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見婆婆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偉彥,你弟要結(jié)婚沒房子,你總不能看著他打光棍吧?”然后是丈夫的聲音,悶悶的,像堵著什么:“媽,那房子是欣怡的。”
“什么她的?嫁給你就是你的!”婆婆嗓門拔高,“你簽個字不就行了,她還能跟你離?”我手一抖,鑰匙掉在地上。
彎腰去撿時,看見指節(jié)發(fā)白。
那天下午,我坐在小姨律師事務所的沙發(fā)上,茶幾上擺著一沓剛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
小姨遞過筆,只說了兩個字:“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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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禮結(jié)束后那幾天,我整個人還沉浸在喜悅里。
小姨蕭玉彤約我喝茶,說是給我賀喜。
我們坐在她事務所樓下的茶館里,她給我倒了杯鐵觀音,突然來了一句:“欣怡,你名下那三套房子,做了公證沒有?”
我當時一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什么公證?”
“婚前財產(chǎn)公證?!毙∫痰恼Z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媽給你陪嫁的那三套房子,都在你名下吧?我建議你做個公證,免得以后說不清楚?!?/p>
我放下杯子,心里有點不舒服。
那時候我跟董偉彥結(jié)婚剛一個星期,蜜月還沒過完呢。
“小姨,你這說的什么話?我跟偉彥是夫妻,哪來那么多心眼?”
小姨看著我,嘆了口氣:“我不是讓你防著他,是讓你防著以后可能發(fā)生的事?;橐鲞@種事,誰也說不準?!?/p>
“說不準什么?偉那個人老實本分,他不是那種人。”
小姨沒再勸,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你心里有數(shù)就好。”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里,看著窗外的街景發(fā)呆。
小姨的話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來。
我想起偉彥追我那會兒,每個周末都坐兩個小時公交車來我公司樓下等我下班。
冬天冷,他就站在風口,手里拎著一杯熱奶茶,看見我出來就笑。
那種笑,不是裝出來的。
認識他的人都說,董偉彥這個人,靠譜。
他爸媽是普通工人,家里條件不好,但他自己爭氣,考上了大學,畢業(yè)后在一家小公司做技術(shù)員。
工資不高,但穩(wěn)定。
我媽一開始不太同意我們的事。她嫌偉彥家窮,怕我嫁過去受苦。
后來偉彥來我家吃飯,帶了兩瓶我爸愛喝的老白干,還幫我媽修好了廚房漏水的水龍頭。
我媽悄悄跟我說:“這孩子倒是實在?!?/p>
我爸也說:“人窮志不短就行,關(guān)鍵是品性好。”
我們家條件不錯。爸媽早年做建材生意,攢下了三套房子,都在我名下。
一套是我現(xiàn)在住的婚房,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一套是城南的小戶型,六十多平,之前租出去的。
還有一套是學區(qū)房,八十平,位置好,一直空著。
結(jié)婚那天,我媽當著親戚的面說:“欣怡是我們老兩口的命根子,這三套房子是給她傍身的。偉彥,你可得好好對她?!?/p>
偉彥紅著眼眶點頭:“媽,你放心,我一定對欣怡好?!?/p>
那時候親戚們都鼓掌,說我嫁了個好人家。
現(xiàn)在想起來,那些掌聲,真刺耳。
結(jié)婚一個月后,偉彥第一次跟我提他弟弟。
“欣怡,志強最近在找工作,你說讓他來咱家暫住幾天行不行?”
我當時正在廚房炒菜,頭也沒回:“行啊,你弟不就是我弟嘛?!?/p>
偉彥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幫我洗了碗。
我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擦灶臺,心想,嫁對人了吧。
小姨的話,大概真的是多慮了。
02
董志強來我家那天,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還燉了一只雞。
婆婆曾秀蘭也跟著來了,進門就開始打量我家。
她在客廳轉(zhuǎn)了一圈,摸摸沙發(fā),敲敲電視柜,又推開臥室門看了看。
“這房子不小啊,得一百多平吧?”
