家沙發上。那人二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掛著笑。
“你……你是誰?你怎么進來的?”
“我是程澤楷,”年輕人站起來,手里捧著一本書,“我來跟您聊聊《推背圖》的事?!?/p>
袁星河腦子里“嗡”的一聲。他兩步沖上前,一把抓住程澤楷的衣領:“是不是你撕了我家的書?是不是你讓人撞了我女兒?”
“我讓人撞你女兒?”程澤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袁老師,你誤會了。我可沒那么大的能耐?!?/p>
“那你撕我的書做什么?”
“書不是我撕的,”程澤楷推開袁星河的手,把手里捧著的書遞過去,“我只是來還一樣東西?!?/p>
袁星河低頭一看,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他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那是長安城的地下水道布局圖。
紙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個水道的位置、深淺、走向,有一些地方畫了圓圈,旁邊寫著看不懂的古文字。
“這是我從長安遺址的勘探資料里找出來的,”程澤楷說,“我研究袁天罡的遺跡好幾年了,發現他在長安城地下留下了一個暗閣。在那個暗閣里,藏著第60象的真相?!?/p>
袁星河抬起頭,盯著程澤楷:“你怎么知道第60象的事?我家的事,你沒資格碰?!?/p>
“我憑什么沒資格?”程澤楷收起笑容,聲音冷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們袁家守了幾百年的那本《推背圖》,根本就不是什么祖傳寶貝?那是一本改過的書!”
袁星河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我是說,”程澤楷一字一頓,“你手里的那本《推背圖》,是有人偽造的。真正的第60象,從來就不在你們袁家。它在長安城地下的那個暗閣里。”
袁星河愣了一下,手開始抖起來。
程澤楷說得篤定,不像是在騙人。但他手里的那張地圖……那紙張的質地、墨跡的深淺、還有那些古文字,都太熟悉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轉身沖進自己的書房,拉開抽屜,翻出一張壓在箱底十幾年的舊地圖。
那張地圖,是他爺爺臨終前交給他的,爺爺說那是袁家的“傳家寶”,讓他好好保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
他把兩張地圖并排放在桌上,對比著看。
一模一樣。
連那些古文字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袁星河抬起頭,忽然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邊上,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你從哪里弄到這張圖的?”他的聲音沙啞。
“勘探資料,”程澤楷說,“但我知道,你手里肯定也有一張一樣的,對嗎?”
袁星河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么找我?”
“因為我需要一個幫手,”程澤楷說,“暗閣里有機關,我一個人進不去。但你是袁天罡的后人,你身上有他的血脈,那些機關對你無效。”
袁星河盯著他,腦子里飛速轉著。
他想起陳德勝說過的話,想起女兒被人撞倒的畫面,想起那本被人撕掉的《推背圖》。這一切都太巧了,像是一場被人精心安排的局。
但他別無選擇。
如果他想要真相,就必須去那個暗閣。
“什么時候去?”他問。
“現在。”
程澤楷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袁星河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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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長安遺址在城西,白天人來人往,到了夜里就成了一片死寂。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程澤楷帶路,七拐八拐,鉆進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老墻。墻根下堆著碎磚瓦礫,看起來荒廢了很多年。
“這里有個入口,”程澤楷蹲下來,扒開一堆磚頭,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順著下水道往下走,就能找到暗閣。”
袁星河趴在洞口邊,往下看了看。下面什么也看不見,只有一股子潮濕的泥土氣息往上涌。
“你怎么知道的?”他問。
“我在勘探資料里查到的,清代有人修下水道時挖到了這里,但沒敢往里走。后來這個洞口就被封了?!?/p>
程澤楷說話間已經鉆進了洞口,袁星河咬了咬牙,也跟著鉆了進去。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個人彎腰爬行。袁星河的手掌撐著濕漉漉的泥土,膝蓋跪在碎磚上,硌得生疼。
爬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他直起身子,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地下的甬道里。
甬道很寬,兩米多高,兩側的磚墻上布滿了青苔,有一股子陳年的朽木味道。
程澤楷已經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了,光照在墻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畫痕跡。
