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開著,老太太趴在地上,臉上全是汗。
“你自己摔的,我沒碰你?!蔽艺驹谌酵?,手里還端著她的降壓藥。
“就是你推的!”孫玫聲音尖得發顫,“你嫌我吃閑飯,想把我摔死!”
胡小軍從書房沖出來,看了看地上的母親,又看了看我。
“慕青,你……”他嘴唇哆嗦。
“我說了,我沒推她?!?/p>
“我閨女會自己摔自己?”小姑子從廚房鉆出來,嗓門更大,“報警!這種人必須抓進去!”
胡小軍掏出手機時,看了我一眼。
他眼里的猶豫,只持續了兩秒。
我看著那個我嫁了十年的男人,平靜地說:“你報吧?!?/p>
我知道,這個家,早就不是我說了算的那個家了。
但我也知道,我藏在花瓶里的那個東西,會說真話。
![]()
01
燉了快一個小時的排骨,湯都變白了。
我把火關小,加了一勺鹽。女兒七七在客廳寫作業,婆婆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
算起來,婆婆搬來已經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她說在老家住著不舒服,腿疼,要來城里看病。老公二話不說,開車回去把她接了來。
“媽就住咱這兒,我照顧方便?!?/p>
那天晚上他跟我說這話時,我正收拾客房。心里其實不太愿意,但能說什么呢?那是他媽。
老太太今年六十四,退休十幾年了。公公走得早,她一個人把老公和妹妹拉扯大,不容易。
我理解她辛苦,也想著對她好點。
可事情沒我想的那么簡單。
搬來第一個星期,她就嫌我做飯不好吃。
“這排骨燉得太爛了,哪有嚼勁?”
“青菜炒太老了,營養都沒了。”
“你放這么多油,吃出高血壓你負責?”
我笑著應,心里不是滋味。做飯這事,我做了十年,從來沒被人這么挑過。
老公在旁邊打圓場:“媽,慕青手藝挺好的?!?/p>
“好什么好?你就是慣著她。”婆婆瞥了我一眼,“女人不能太慣,慣壞了就不把婆婆當回事了。”
我當時沒說話,端著碗去了廚房。
心想,算了,老人嘛,剛來不習慣,過陣子就好了。
但事情往更壞的方向走了。
第二個星期開始,婆婆開始翻我的東西。
先是我的衣柜。那天她趁我出門買菜,把我衣柜翻了個底朝天。我回來時,衣服全部堆在床上。
“你這衣服都舊了,該扔的扔了,留這么多干嘛?”
我看著滿地狼藉,壓著火說:“媽,您要收拾跟我說一聲就行?!?/p>
“我說什么說?這個家我還不能動了?”
老公那天加班,我沒人訴苦。晚上躺在床上,我跟他說這事,他翻了個身:“媽就是閑不住,你別想太多。”
他總說別想太多。
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就能解決的。
第三周,七七跟我說:“媽媽,奶奶說你是外人?!?/p>
我蹲下來問:“她什么時候說的?”
“昨天,你不在家的時候。她跟姑姑打電話,說你是外人,這個家是她兒子的。”
我心涼了半截。
那天晚上,我在廚房做飯,聽著客廳里婆婆用手機跟小姑子胡玉瑗聊天。
“這媳婦啊,就是不能讓她太舒服。你看她,一天到晚宅家里,也不知道出去掙錢。”
“我兒子的錢都被她管著,我這當媽的,花錢還要看她臉色?!?/p>
“等她走了,我把房子過戶給你弟,她就傻眼了?!?/p>
我握著鍋鏟的手,關節都泛白了。
老公回來時,我跟他說了這事。他嘆了口氣:“媽就是說說的,你一個大人,還跟老人計較?”
