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請勿與現實關聯,請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AI,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
1988年的夏天,我主動把自己的名字填進了新疆一所沒人聽說過的學校。
全鎮的人都說我瘋了——全縣前五的成績,就這么糟蹋了。
我爸氣得三天沒搭理我,我媽抹著眼淚說"你對得起誰",連門口賣醬油的老劉都搖著頭嘆氣,說方家老大這輩子算完了。
沒有人知道,我在等一件事。
那個全縣第一、被所有老師當寶貝供著、一路風光考進頂尖大學的林建國,開學剛過兩個月,被學校一紙通知,直接勸退。
消息傳回橋頭鎮的那個傍晚,我坐在宿舍窗邊,把那封信折起來壓進枕頭底下,去食堂打了碗飯,一粒一粒吃完,什么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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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方遠志,從橋頭鎮出來的。
鎮子不大,走路十分鐘能穿頭到尾,但它有一樣東西讓我爸引以為傲——每年都能從這塊地方送出幾個大學生,一屆一屆往外走,被鎮上人反復提起,像是集體的榮耀。
我爸方德生,給人看病,沒有正式編制,出診不收現錢,拿雞蛋抵賬也行,家里廚房常年堆著各種抵賬的東西。
他這個人,死要面子,家里再難,也要讓三個孩子都讀書,逢人就說"我家老大成績好,以后有出息",那是他在這個鎮子上最值錢的一張臉。
我媽在供銷社打臨工,一手好算盤,但始終轉不了正,每月工資裝進舊餅干鐵盒子,專款專用,給三個孩子交學費。
她是那種把苦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抱怨,但一到家里關上門,那些憋著的話就全出來了,鍋碗瓢盆都是她泄氣的地方。
我是老大,底下還有弟弟遠明和妹妹曉蘭。
窮人家的老大從來沒有任性的資格,這件事我從小就懂。
我成績不差,進了高中之后越來越穩,班主任王老師私下里說,"方遠志這個孩子,考場上不會出亂子。"
這話聽著平,但在王老師嘴里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他是個務實的人,話少,不輕易開口夸學生,能從他嘴里得一句正面的評價,比拿一張滿分卷子還難。
王老師帶了十幾年畢業班,見過太多考前穩、考場垮的學生,他最看重的不是平時有多聰明,而是關鍵時刻能不能穩住。
他說我穩,這是他挑了我三年之后得出來的結論。
但我們班有一個人,從高一起就一直站在我前頭,沒挪動過一次。
林建國。
林家在鎮西,他爸在外頭單位上班,家里住磚混房子,院子里停著自行車,還有一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在那個年代,這已經是鎮上能排得上號的體面人家了。
林建國生得白凈,個子比我高出半個頭,字寫得好,歷史語文極強,說話慢條斯理,課堂上被點名從來不慌,答完還帶個淺淺的笑,像早就知道你會問這個。
他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小養出來的——家里有底氣,人才能站得穩。
不止成績,他更懂"規矩"。
逢年過節給班主任王老師送咸菜,順手幫教導主任李德貴搬過幾次東西,這種事在那個年代的小鎮上不算稀奇,但分寸拿捏得這么自然的,不多。
鎮子太小,這種事藏不住,但大家心照不宣,誰都不說破。
老師們提起林建國,語氣里總帶著一種特別的偏愛,不完全是因為成績,更多是因為這個孩子"懂事"——而"懂事"在大人的世界里,有時候是比成績更值錢的東西。
我和林建國的關系,說不上親近,也談不上敵對。
他坐我前排,偶爾借塊橡皮,偶爾分享一道難題的解法,高考前熬夜那晚,他遞給我一塊他媽做的糖糕,我道了謝,就這樣了。
我們之間,沒有仇,沒有情,就是兩個朝著同一個方向跑的人,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但誰都沒有真正看過對方一眼。
這段關系,我以為會平靜地結束在高考之后。
直到高三下學期,有一個傍晚,我在走廊里撞上了一件事,把我們之間原本平靜的關系,徹底攪亂了。
那天我去教導處交補缺作業,走廊里光線昏黃,夕陽從西窗斜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踩在地板上,跟著我的腳步一步步往前走。
教導處的門沒關嚴,里頭有說話聲,是王老師和李德貴主任,兩個人壓著聲音在說什么,聽不太清楚。
我原本沒打算停,但飄出來的幾個字釘住了我的腳:"競賽報名就用方遠志的名字……他不知道……"
我站在門縫外頭,捏著那份作業,一動不動。
后面的話被壓得更低了,只剩含糊的聲音,等了片刻,里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我才慢慢轉身走開,走進操場,站在籃球架下面。