“這是唐代的,”程澤楷說,“你看這些花紋,和長安城里的寺廟壁畫風格一樣。”
袁星河沒說話,眼睛盯著壁畫上那些圖案。
他看到一些佛像、飛天、祥云,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故意打亂了順序。
兩人繼續往前走。甬道越走越深,越來越冷。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鐘,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石門。石門上刻著八個字,袁星河借著光看清楚了:“后人不肖,天書必改?!?/p>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程澤楷蹲在石門前面,用手仔細摸索著石縫。忽然他“咦”了一聲,從石縫里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銅匣子。
銅匣子銹跡斑斑,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紋路里嵌著暗綠色的銅銹。程澤楷想把它打開,但匣子蓋得非常嚴實,紋絲不動。
“這是密碼鎖,”程澤楷皺眉,“你看這些花紋,每一個都代表一個卦象,必須按照正確的順序轉動才能打開?!?/p>
袁星河湊過去看。他的手摸到銅匣子的一瞬間,忽然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匣子里面輕輕顫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時候爺爺曾經教過他一套推演《易經》的口訣,說那是袁家的“傳家口訣”,一輩一輩傳下來的,只有袁家血脈才能記住。
他當時覺得爺爺老糊涂了,也沒當回事。
但現在,他的手摸著這個銅匣子,那套口訣忽然像活了一樣,在他的腦子里自動運轉起來。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開始轉動匣子上的花紋。
左三圈,右兩圈,上一圈,下半圈……
“咔噠”一聲輕響,銅匣子開了。
程澤楷瞪大了眼睛,袁星河自己也愣住了。
匣子里面鋪著一層黃緞子,緞子上面放著一封泛黃的信。信紙已經脆了,邊角都卷了起來。
袁星河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展開。
上面的字跡很工整,是標準的唐代楷書。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手越抖越厲害。
信是李淳風寫的。
“兄臺星罡,你我推演《推背圖》至第59象時,你曾對我說:此象若成,天機必反。但你玉帝旨意突至,命你停手。你死后,我暗中重算,赫然發現——第60象不是推演結果,而是‘鏡’。鏡中映出的不是未來,而是人性。千年來,若有人心存篡改之念,鏡中便會放大其欲念,使之自取滅亡。若人心純凈,鏡中空無一物,天道自清。第60象,非改不可,因為不改,就會一直有人試圖去改,直至人類自毀。但若改,鏡碎天崩。唯有一法:讓第60象永遠消失。不讓任何人看到,便無人可改。”
袁星河看完最后一個字,手里的信紙掉在了地上。
他的腦子里亂成一團,所有的信息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原來他家里的那本《推背圖》第60頁被撕走,真的是有人蓄意而為。
而且第60象根本就不是什么預言,而是一面“鏡子”。
如果有人想篡改它,就會引來天崩地裂的災難。
“這……這怎么可能?”
“這就是真相,”程澤楷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來,“你家里那本《推背圖》第60頁,不是被人撕走的。是我,幫人拿走的。”
袁星河猛地轉身,眼睛死死盯著程澤楷。
程澤楷的臉在手電光里忽明忽暗,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我不拿到第60頁,你怎么會來找我?你怎么會找到這個暗閣?你怎么會打開這個銅匣子?”
袁星河的手猛地握緊了,他撲上去一把揪住程澤楷的衣領:“是你找人撞了我女兒?是你設的局?”
“你女兒不是我讓人撞的,”程澤楷皺眉,“但我知道是誰做的。”
“誰?”
袁星河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甬道里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磚墻上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來。頭頂有碎磚往下掉,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程澤楷的臉色變了。
“不好,銅匣子被人動過了!”
06
袁星河被地震震得站不穩,一把扶住墻,才勉強沒摔倒。灰塵嗆得他直咳嗽,眼睛都睜不開。
“什么銅匣子被人動過了?這地震又是什么?”他喊。
程澤楷的聲音在灰塵里聽起來很急:“你剛才開銅匣子的下葬方式,觸發了暗閣的機關保護程序。這整個長安遺址,地底下有一個叫做“山河鎖”的裝置,封著這座城的龍脈。一旦被解開,就會引發地動?!?/p>
“那我再鎖上不就行了?”袁星河急了。
“沒用的,銅匣子已經打開了,天道封印跟這個銅匣子是綁在一起的。封印一破,就沒有回頭路了。”
袁星河低頭看著手里的銅匣子,那封信還靜靜地躺在里面。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
程澤楷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很輕柔,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也好,正好看一看,這第60象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你瘋了?”袁星河吼道,“這地震要把整個城都毀了!你還想看什么?”