“可她說的那話……”
“行了行了,我都累死了,你還跟我吵。”他擺擺手,進了房間。
我站在廚房,看著鍋里的菜,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但我沒讓它掉出來。
因為七七在客廳喊我:“媽媽,飯好了沒?我餓了?!?/p>
我擦了擦眼睛,笑著說:“好了,馬上就好?!?/p>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盯著天花板看,心里想了很多。想起結婚時的誓言,想起老公追我那會兒說的話,想起這些年一起走過的日子。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婆婆在隔壁房間咳嗽了兩聲,老公翻了個身。
我想,得做點什么。
不是為了對付婆婆,是為了保護自己。
02
第二天一早,我送七七上學回來,婆婆已經坐在客廳了。
桌上放著一杯茶,是她自己泡的,涼了沒喝。
我進門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媽,早飯想吃什么?我煮點粥?!?/p>
“我不餓?!彼D了一下,“你昨天跟小軍說什么了?他怎么晚上回來就板著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沒什么,就是聊了幾句家常?!?/p>
“聊家常?”她把茶杯重重放下,“你別以為我聽不見。你說他姐打電話的事了吧?”
“媽,我是說了幾句,但沒別的意思?!?/p>
“沒別的意思?”她站起來,“你就是想挑撥我跟兒子的關系!”
“我沒有……”
“你有!”她聲音越來越大,“你進門這些年,我什么時候虧待過你?現在倒好,我住進來幾天,你就受不了了?就想把我趕出去?”
七七還沒走遠,我不能讓她聽到。
“媽,咱們好好說,別激動?!?/p>
“我不激動,是你激動!”
她開始喘粗氣,手扶著桌子。
我怕她出事,趕緊說:“好好好,是我不對,您坐下歇歇。”
她喘了好一會兒,才坐回沙發上。
我轉身進了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
遞給她時,她接了,沒看我。
下午三點,老公突然回來。
平時他都是六點后才到的。
“你怎么回來了?”我問。
“媽打電話說頭暈,我回來看看?!彼麚Q鞋時,看了我一眼,“慕青,你又跟媽吵架了?”
“沒有,就是早上說了幾句?!?/p>
“說什么了?”
我把早上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會生氣。”他坐沙發上,“媽都這年紀了,你讓著她點不行嗎?”
“我讓著她,可她……”
“她怎么了?她就一個人,在老家孤零零的,現在來投靠咱們,你還不高興?”
“我沒不高興……”
“行了,”他站起來,“我去看看媽?!?/p>
他進了婆婆房間,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聽著里面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婆婆的聲音很輕,老公的聲音也很輕。我聽不清說什么,但能感覺到,他們在說我。
半個小時后,老公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慕青,媽說你昨天摔門?!?/p>
“我沒摔門。”
“她說你摔了?!?/p>
“我真的沒摔?!?/p>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算了,我回公司了?!彼闷鸢?,“晚上我接七七放學,你好好陪陪媽?!?/p>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墻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看著客廳里那個花瓶。
那是一個月前,我跟七七去花市買的。那天陽光很好,七七挑了好久,挑了一個藍色的,說媽媽喜歡藍色。
當時婆婆還說了句:“亂花錢?!?/p>
我沒理她,把花插好,放在客廳柜子上。
現在,我看著那個花瓶,突然有了個想法。
晚上七七寫完作業,我哄她睡了之后,拿起手機,打開購物軟件。
我搜了“微型攝像頭”。
出來好多,各種價位,各種功能。
我看了一篇評論,選了一個最小號的,裝在花瓶里完全看不出來。
付款時,我猶豫了。
我在做什么?裝監控?監視自己的婆婆?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該做的事。
但我想起早上婆婆說的那些話,想起老公看我的眼神,想起七七說“奶奶說媽媽是外人”。
我還是點下了付款鍵。
三天后,攝像頭到了。
包裝很小,拆開了,里面就是一個小黑塊。
我試了試,連上手機App,畫面很清晰。
那天下午,趁婆婆午睡,我把攝像頭藏進了客廳花瓶里。
位置剛好,能看到整個客廳,包括了沙發、茶幾和通往各個房間的走廊。
我調了好幾次角度,確保沒有死角。
弄好之后,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花瓶。
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一邊覺得自己做得對,一邊又覺得自己太可悲。
這個家,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晚上老公回來,帶了燒烤。
七七八七很興奮,跑過去翻袋子。
“爸爸,有雞翅嗎?”