夕陽把操場染成橙紅色,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遠處踢球,笑聲飄過來,熱熱鬧鬧的,跟我腦子里亂成一團的東西,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里。
有人要用我的名字參加競賽。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02
我沒有聲張,沒有當場推門進去,沒有去找任何人對質,甚至沒告訴陳大柱。
陳大柱是我從初中起最要好的朋友,這個人實誠,仗義,但就是嘴快,藏不住事,有什么說什么,臉上寫滿了心里想的,跟他說這件事,等于直接在操場上喊出去。
我忍住了。
隔了兩天,借著體育課請假的空檔,我獨自去教導處外間翻了文件柜。
柜門沒鎖,競賽報名材料就放在里頭,和其他教務通知混在一起,并不起眼。
我在第三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方遠志,高三一班,參賽科目——物理。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旁邊路過的同學好奇地扭頭看了我一眼。
物理,是我所有科目里最弱的一門。
這不是我自己說的,是月考卷子一次次證明的——物理這科我一直在班里中等偏下晃悠,理綜拉分最嚴重的就是它,這是全班同學都知道的事,連偶爾來轉課的其他班老師都聽說過。
用我的名字參加物理競賽——沒有任何一種正常的邏輯能解釋這件事,除非,去參賽的根本不是我。
我把準考證號默記在心里,把材料原樣放回原處,走出了教導處,臉上維持著一副什么事都沒發生的神情。
回到宿舍,我在硬板床上躺了一整晚沒睡。
舍友們呼聲此起彼伏,窗外偶爾有風吹過,我就這樣睜著眼睛,把事情的邏輯一點一點地拆開來想。
那個年代,競賽報名和高考考籍掛鉤,參賽者要填寫真實的準考證號,成績和獎項最終都會掛在那個考籍名下,留在系統里,有案可查。
如果競賽拿了省級名次,部分高校在錄取時會給予加分,少則五分,多則十分——而就是這幾分,在錄取線邊緣,足以改變一個人能去哪里,能成為什么人。
用我的名字參賽,拿了獎,獎項掛在我的考籍里,但這份加分實際上會通過某種方式流轉到另一個人的錄取檔案里,幫那個人在關鍵的地方多出幾分的緩沖。
我是那個"安全的名字"。
成績說得過去,不至于被人質疑為什么選這個人,家里沒背景,不會到處打聽,不會主動惹麻煩,出了事也沒有人幫我說話。
在他們的算盤里,我就是一個可以被悄悄借用的工具,用完了放回去,我自己都不會察覺,一切照舊,天衣無縫。
那一刻,我心里燃起來的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奇怪的冷靜。
是一種"你以為我就會這樣嗎"的倔勁,從胸腔深處往上頂,頂得我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開始等。
等這件事一步一步走完,等那個合適的時機,等我手里的東西能夠用得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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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還是照常過,我照常上課、做題、參加月考,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林建國坐在我前排,高考備考的壓力壓著所有人,他也不例外,每天早讀課前都在翻復習提綱,偶爾回頭和我聊幾句,說昨晚做了道難題,第二步有個更簡潔的方法,你要不要看一看。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自然,眼神坦蕩,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就這么在他背后坐著,每天看著他的后腦勺,等著。
競賽結果五月出來,貼在走廊公告欄上,黃紙紅章,上面列著各科獲獎名單。
我經過的時候隨手掃了一眼,在物理競賽那一欄找到了那五個字:方遠志,省級三等獎。
整個高三,沒有一個老師來通知我這件事。
沒有人叫我去領證書,沒有人告訴我省級獎項意味著什么,沒有人提醒我填志愿的時候可以用這份材料。
這個獎,掛著我的名字,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王老師后來找我談了一次志愿,拿出一張材料清單,說你準備好這些,報志愿的時候用——成績單、準考證、戶口本復印件。
清單上什么都有,就是沒有競賽證書,沒有獲獎材料,那張單子上干干凈凈,只有常規要求,像是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斜進窗子,照得王老師的臉半明半暗,他坐在椅子上,語氣誠懇,說以我的成績,省內重點有希望,讓我認真考慮,不要浪費了這幾年的功夫。
我點了點頭,然后隨口問了一句,"老師,競賽獲獎算不算加分材料?"