“一百二。”偉彥說。
婆婆點了點頭,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下:“你爸媽可真舍得?!?/p>
我笑了笑沒接話,轉(zhuǎn)身去廚房盛飯。
吃飯的時候,婆婆一直給董志強夾菜,嘴里念叨著:“多吃點,看你瘦的。”
董志強埋頭扒飯,頭都不抬。
這孩子二十四了,讀了個大專,畢業(yè)后換了好幾份工作,沒一個干長的。
婆婆說他眼高手低,其實我知道,是慣的。
“嫂子,你們小區(qū)有健身房嗎?”董志強突然問。
“有,在地下一層。”
“那挺好,我明天去看看?!?/p>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來找工作的嗎?怎么先關(guān)心起健身房了?
晚上偉彥洗完澡出來,我靠在床頭問他:“你弟打算住多久?”
偉彥擦著頭發(fā),愣了下:“找到工作就搬?!?/p>
“那要是找不到呢?”
“怎么會找不到?我托朋友幫他問了,有一家物流公司在招人?!?/p>
我沒再說什么。
可一個月過去了,董志強的工作還沒著落。
每天早上睡到十點多,起來就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中午我下班回來,看見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地上全是瓜子殼。
我忍著沒發(fā)火,心想畢竟是偉彥的弟弟。
婆婆隔三差五就來,說是給兒子送換洗衣服。
來了就坐在客廳里,跟董志強聊天,聲音大得我在臥室都能聽見。
“你哥這個房子真不錯,裝修也好。”
“嫂子家有錢嘛,三套房子呢?!?/p>
“沒良心的東西,你哥對你多好,你可得記著?!?/p>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像堵了塊石頭。
有天晚上,我跟偉彥商量:“要不讓你弟搬出去住?我?guī)退鈧€房子,離單位也近?!?/p>
偉彥放下手機,皺著眉:“那多不好,顯得我這個當哥的趕他走?!?/p>
“我不是趕他走,是讓他獨立。”
“欣怡,他也是你弟,你別這么見外?!?/p>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全是小姨說的話。
“我不是讓你防著他,是讓你防著以后可能發(fā)生的事?!?/p>
難道真的會有事?
不會的,偉彥不是那種人。
可為什么我心里越來越不安?
轉(zhuǎn)過天來,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機響了。
是我媽。
“欣怡,你婆婆昨天來找我了?!?/p>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找你干嘛?”
“她說想借你那套學區(qū)房給你小叔子結(jié)婚用,說女方家里要求有房子,不然就不嫁。”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怎么說的?”
“我說房子是欣怡的,我做不了主?!蔽覌尩恼Z氣很平靜,“欣怡,你可得把房子看緊了。你婆婆那個人,我了解?!?/p>
“你認識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媽嘆了口氣:“年輕時候做買賣,她家鋪子挨著咱家,因為搶客戶沒少吵架。后來她男人下崗了,日子不好過,她就恨上咱家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原來他們家有這段歷史。
怪不得婆婆看我的眼神,總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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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下班回家,我看見婆婆坐在客廳里,茶幾上擺著一杯茶。
董志強不在,估計又出去面試了。
“欣怡回來了?來,坐?!逼牌排牧伺纳磉叺纳嘲l(fā)。
我換了拖鞋,在她旁邊坐下。
“欣怡啊,阿姨想跟你商量個事?!?/p>
我心跳加快,臉上還是笑著:“什么事?”
“志強那個女朋友,你也知道,處了大半年了。人家姑娘家里條件不好,就圖志強這個人??扇思艺f了,沒房子不結(jié)婚?!?/p>
婆婆說著,眼眶就紅了。
“阿姨也知道,這事不該跟你開口??晌覀兝隙覍嵲谀貌怀鲥X來。你名下不是有套空著的學區(qū)房嗎?能不能先讓志強住幾年?等他攢夠了錢,就搬出去?!?/p>
我攥著包帶,指甲都快掐進皮子里。
“阿姨,那房子是我爸媽給我留的嫁妝,不能隨便動?!?/p>
“怎么是隨便動呢?又不是給你賣了,就是住幾年。你也不缺那套房子,就當幫幫你小叔子。”
“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我爸媽的意思。”
婆婆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她站起來,聲音也大了:“趙欣怡,你嫁到我們董家,就是我董家的人。你的東西,不也是我董家的?你爸媽給你陪嫁,那是疼你??赡阋膊荒芴运搅耍瑐┛墒悄隳腥耍 ?/p>
我站起來,胸口憋得難受:“阿姨,那是我爸媽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拿著他們的錢隨便送人。”
“誰讓你送人了?我說的是借!”婆婆指著我的鼻子,“你怎么這么狠心?志強可是偉彥的親弟弟!”