“有,你媽媽愛吃的。”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父女倆,嘴角帶著笑。
那一刻,這個家看起來,好像很幸福。
可我知道,那只是看起來。
![]()
03
攝像頭裝了七天。
這七天里,我每天趁婆婆午睡時,偷偷看手機里的錄像。
錄像里都是婆婆在看電視、嗑瓜子、打電話。
沒有太多有用的東西,但也讓我看到了另一面。
婆婆打電話時,會翻我的東西。
比如我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她會拿起來看看;我放在桌上的包,她會拉開拉鏈瞄一眼。
有一次,我故意把包拉鏈拉開了,里面放著一百塊錢。
她從包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看了看包,又看了看四周,伸手把拉鏈拉開,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錢,她沒拿,又拉上了。
但那個動作,讓我心里發毛。
老公回來時,我試探著說:“老公,你覺不覺得媽有時候會動我東西?”
他正在看電視,頭都沒回:“什么東西?”
“就我包里的一些東西,我總覺得被人動過?!?/p>
“你別疑神疑鬼的,媽不是那種人?!?/p>
“可我明明……”
“行了,”他關掉電視,“你到底要怎樣?我這幾天公司壓力大,回來就想清靜清靜?!?/p>
我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
第八天,事情變了。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買菜。出門前,婆婆在陽臺曬衣服,七七在寫作業。
我說:“媽,我出去了,七七在家,您看一下。”
她說:“知道了知道了,趕緊去?!?/p>
我在超市逛了四十分鐘,回來時,七七在哭。
“怎么了?”我放下菜,趕緊蹲下來。
“奶奶……奶奶說我不聽話……”七七抽泣著。
婆婆從房間出來:“這孩子,越來越不聽話了。我讓她去做作業,她不干,還跟我頂嘴?!?/p>
“媽,七七很乖的,從來不會頂嘴。”
“你的意思是,我說謊?”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婆婆聲音提高了,“我活這么大年紀,還騙你不成?”
七七哭得更厲害了。
我抱著她回了房間。
哄了好久,她才停住。
我問:“七七,奶奶到底說什么了?”
“她說……說我是沒教養的孩子,說媽媽不會管我。”
我抱著她,心里像被刀割。
晚上老公回來,我跟他說了這事。
“你說話啊。”我說。
“我能說什么?七七是我媽帶大的,你這樣說她,她會怎么想?”
“你……”
“慕青,我不是說你不對,可你也要理解理解媽。她一個人,沒有老伴,現在跟咱們住一起,她心里也苦。”
“那我就不苦嗎?”
“你苦什么?你一天在家,又不干活……”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但那個詞,已經扎進我心里了。
“不干活?”我看著他,“我帶七七,做飯,洗衣,收拾家,這叫不干活?”
“你就是那個意思?!?/p>
這天晚上,我們沒再說話。
他睡沙發,我和七七睡床。
半夜里,我睡不著,拿起手機看攝像頭錄像。
下午的錄像里,我看到婆婆在七七做作業時,走過去,一把把七七的作業本拿走了。
七七抬起頭,說了句什么。
婆婆開口,我雖然聽不清聲音,但能看清她的嘴型。
“做作業有什么用?你媽也不會管你?!?/p>
七七哭了。
婆婆沒理她,走到客廳,打開了電視。
看完這段,我關了手機。
心里堵得慌。
但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上次婆婆摔倒后,說是自己絆的,可后來改了說法,說是“不記得了”。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想,有點不對勁。
04
攝像頭用了半個月。
有一天,我送七七上學后,在小區門口碰到了鄰居張姐。
張姐比我大幾歲,住在樓下,也是全職帶孩子。
她看我臉色不太好,問:“怎么了?跟婆婆吵架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
“累就對了?!彼χf,“婆婆住一起,哪有不累的。”
她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婆婆,是不是特會挑事?”