王老師愣了一下,不超過兩秒,隨即說道:"那個……要看各校政策,不一定用得上,你先把基本材料準備好就行。"
那兩秒的停頓,他以為我沒注意到。
我說:"好,謝謝老師。"
然后我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沖他笑了笑,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已經把最后一塊拼圖放進去了——這個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算在我身上,它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我只是那個被借用的名字。
我在心里把這件事關上了,就像關上一扇門,門的另一邊該發生的事,我已經清楚,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04
高考兩天,我發揮正常,沒有大的失誤,也沒有超常發揮,就是那種按部就班的穩,王老師說的"不出亂子"。
考完出來,陳大柱在門口等我,核完關鍵題,拍著我肩膀,"鐵定重本,沒問題的。"
我笑了笑,說走,找地方吃飯去,心里記掛的是另一件事。
放榜那天,林建國全縣第一,我全縣第五。
林家那邊炮仗放了一條街,流水席擺了兩桌,道喜的人進進出出,熱鬧得像過年,那天下午我在家里都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動靜,隔著兩條街,熱熱鬧鬧的,飄進耳朵里,像是在專門演給我聽的。
我媽站在院門口,往那邊望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回頭看我,"你差了幾分,可惜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幾分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兒子心里早就清楚了。
然后,是我的那個決定。
吃晚飯的時候,我放下筷子,說:"媽,我想去新疆。"
我媽當時手里端著碗,愣了足足有三四秒,才把碗放下來,盯著我,"你說什么?"
"新疆,"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我想填新疆的學校。"
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我媽反應最大的一次。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聲音當時就上去了,"方遠志,你說什么呢!你全縣第五!全縣第五你知道不知道!你要去新疆?!你腦子沒問題吧?!"
我爸從堂屋走進來,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我,沒有說話,拉開椅子坐下來,捏著旱煙管,眼神落在我身上,等著我開口。
"爸,我想好了。"我說。
我爸沉默了很久,旱煙吸了一口,煙霧慢慢散開,他才開口,聲音低,帶著一種我從小就熟悉的克制,"志,你有自己的想法,爸不攔你,但你想清楚,這條路走出去,不好回頭。"
我媽當時已經紅了眼眶,把筷子拍在桌上,"你就說這?!你兒子要去新疆你就說不攔他?!你這個爸當的!"
我爸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
就兩個字,我媽還是抹著眼淚,但聲音慢慢低下去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沒怎么說話,收拾碗筷的時候背對著我,我看見她肩膀在輕輕動,不知道是在抹眼淚還是只是在洗碗。
我爸在院子里坐到了很晚,旱煙一支接一支,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滅,像是他沉默的心事在跳動。
我躺在里間,睜眼看著頭頂的草席,聽著外頭蟲鳴聲,腦子里很清醒,把接下來要做的事再過了一遍,一步一步,沒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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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填志愿之前,我先一個人騎車去了趟縣里,沒告訴任何人。
我去的是教育局,找到檔案室,對接待的工作人員說,我是橋頭鎮中學的高三畢業生,聽說學校有我參加競賽的檔案,想來核實一下。
那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同志,說話很利索,翻了翻臺賬,報了我的名字和學校,找到記錄,把上面的內容一字一字念出來:"方遠志,參賽科目物理,某月某日,本人出席,成績已錄入省級系統。"
我保持著平靜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后說:"能不能在臺賬上給我按個查閱章,再給我出具一份查閱確認單,證明我今天來核實過這條記錄?"
