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點,門鈴響了。薛雅靜一手牽一個孩子,大包小包地站在門口,笑得別提多親熱。
“嫂子,我帶兒子們來看咱媽了!”
兩個孩子鞋也不脫,直接蹦上我剛換的沙發墊。母親從廚房迎出來,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花:“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今天包餃子!”
弟媳把手里的零食往茶幾上一倒,自己擰開一罐飲料:“還是媽疼我們。嫂子,辛苦你多做點啊?!?/p>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攥緊了圍裙邊。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這頓餃子背后,藏著一個我不敢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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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母親住進我家那天,弟媳站在門口抹了半天眼淚。
“媽,你在嫂子家好好住,想孫子了就打電話,我帶他們來看你。”薛雅靜把母親的手攥得緊緊的,眼眶都紅了。
我站在旁邊,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母親在弟弟家住了三年,弟媳從來沒說過這話。她在美甲店上班,平時忙得很。母親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說弟媳嫌她礙事,連飯都不愿做。
現在倒好,母親要走了,她反倒依依不舍。
“媽,要不你再多住幾天?”我試探著問。
母親搖搖頭:“不住了,你弟媳說得對,她那邊太忙,照顧不過來?!?/p>
她說這話時,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總覺得哪里不對。母親是個直性子,想什么說什么,從不拐彎抹角。可她今天這樣,分明有事瞞著我。
丈夫宋昊然把我的舊皮卡開過來,幫著把母親的行李一件件搬上車。也不多,就兩個蛇皮袋,幾件換洗衣服,再加一個舊皮箱。
皮箱是母親的寶貝,誰也不讓碰。
我伸手想去拎,她一把攔?。骸拔襾砦襾?,你顧好自己就行。”
她說著,還偷偷往屋里看了一眼。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弟媳站在窗邊,正低頭看手機。
那一瞬間,我分明看見母親眼里閃過一絲恐懼。
我心里打起了鼓。
上了車,母親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怎么說話。她一直扭頭看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試探著問她:“媽,你是不是舍不得孫子?”
“嗯,有點?!彼硨χ遥曇魫瀽灥摹?/p>
“那要不,周末接他們來咱家玩兩天?”
母親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點點頭。她高興得直搓手:“好好好,你弟媳之前就說讓兩孩子多看看我?!?/p>
我心里一動。之前就問過了?怎么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事。
到了家,我給母親收拾出一間朝南的臥室。她屋里轉了一圈,說:“這比我以前住的那間還大?!?/p>
“那是,咱家雖然小,但寬敞?!彼侮蝗恍χf。
母親沒接話,盯著墻上我女兒宋小玉的照片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媽,怎么了?”
“沒事,就是有點想你弟,還有他那倆孩子?!?/p>
這話說得我心酸。
我嫁出去這么多年,母親從沒說過想我。她心里裝的,永遠是弟弟丁子軒和那對雙胞胎孫子。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弟弟考上大學,她高興得放鞭炮;弟弟娶媳婦,她掏空了積蓄。到我結婚,她連個像樣的陪嫁都沒給。
宋昊然說過我:“你媽偏心偏得太過了?!?/p>
我總說:“她畢竟是我媽,跟她計較什么。”
可現在看著她坐在我家客廳里,我一肚子火愣是發不出來。
晚飯我做了四個菜:紅燒排骨、清炒白菜、一個湯、一盤涼菜。母親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說胃不舒服。
“媽,你吃點藥吧。”
“不用,老毛病了。”她說著,起身往臥室走。
我看見她步伐沉重,像是腳下有千斤重。
晚上睡覺時,女兒小玉爬到我床上,悄悄問我:“媽,外婆是不是不開心?。俊?/p>
“沒有,她剛來咱家,還不習慣。”
“可是她眼睛紅的,像哭過。”
我心里一緊,沒說話。
半夜兩點多,我起來上廁所,路過母親房間,聽見里面有人在哭。
壓抑的、不敢發出聲音的那種哭。
我站在門外,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去。
母親是個要強的人,如果她不想讓我知道,我進去只會讓她更難堪。
我回到臥室,翻來覆去睡不著。
母親到底怎么了?她心里藏著什么事?
02
第一個周末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周六早上七點,我剛洗好衣服,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薛雅靜帶著雙胞胎兒子站在門口,一人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嫂子,我帶孩子來看咱媽了!”
兩個孩子一個叫樂樂,一個叫歡歡,長得虎頭虎腦,見了我也不喊舅媽,直接往里沖:“奶奶!奶奶!”