“看真相啊,”程澤楷轉過身來,手電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笑得有些扭曲,“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嗎?五年。這五年我翻了多少古籍,跑了多少地方,就是為了找到這個暗閣,就是為了打開這個銅匣子。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場地震就放棄?”
袁星河看著他,心里涌出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意。
這個人,已經瘋了。
“你走吧,”程澤楷說,“我不攔你。”
袁星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銅匣子,腦子里忽然閃過女兒的臉。
他不能死在這里。
他轉身就往回跑。
甬道里的地震越來越厲害,頭頂不斷有碎磚掉下來,砸在他肩膀上、胳膊上,疼得他直抽氣。但他顧不上那么多,拼了命地撐著墻往外爬。
爬出洞口的時候,他整個人灰頭土臉的,身上全是傷。他趴在巷子口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地震還在繼續,遠處傳來玻璃窗碎裂的聲音,還有汽車的警報聲。整個西安城都在搖晃。
袁星河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來,是韓銀花的聲音,尖利又驚恐:“袁星河!你在哪兒?醫院的地震了!小朵嚇得直哭!”
“你們別動,找個墻角蹲著!我馬上來!”
他掛了電話,爬起來就往醫院跑。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程澤楷說,他家里的那本《推背圖》第60頁是他幫人拿走的。那“人”是誰?
袁星河停住了腳步。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忽然亮了起來。
他想起了陳德勝。
如果不是陳德勝,他根本就不會認識程澤楷。
如果是陳德勝讓程澤楷去偷他家的《推背圖》呢?
如果陳德勝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把他往這個暗閣里引的呢?
袁星河的腦子里亂成一片。
他站在大街中間,周圍的人都在跑,都在喊,只有他一個人呆呆地站著,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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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袁星河趕到醫院的時候,整個醫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走廊里到處都是人,護士們大聲喊著讓病人往樓下疏散。
他沖進病房,看到韓銀花蹲在墻角,把袁小朵護在懷里??吹皆呛舆M來,韓銀花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你去哪兒了!打電話也不接!”
“我沒聽到,”袁星河蹲下來,把她們倆抱住,“沒事了,沒事了。”
“爸,我害怕……”袁小朵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哭過了。
“別怕,爸爸在?!?/p>
他摟著妻女,心里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他手里的那個銅匣子真的觸發了“山河鎖”,那這地震恐怕不會輕易停。
他必須找到辦法,阻止這一切。
“你們先待在這里,我出去打個電話?!?/p>
袁星河走到走廊盡頭,掏出手機,撥了陳德勝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正準備打第三遍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邊的人沒有說話。
“袁星河,”那個人的聲音很低,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你打開了不該打開的東西。”
袁星河愣住了。那個聲音他不認識,但那語氣,那腔調,像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在看透了他的一切。
“你……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說,“重要的是,你手里那個銅匣子,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寫的東西,你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否則,一切都會毀掉?!?/p>
“你憑什么這么說?”
“因為那封信的內容,”那個人一字一頓,“你自己也看到了,對吧?”
袁星河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想怎么樣?”
“我想讓你把那個銅匣子還給我,”那個人說,“只要你把它還給我,我可以讓地震停下來。你女兒,你老婆,都安全?!?/p>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信我?!?/p>
那個人說完,就掛了電話。
袁星河握著手機,腦子里一片混亂。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銅匣子,那封李淳風的信還在里面。信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住了,每一個字都在他腦子里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封信是李淳風寫給袁天罡的,第60象是“鏡”,鏡中映出的是人性。
如果他把這封信交出去,就等于把第60象的真相公之于眾,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第60象是什么。
那會發生什么?
袁星河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睜開眼,撥了那個號碼。
“我答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