我沒接話。
“我看她啊,不是個好相處的?!睆埥銚u搖頭,“上次她還來找我,問我你家情況,說你有沒有婚前財產什么的?!?/p>
我一愣:“什么時候?”
“就前兩周吧,那天你送孩子上學,她下樓來拿快遞,正好碰到我,東拉西扯的?!?/p>
“她問你什么了?”
“問你現在回不回家,有沒有工作,你爸媽做什么的。”張姐說著,壓低聲音,“還問我,知不知道你娘家有沒有錢?!?/p>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說了幾句,說你是普通家庭,爸媽都是退休工人。她聽了,好像挺高興的。”
“高興?”
“對,笑了下,說那還好?!?/p>
我謝過張姐,上樓時,心里亂得厲害。
回去后,婆婆在客廳看電視劇,嗑著瓜子。
我坐沙發上,不說話。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沒什么,有點頭暈。”
“那就去躺著,別在這兒礙眼。”她說。
我進了房間,關上門。
打開手機,看錄像。
我發現婆婆這幾天的行動,有點奇怪。
她經常趁我送孩子上學那四十分鐘,在我房間里待好久。
有一次,她在我衣柜里翻來翻去,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還有一次,她坐在我床上,拿著我的手機,試著解鎖。
當然沒解開,因為我有密碼。
但她不死心,試了好幾次。
看到這里,我手心冒汗了。
當天晚上,我故意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沒鎖屏。
第二天回家,我檢查了通話記錄。
有一個撥出去的電話,打給小姑子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喂,小姑嗎?我是慕青。”
“什么事?”
“我想問一下,昨天媽給你打電話了?”
“打了,怎么了?”
“她說什么了?”
“就聊了聊家常?!焙耔サ恼Z氣很平淡,“怎么了?還不許女兒跟媽聊天了?”
“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彼龗鞌嗔穗娫?。
我握著手機,站在客廳里。
婆婆在旁邊看著電視,頭都沒回。
“媽,你昨天用我手機了?”
“沒有啊。”她頭也不抬,“我拿你手機干嘛?”
“但我看到通話記錄里有小姑的號碼?!?/p>
“那一定是她打給我的,我接了一下?!?/p>
“可是……”
“你有完沒完?”她把遙控器一摔,“你這是在審問我?你算什么東西?這是我兒子的家!”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是我婆婆嗎?
那個當年在婚禮上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的婆婆?
電視里,新聞聯播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婆婆又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我走進房間,打開手機,點開攝像頭的App。
錄像還在繼續。
下午三點十五分,婆婆進了我的房間,在我床頭柜一頓翻。
三點二十一分,她拿起我的手機,試了三次密碼。
三點二十八分,她打通了電話,說了好一會兒。
我看不清她的嘴型,但能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像是勝券在握。
![]()
05
周日的下午,天氣挺好。
七七在客廳寫作業,我在廚房收拾。
婆婆說頭暈,在屋里躺著。
“媽媽,我寫完作業了。”七七跑進來。
“乖,去看會兒電視吧?!?/p>
她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廳。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客廳里有說話聲。
是婆婆。
她出來了。
“媽,您不暈了?”我探出頭。
“好點了?!彼缴嘲l上,“你給我倒杯水?!?/p>
我倒了杯溫水端過去。
她伸手來接。
然后,意外發生了。
她手伸到一半,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倒去。
“砰!”
摔在地板上。
“媽!”
我趕緊放下杯子,想去扶她。
但她的叫聲比我的動作還快。
“你推我!你推了我!”
我愣在原地。
“就是你!”她坐在地上,指著我的手抖得厲害,“你想害死我!”
七七在旁邊嚇傻了,一動不動。
我想去抱她,但婆婆抓著我的褲腳不放。
“小軍!小軍你快回來!”