女同志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要這個做什么?"
"留個記錄,"我說,"證明我本人知道這件事。"
她想了想,沒覺得有什么不妥,拿出章來按了,又在一張空白信紙上簽了字,注明了日期,把確認單遞給我。
我道了謝,把那張單子折好,壓進貼身口袋里,出了教育局的門。
騎車回去的路上,路邊有個攤子賣冰糖葫蘆,我停下來買了一根,一路慢慢啃完,山楂是酸的,糖衣是甜的,混在一起,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我那天隨身帶著一張課表,是從班級日志里抄錄下來的——競賽那天,我在學校上課,有三門課、一次月考,卷子都還在,有分數,有批改,有日期,一節課都沒少。
兩樣東西放在一起,能說清楚一件事:我的名字參加了競賽,但我本人,從來沒有進過那個考場,連競賽在哪個城市舉辦的,我都不知道。
這就是我手里的底牌。
不多,但夠用。
06
志愿填好,第一志愿新疆農業學院,農學專業。
消息在鎮上傳開,熱鬧程度不輸林建國考了全縣第一。
陳大柱第一個找來,把我拉到操場角落,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方志,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這分數去新疆,你爸媽沒把你腿打斷?"
"沒有,"我說,"我自己要去的。"
"為什么?"他盯著我,眼神里全是困惑。
"想去見識見識。"我說。
他沉默了半天,"你從來不是這種人。"
我沒有接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去吃飯。
陳大柱走了之后,王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那天他說的話比我印象里任何一次談話都多,說我的成績留在省內完全有希望,說新疆太遠,交通不便,說那邊條件艱苦,說畢業了不好分配,洋洋灑灑說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后停下來,看著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說,"老師,您放心,我這人,做事有數。"
王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那行,志愿是你自己的事。"
他說完這句話,轉頭去整理桌上的材料,我看見他側臉上有一絲東西一閃而過,我認得那種神情——是松了口氣。
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錄取通知書到了那天,我媽把它疊起來塞進床頭抽屜,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只是坐在炕邊上沉默了很久,后來起身去做飯,鍋鏟敲在鍋沿上,叮叮當當的。
林建國開學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媽媽給他備了新衣服、新被褥、新飯盒,在院子里曬了好幾天,隔著兩條街都能看見那一片白。
開學那天,我送他上了去縣城的班車。
他背著一個嶄新的大背包,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站在車門口跟他媽告別,神情里有一種驕傲的輕盈,是那種"我要去更大的地方了"的神情,舒展,自在,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朝他打開。
他媽媽站在車門邊,一遍遍叮囑他,到了要打電報,吃飯要按時,天冷了多穿衣服,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林建國低著頭,笑著說,"媽,知道了,行了。"
班車關上車門,慢慢啟動,駛出站臺,拐過街角,消失了。
他媽媽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走。
我推著自行車,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什么都沒說,然后騎車回家,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去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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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后,消息輾轉傳來,短短一句話——林建國,被學校勸退了。
鎮上的人炸開了鍋,有人說他在學校惹了事,有人說材料有問題,有人說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各種傳言亂成一鍋粥,沒有一個人說得出真正的原因。
林建國自己回了鎮,把自己關在屋里,門都不大出,整個人像是塌了一塊。
他爸那天摔了東西,動靜大到隔壁都聽見了,他媽在屋里哭了好幾天,哭聲斷斷續續地飄出來,讓整條街都跟著壓抑。
我收到這個消息的那天傍晚,坐在宿舍窗邊,窗外白楊樹被風吹得嘩嘩響,把那封輾轉傳來的信折好,壓進枕頭底下,換了件衣服,去食堂打了碗飯。
端著飯碗坐下來,筷子剛伸出去——方遠志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嘴角慢慢壓出了一條很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