母親從屋里沖出來,一把抱住兩個孩子,眼淚差點掉下來。
“奶奶想死你們了!”她親了這個親那個,眼眶都紅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她住進來這一周,從沒這么高興過。
“嫂子,我把菜買來了。”薛雅靜把袋子遞給我,“今天辛苦你做頓飯,咱媽說想吃水餃。”
“行,我來做。”
我去廚房忙活,薛雅靜沒跟進來,直接往沙發上一坐,掏出手機刷視頻。
兩個孩子更歡,脫了鞋爬到我剛洗干凈的皮沙發上,在上面蹦來蹦去。
“別蹦,沙發會壞的!”我喊了一句。
母親接了話:“讓他們蹦,孩子喜歡就行,壞了再買。”
我沒吭聲。那個沙發是我結婚時買的,用好幾年了,哪有錢再買。
樂樂蹦累了,跑到茶幾前抓起一袋薯片就撕。歡歡也有樣學樣,把果凍、餅干、巧克力全倒在茶幾上。
我洗菜時看了一眼,心里一算,這袋零食少說也得五六十塊。
母親坐在兩個孩子中間,笑得合不攏嘴:“慢點吃,別噎著?!?/p>
“奶奶,這個好吃,你嘗嘗?!睒窐钒岩粔K巧克力塞進母親嘴里。
母親吃得直點頭:“好吃好吃,還是我孫子疼我?!?/p>
我又看了看薛雅靜。她刷視頻刷得正起勁,根本沒注意到孩子吃得滿茶幾碎屑。
菜洗好,我開始剁餡。一斤肉、半斤白菜、一把韭菜,花了快五十塊。薛雅靜拿來的那袋水果,我看了看,幾根香蕉加幾個梨,撐死了不到十五塊。
我心里堵得慌。但想想是來看母親的,也不好說什么。
中午,我煮了兩大盤餃子,又炒了四個菜。薛雅靜招呼兩個孩子上桌,她自己先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里:“嗯,好吃,嫂子手藝不錯。”
母親也夾了一個給我:“你也吃。”
我剛拿起筷子,樂樂就打翻了一杯飲料,灑了一桌。
“沒事沒事,我去拿抹布?!?/p>
收拾完桌子,餃子已經涼了大半。我隨便吃了幾個,薛雅靜和兩個孩子已經把兩盤餃子都掃光了。
走的時候,薛雅靜拍拍屁股,說:“嫂子,今天辛苦你了,我們回去了啊?!?/p>
“不留下吃晚飯?”
“不了,晚上孩子有課?!彼f著,抱起歡歡就走。
樂樂跟在后面,跑了幾步又回頭:“奶奶再見!”
母親送到門口,揮手:“下周末再來??!”
“好嘞,媽你多保重!”
門一關,我站在滿桌狼藉前,嘆了一大口氣。
宋昊然回來時,我正在洗碗。他看看桌上的殘羹冷飯:“今天弟媳來了?”
“嗯?!?/p>
“吃了就走?”
“吃了就走。”
他沒說話,過來幫我收拾碗筷。
“你這周菜錢花了不少吧?”
我點點頭:“一百多?!?/p>
“她也沒幫忙?”
“沒。”
宋昊然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都是親戚,別太計較?!?/p>
我沒吭聲。但心里那團火,已經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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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個周末,弟媳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水果,直接帶著兩個孩子就進了門。母親招呼我做飯,我硬著頭皮下廚房。
我包了三十個包子,又拌了兩個涼菜。薛雅靜帶著孩子看電視,母親坐在旁邊逗孫子玩。
開飯前,母親突然說:“若曦,你去樓下買瓶飲料,孩子們想喝?!?/p>
“家里不是有涼白開嗎?”
“那能一樣嗎?去去去,買瓶可樂?!?/p>
我下樓跑了趟小賣部,花五塊錢買了瓶可樂?;貋頃r,薛雅靜正跟母親咬耳朵,見我進門,兩人立刻收了話。
“嫂子,這包子聞著就香?!?/p>
我沒搭話,把可樂放下。
吃飯時,樂樂筷子拿不穩,把湯灑了一桌。我趕緊拿抹布去擦,母親說:“沒事沒事,讓他慢慢吃。”
薛雅靜夾了個包子喂給樂樂,又給歡歡夾了一個,然后自己慢悠悠地夾菜吃。
我看著這一幕,喉嚨像堵了團棉花。
送走她們娘仨,我開始收拾。母親坐在沙發上剝橘子,吃了一口,說:“今天這菜咸了。”
我手上動作一頓,沒接話。
她繼續說:“你弟媳說想買套學區房,給孩子上學用。你弟弟那點工資,哪夠啊?!?/p>
“那她打算怎么辦?”
