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陽臺外透進來的枯黃路燈光,把沙發的輪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暗影。我坐在陰影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防盜門外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響動。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然后是把手被小心翼翼壓下的聲音。
門開了。樓道里的感應燈有些刺眼,勾勒出妻子林雅的剪影。她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連鞋都沒敢立刻脫,只是靠在玄關的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濁氣里,夾雜著深夜街頭的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酒精氣息。
她摸黑去換拖鞋,就在她轉身準備走向臥室的那一刻,我按亮了茶幾上那盞昏暗的臺燈。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整個人像觸電般抖了一下。她手里的包“啪”地一聲掉在地板上,拉鏈沒拉嚴,口紅、鑰匙和幾張收據散落出來。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我看著她亂了一縷的頭發,看著她眼角暈開的眼線,還有那件明顯被揉皺過的大衣下擺,心里那個懸了一整晚的深淵,突然就落到了實底。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抽干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這么快就結束了?”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平穩。
這幾個字在死寂的客廳里,卻像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她勉強維持的鎮定。
林雅慌亂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東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怎么還沒睡?我,我今晚部門聚餐,后來又去唱了會兒歌,大家都喝多了,我就……”
“他叫什么名字?”我打斷了她毫無邏輯的解釋,端起面前已經冷透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滑過喉嚨,冰得有些刺痛。
她撿東西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瞬間紅了,眼底滿是驚恐和無措。“陳默,你聽我解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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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哪樣?”我把水杯放回茶幾,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是你在他的車里坐了兩個小時,還是你們已經走到了酒店的大堂,最后你又落荒而逃了?”
林雅徹底崩潰了。她跌坐在地板上,雙手捂住臉,壓抑而沉悶的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一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獲的孩子,又像是一個終于卸下了千斤重擔的逃徒。
我沒有動。我看著這個和我結婚七年、相戀十年的女人,看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眶也開始發酸。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一個月前,我無意間看到了她手機屏幕上彈出的微信消息:“今天這件裙子很襯你,別太累了,心疼。”發件人是一個叫“徐風”的人。
女人的直覺很準,男人的直覺也一樣。從那天起,我開始注意到她那些微妙的變化:出門前對著鏡子多照的五分鐘,不再隨意亂放的手機,還有我們之間越來越長、越來越讓人窒息的沉默。
那晚我看著他們上了那輛男人的車,車子沒有立刻開走,在路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