偉彥正好推門進來,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怎么了這是?”
婆婆轉(zhuǎn)頭就哭:“我跟你媳婦商量點事,她甩臉子給我看。偉彥,你娶的好媳婦!”
偉彥看看他媽,又看看我,眉頭擰在一起:“欣怡,怎么回事?”
“你媽要我把城南那套房子給你弟當婚房?!?/p>
偉彥的臉色變了變,走到婆婆面前:“媽,那套房子是欣怡爸媽給的,咱們不能動?!?/p>
“怎么不能動了?你們是兩口子,她的不就是你的?”婆婆嚎啕大哭,“我可憐的小兒子啊,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偉彥扶著她,聲音軟下來:“媽,你別這樣,志強還年輕,以后自己會掙的。”
“掙什么掙?你們住著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弟弟死活了?”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fā)抖。
偉彥轉(zhuǎn)過頭,眼神里帶著懇求:“欣怡,要不……”
“不行?!蔽衣犚娮约旱穆曇艉芾?,“想都別想?!?/p>
婆婆愣住了,然后哭著沖出門去。
偉彥追出去,門砰地關(guān)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杯還沒喝完的茶。
茶已經(jīng)涼了。
那天晚上偉彥回來得很晚,身上帶著酒氣。
他躺在床上,背對著我,一句話沒說。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第二天上班,我給小姨打了個電話。
“小姨,我后悔了?!?/p>
小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后悔什么?”
“后悔沒聽你的話?!?/p>
小姨嘆了口氣:“現(xiàn)在做公證也來得及,把三套房子做個婚前財產(chǎn)公證,以后誰也動不了?!?/p>
“可偉彥會怎么想?他會覺得我不信任他?!?/p>
“信不信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p>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發(fā)呆。
窗外的太陽很毒,照得人睜不開眼。
04
中秋節(jié)那天,偉彥說回他家吃飯。
我不想去的,但拗不過他。
一進門,就看見婆婆在廚房里忙活,董志強坐在客廳看電視。
餐桌上擺滿了菜,雞鴨魚肉都有。
婆婆招呼我們:“坐坐坐,都坐?!?/p>
我坐在偉彥旁邊,看著滿桌子菜,沒什么胃口。
婆婆端著最后一道湯出來,坐下后就開始嘆氣。
“唉,你弟的女朋友家里人催得緊,說年底再不買房,這婚事就黃了?!?/p>
偉彥夾了一筷子菜:“媽,吃飯不說這些。”
“怎么能不說?你弟的事就是咱家的大事。”婆婆放下筷子,看著我,“欣怡,阿姨再跟你說最后一次。那套學區(qū)房,就當阿姨跟你借的,寫個借條都行。三年,就三年,到期了一定還?!?/p>
我低著頭,看著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數(shù)。
“我小叔子的事,讓他自己解決?!?/p>
董志強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嫂子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覺得你該靠自己?!?/p>
“靠什么靠?我哥有本事,憑什么我不能沾光?”
偉彥拉了拉他:“志強,別說了。”
“哥,你讓一個女人騎在頭上,你窩不窩囊?”
偉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站起來,看著董志強:“我騎不騎在你哥頭上,不是你說的算的。但有一點你給我記住了,那幾套房子,是我趙家的東西。誰敢動,我跟誰沒完?!?/p>
婆婆騰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趙欣怡!你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里?”
“阿姨,我敬您是我長輩,但房子的事,沒得商量?!?/p>
偉彥拽了拽我的胳膊:“欣怡,別說了。”
“董偉彥,你到底是站我這邊,還是站你媽那邊?”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鐘表滴答聲。
偉彥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我的心,像被人用力撕開了一條縫。
那天我摔門走了。偉彥沒有追出來。
我一個人站在樓下,看著萬家燈火,覺得自己很可笑。
回到家里,我翻出小姨的名片,打了過去。
“小姨,明天我去你事務所?!?/p>
“怎么了?”