“她說過段時間找你商量?!?/p>
我心里咯噔一下:“找我商量什么?”
母親放下橘子皮,語氣淡了下來:“你那條老房子不是空著嗎?她想問問能不能借給她住幾年。”
我手里的碗差點滑下去。
那條老房子是我結婚時我爸留給我的。雖然舊了點,但也在縣城中心,地段不錯。我一直租給一個外地人住,每月收點租金補貼家用。
“媽,那房子我有租客,住了好幾年了?!?/p>
“你可以讓人家搬走嘛。你弟弟兩個孩子要上學,你就不能幫幫他?”
我沒接話。我給她倒了一杯茶,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晚上,女兒小玉寫完作業,跑來問我:“媽,舅媽是不是又要打咱家房子的主意了?”
“你聽誰說的?”
“外婆中午跟舅媽說話,我聽見了?!毙∮駢旱吐曇?,“舅媽說,嫂子那套房子值三十萬,隨便借幾年,省多少租金?!?/p>
我背后一陣涼意。
“媽,你可別答應啊。外婆就是偏心,什么都想著舅舅?!?/p>
我沒回答,只讓她早點睡。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宋昊然問我怎么了,我沒說。我怕他一聽就炸,直接找母親理論。
第二天早上,我買菜回來,看見母親正在打電話。她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嗯,她沒說不行……你放心,我會跟她說的……她再怎么樣也得聽我的……”
我聽了幾句,心里沉甸甸的。
這是跟弟媳打電話。
我放輕腳步,把菜放到廚房,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母親掛了電話,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回來了?”
“嗯,買了條魚,今天中午喝魚湯?!?/p>
“好好好。”母親答應著,轉身進了臥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一陣發涼。
她來我家第二周,就替兒子兒媳當說客了。這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04
周三下午,閨蜜盧曉雪來我家串門。
她在縣醫院當護士,平時忙得腳不沾地,難得休半天假。一進門,她就往沙發上癱:“累死我了,你那弟媳沒來?”
“周末才來,平時不來?!?/p>
“那就好。我跟你說,你別嫌我多嘴,你那弟媳真有問題?!?/p>
“什么問題?”
曉雪坐起身,壓低聲音:“我以前在美甲店做過兼職,碰上過一個女人,說是你弟媳。她一邊給我做指甲,一邊打電話要錢,張口就是五萬。”
“要錢干什么?”
“沒說。但她那語氣,慌得很,像是欠了一屁股債。”曉雪頓了頓,“后來你猜怎么著?我聽店里另一個姑娘說,你弟媳搞了個什么美容項目,投進去十多萬,全虧了。她現在到處借錢?!?/p>
我心里一沉。
“你說的是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信你問問你弟弟。”
我沒說話。要真是這樣,她那學區房買不買得起還兩說,借住我的老房子,怕不是想長住下去。
“你媽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我媽什么都不跟我說?!?/p>
曉雪嘆了口氣:“你呀,長點心吧?!?/p>
她走后,我越想越不對。弟媳跟我弟結婚七年,根本沒正經上過班。美甲店開了倒閉,倒閉了再開,說是投資。
如果真欠了債,她打我媽的主意就說得通了。
晚上,我試探著問母親:“媽,雅靜最近有沒有跟你借錢?”
“沒有啊,她挺好的?!?/p>
“那你覺得她這個人怎么樣?”
“嘴甜,會來事?!蹦赣H夸了一句,又問,“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事,隨便問問?!?/p>
母親看我一眼,沒再追問。但她的表情告訴我,她在撒謊。
睡覺前,我準備去母親臥室給她送杯熱水。走到門口,正好聽見她在說話。
“嗯,你放心,嫂子已經松口了……對,慢慢來……只要她這邊答應,房子的事好辦……”
聲音很小,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端著水杯,站在原地,全身的血往頭上涌。
她說的“房子”,是我的老房子。她說的“松口”,是沒有的事。
母親在騙我。
我端著水杯進去,她把手機收起來,笑著說:“你還沒睡???”
“剛倒的水,你喝吧。”
母親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放在床頭:“今天累了,你早點休息?!?/p>
我看著她滿臉皺紋的面孔,心里翻涌著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
我回到臥室,把門鎖上,咬著被子哭了一場。
宋昊然問了我半天,我才把事情說了出來。他聽完,臉色很難看:“你媽的胳膊肘,一直在往外拐。”
“可她是我媽?!?/p>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一直當傻子?!彼ё∥遥懊魈煳艺覀€朋友,幫你打聽一下你弟媳的事。”
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里,母親站在弟弟家門口,一邊哭一邊說:“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我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第二天,宋昊然早早出了門。下午他回來,一臉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