她喊了幾聲,拍著地板哭起來。
我傻站著,腦子里嗡嗡的。
不到二十分鐘,老公回來了。
他進門時,婆婆還在地上坐著,我站在旁邊。
“小軍……她要殺我……”婆婆哭著指著我說。
老公的臉色很難看。
“媽,您先起來?!?/p>
“我不起!讓她說,是不是她推的!”
老公看著我。
“我沒有?!蔽艺f,“她自己摔倒的?!?/p>
“你撒謊!就是你推的!”婆婆聲音更尖了。
老公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你報吧?!蔽艺f。
但他沒報110,而是打電話給了胡玉瑗。
“姐,你快來,媽摔了,說是慕青推的?!?/p>
不到半小時,胡玉瑗來了。
一進門,她先看了看地上的母親,然后看向我。
“徐慕青,我媽都這歲數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沒推她?!?/p>
“沒推她會自己摔?”
“她就是自己摔的?!?/p>
“你閉嘴!”胡玉瑗沖過來,“我告訴你,你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
我看著老公。
他站在母親和姐姐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慕青,”他終于開口了,“你就認個錯吧。”
“你別嘴硬了?!焙耔ピ谂赃吷匡L,“人都摔了,你還說沒推?”
“我真沒推?!?/p>
“那為什么我媽會說是你推的?”
“她……”
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說什么,他們都不會信。
婆婆還坐在地上,用手捂著腳踝,像是很難受的樣子。
但實際上,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她摔倒之后,還用手撐了一下地板才坐下去的。
自己摔的人和被推倒的人,動作是不一樣的。
“不承認是吧?”胡玉瑗掏出手機,“那我就報警了?!?/p>
“報吧?!蔽艺f。
婆婆看著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老公看著我,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然后,胡玉瑗真的撥了110。
“喂,是公安局嗎?我這兒有人故意傷人,我母親被人推倒了,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她說了地址,說了情況。
我站在一旁,聽著她說。
心里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真相藏在我手機里。
那個藏在那只花瓶里的小東西,拍下了整個經過。
但我沒說。
我想看看,他們會怎么對我。
想看看,我嫁的這個人,會怎么對我。
06
二十多分鐘后,警車停在了樓下。
兩個民警上了樓。
一個四十出頭,一個年輕點,二十七八的樣子。
那個四十出頭的,姓唐,后來知道是轄區派出所的副所長。
“怎么回事?”唐警官進了門,看著地上的婆婆,“老人家,您先起來?!?/p>
胡玉瑗和我老公把婆婆扶起來,坐到了沙發上。
“警察同志,她推我媽!”胡玉瑗指著我說。
“你先別激動,我們一個一個說?!碧凭俎D了轉手里的筆,“你,來說?!?/p>
他指了指我老公。
“我叫胡小軍,這是我媽,這是我老婆?!?/p>
“你媽說是你太太推的?”
“是,我媽說的。”
“你看到了嗎?”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沒看到,但我媽不會騙人?!?/p>
“那你報警的時候,是怎么說的?”
“我說……我說我老婆推了我媽?!?/p>
就這一句話,我整個人一激靈。
不是“我媽摔倒了,你們來看看”,而是“我老婆推了我媽”。
“既然你沒看到,為什么就認定是你太太推的?”唐警官問。
“因為……因為我媽不會騙人?!?/p>
“你媽不會騙人,那你老婆就會騙人?”
他愣住了。
旁邊的胡玉瑗急了:“警察同志,你怎么審起我們來了?是她推的人,該抓她!”
“我沒審你,我就是問問情況?!?/p>
唐警官轉向婆婆:“老人家,您說說,是怎么摔的?”
“她推我?!逼牌胖钢艺f,“她端藥給我,遞到我手上時,突然推了我一把。”
“你確定是她推的?”
“我確定!”婆婆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我活這么大歲數,還會看錯?”
唐警官轉向我:“你呢,你有什么說的?”
“你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你沒推?”
我看著他的眼睛。
“有?!?/p>
所有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