“辦公證?!?/p>
小姨在電話那頭笑了:“想通了?”
“想通了?!?/p>
第二天一早,我去小姨的律師事務所,簽了一堆文件。
小姨說:“這三套房子都公證完了,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都是你的個人財產(chǎn),誰也拿不走。”
我看著文件上自己的簽名,松了一口氣。
可心里那根弦,還是繃著。
我沒想到,更大的雷在后面。
那天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鑰匙插不進鎖孔。
我低頭一看,鎖換了。
我使勁敲門,沒人應。
掏出手機給偉彥打電話,關(guān)機。
我蹲在樓道里,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門開了。董志強探出頭來:“嫂子,你回來了?”
“你憑什么換鎖?”
“是我媽讓換的,說這樣安全?!?/p>
“你們這是犯法!”
偉彥從屋里走出來,眼神躲閃:“欣怡,我媽覺得你最近情緒不好,怕你想不開……”
我盯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董偉彥,你再說一遍?”
他沒敢看我,把臉轉(zhuǎn)開了。
我轉(zhuǎn)身下樓,打了一輛車,直奔我媽家。
一進門,抱著我媽就哭了。
我媽拍著我的背:“別哭別哭,有媽在,誰也欺負不了你?!?/p>
我爸在旁邊嘆氣:“當初我就說,門不當戶不對的……”
“行了!”我媽打斷他,“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p>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袋里全是之前那些畫面。
偉彥的沉默,婆婆的眼淚,董志強的囂張。
原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就等著我往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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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沒回家,在娘家住了三天。
偉彥沒打過一次電話。
第四天,小姨給我打電話:“欣怡,你來我事務所一趟,有東西給你看。”
我趕到事務所,小姨遞給我一沓打印出來的東西。
“這是偉彥最近的通話記錄,這是銀行流水。你看看。”
我接過來,一張張翻。
電話記錄里,婆婆的號碼出現(xiàn)頻率最高,每天三四個。
還有幾個號碼是房產(chǎn)中介的。
銀行流水上,有一筆五萬塊錢的轉(zhuǎn)入記錄,備注寫著“預付款”。
“這是什么意思?”
“偉彥簽了委托書,準備把城南那套學區(qū)房掛出去賣。這五萬塊錢,是中介的預付款?!?/p>
我的手在抖。
“他……他怎么能這樣?”
小姨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平靜。
“我早就跟你說過,人心隔肚皮?!?/p>
我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要賣的是我的房子,憑什么?”
“就憑他以為自己有那個權(quán)利。”小姨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離婚協(xié)議,你看看?!?/p>
我抹了抹眼淚,接過來。
協(xié)議上寫著:因雙方感情破裂,經(jīng)協(xié)商一致,解除婚姻關(guān)系。財產(chǎn)分割方面,由于女方名下的三套房產(chǎn)屬于婚前財產(chǎn),歸女方所有。男方凈身出戶。
“你想好了,就簽。不想簽,我們想別的辦法。”
我握著筆,手一直在抖。
我想起偉彥第一次見我媽時的局促。
想起他站在風口等我下班,凍得耳朵通紅。
想起他說“咱們是一家人”時,眼神里的真誠。
那些都是假的嗎?
還是真的過,只是后來變了?
我閉了閉眼,在協(xié)議上簽了字。
“接下來怎么做?”
“你回去收拾東西,找個時間跟他攤牌。我給你撐腰?!?/p>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家。
鑰匙已經(jīng)換過,我敲了半天門,董志強才來開。
“嫂子回來了?”
我沒理他,直接走進客廳。
偉彥在看電視,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欣怡,你……”
我把離婚協(xié)議甩在茶幾上。
“簽了?!?/p>
偉彥低頭看,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這……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瘋了?我什么時候說要賣房子了?”
我從包里掏出那沓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摔在他臉上。
“你自己看。”
偉彥撿起來,手在抖。
“這……這是我媽……”
“你簽的委托書,總不是你媽替你簽的吧?”
偉彥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
“董偉彥,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房子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欣怡,我媽她……我沒辦法。她年輕時候為了供我上學,吃了很多苦。志強被她送出去三年,回來就不親了……她一輩子都在還債。我知道她不對,可我不能不管她啊?!?/p>
我看著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所以你就拿我的房子去還債?”
“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生米煮成熟飯?想等我發(fā)現(xiàn)了,再求我原諒?”
偉彥沒說話。
他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
“欣怡,我錯了。真的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p>
我低著頭,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兩年。
曾經(jīng)以為會看一輩子。
“簽吧。”
“欣怡……”
“我說,”我咬著牙,“簽了。”
“你他媽……”他猛地站起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一家人?不然你為什么要做那個公證?你是不是早知道會有今天?”
我愣住了。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你調(diào)查我?”
“我讓我媽去公證處查了。”他冷笑著,“趙欣怡,你早就防著我,對不對?你從來沒把我當丈夫,你只是把我當一個你用來證明自己善良的工具!”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心里最后那點溫度,徹底滅了。
“對,我公證了。那是我爸媽的心血,我不能讓它打水漂?!?/p>
“那你還嫁給我干什么?直接嫁給房子得了!”
“董偉彥,你給我聽好了。我嫁給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個好人。但你不是。你只是一個被原生家庭捆綁的懦夫,一個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婆婆聽見動靜,從臥室里沖出來,看見茶幾上的協(xié)議,拿起來一看,當場就瘋了。
“趙欣怡!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兒子離婚?”
“阿姨,協(xié)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您兒子凈身出戶?!?/p>
“呸!”婆婆把協(xié)議撕了,“你想得美!我兒子娶你一場,你一分錢不給就打發(fā)了?”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協(xié)議。
“我打印了十份,您撕得完嗎?”
06
婆婆像瘋了似的沖過來要打我。
偉彥攔住了她。
“媽,別鬧了?!?/p>
“你閉嘴!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就是這么對你的?”
偉彥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男人,在婆婆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他這輩子,就當了個提線木偶。
“趙欣怡,我告訴你,你別想就這么把我兒子打發(fā)了!這三套房子是我們老董家的,你休想一個人獨吞!”
“阿姨,那三套房子是我爸媽的血汗錢,跟你們家沒關(guān)系。您要是覺得不公平,咱們法院見。”
“去就去,誰怕誰??!”婆婆一把拽起偉彥,“走,咱們找律師去!”
偉彥被她拖著往外走,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恨,有自責,還有說不清的東西。
門砰地關(guān)上,客廳里安靜了。
我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我給小姨打電話:“小姨,他把協(xié)議撕了。”
“意料之中?!毙∫陶f,“明天我去法院立案,咱們法院見?!?/p>
“好?!?/p>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嫂子,是我,夢潔?!?/p>
董夢潔,偉彥的妹妹。
“嫂子,我聽說你跟我哥的事了。對不起,是我媽和我哥對不起你。”
我握著手機,眼淚又涌了出來。
“夢潔,你媽他們……”
“嫂子,你聽我說。他們找的那個律師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偷偷打聽到的,他們想拿你名下那套學區(qū)房子做文章。那套房子去年你爸是不是以你的名義做過一次抵押貸款?”
去年我爸生意上遇到困難,確實用那套學區(qū)房做了抵押貸款貸了一筆錢,但三個月后就還清了。
“那筆貸款已經(jīng)還清了,合同都在?!?/p>
“嫂子,你聽我說。他們律師想拿這件事做文章,說你爸用房子做抵押貸款是違規(guī)操作,因為那套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在你名下。萬一他們在法院上提這個,我怕你吃虧?!?/p>
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謝謝你,夢潔。真的謝謝你?!?/p>
“嫂子,別謝我。是我哥沒福氣。你以后好好的。”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發(fā)呆。
這是怎樣的一個家???
婆婆瘋狂,丈夫懦弱,小叔子無恥。
只有小姑子一個人清醒。
可她醒著,又能怎樣?
第二天,小姨帶著我去法院立案。
立案庭的大姐看了看材料,問我:“姑娘,想好了?”
“想好了?!?/p>
“這個案子不復雜,婚前財產(chǎn)公證齊全,房子肯定判給你。但你得想清楚,一旦判了,這段婚姻就徹底完了?!?/p>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回家的路上,小姨問我:“心里難受嗎?”
“難受。”
“那就對了?!?/p>
“小姨,你說人為什么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