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導讀: 在西藏某些不為人知的深山寺廟中,至今仍保留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古老儀式。2013年,我接到一個特殊任務,偽裝成朝拜的藏民,帶著一個身份成謎的男人,騎馬三天三夜進入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腹地。我們要抓的人藏在一座僧人穿黑白袍的古廟里,可當我推開一扇暗門走進地下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逃犯,而是鐵柵欄后面三張慘白的面孔——她們是失蹤多年的內地女孩。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座廟里隱藏的罪惡,遠比一個逃犯要深重得多。
01
我叫扎西旺堆,四川甘孜人,在武警部隊服役五年后轉業到甘孜州公安局,后來調到成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干了將近十年。
2013年深秋的一個下午,支隊長把我叫到辦公室,什么都沒說,遞給我一張機票和一個牛皮紙信封。機票是第二天飛拉薩的,信封里是一份薄薄的案件材料。
材料上只有三頁紙。第一頁是一個男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馬兆坤,四十七歲,重慶綦江人,早年在西藏做蟲草和藏藥生意,后涉嫌參與跨省拐賣婦女團伙,涉及命案四起,其中包括持槍襲警致兩名民警一死一重傷,2008年被列為公安部A級通緝犯,潛逃至今。
第二頁是日喀則地區定日縣公安局發來的協查通報:在一次邊境巡查中,當地民警懷疑定日縣北部山區一座偏遠寺廟中的一名僧人"洛桑平措",可能就是在逃的馬兆坤。那座寺廟位于喜馬拉雅山脈的一條無人山谷中,距離中尼邊境直線距離不到四十公里,海拔超過五千米,不通公路,只有一條馬道可以進入。
第三頁是一句話的批示:鑒于嫌疑人極度危險,且藏匿地點特殊,抽調熟悉藏區的刑警配合行動。
支隊長對我說:"那邊點名要你。你在甘孜長大,藏語是母語,又在藏區當過兵,整個支隊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明天到拉薩,會有人跟你接頭。"
我問:"什么人?"
支隊長猶豫了一下:"一個姓魏的人。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告訴我,這個姓魏的人,他也說不清楚。
02
第二天中午飛到貢嘎機場,出了到達大廳,看到一個穿藏青色沖鋒衣的男人舉著一張紙牌,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這個人大約五十歲上下,個頭不高,一米六八左右,身材瘦削,臉色蠟黃,兩頰凹陷,看上去像一個常年在高原上走動的旅行者,甚至有些營養不良。但他的眼睛讓我一下子收起了輕視的念頭——那雙眼睛不像是看人的,更像是在看人身后的東西,目光穿過你,落在一個你看不見的地方。
他自我介紹說姓魏,讓我叫他老魏,沒說自己是哪個單位的,也沒出示任何證件。我問他的身份,他只說了一句:"我不是警察,但這次任務需要我。"
我當時心里犯嘀咕,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參與公安部通緝犯的抓捕行動,這在我十幾年的從警生涯中從未遇到過。但支隊長的態度告訴我,這件事的級別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高。
從機場出來,一輛掛著藏A牌照的越野車在外面等著。開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藏族小伙子,自稱是日喀則地區公安處的,負責送我們過去。
從拉薩到日喀則將近五百公里,走318國道,翻過崗巴拉山口,經過羊卓雍措。十月底的西藏已經進入旱季,天空藍得發黑,遠處的雪山像一排白色的牙齒咬著天邊。
一路上老魏幾乎不說話,靠在后座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呼吸均勻得像睡著了,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偶爾會微微動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掐算什么。
快到日喀則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進城之前要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公路,車燈照出前方幾十米的路面,遠處是大片的荒野。
就在這時,老魏突然睜開眼睛,身體坐直,盯著車窗外面,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停車。"
開車的小伙子踩了剎車,問:"怎么了?"
老魏沒回答,推開車門下去了。
我跟著下車,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面包車,發動機還在響,車燈亮著,駕駛座的門開著,但車里沒有人。
老魏繞著那輛面包車走了一圈,在駕駛座旁邊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面,抬起來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血。"他說,"還是溫的。"
我馬上警覺起來,拔出手槍,打開手電四處查看。面包車后面是一條干涸的河溝,溝底的碎石上果然有一攤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溝底向下游蔓延。
老魏順著血跡往前走了大約二十米,突然停住了。
"不用找了,"他的聲音從黑暗里傳過來,"兩個人,男的,已經不行了。兇手有三個,開另一輛車往西邊跑了,白色的SUV,車牌尾號317。"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里是曠野,周圍沒有任何目擊者,也沒有監控探頭。他是怎么知道兇手有幾個人、開什么車、車牌尾號是多少的?
我把情況報告給日喀則的同志,他們連夜設卡攔截。兩個小時后,那輛白色SUV在去往聶拉木的公路上被攔下來,車上三個人,車牌尾號正是317。車后備箱里有兩把砍刀,刀上還有血。后來查明,面包車上的兩個人是去樟木口岸做生意的四川商人,被這三個人跟蹤了兩百多公里,在這段沒有攝像頭的路段下手,搶走了隨身攜帶的貨款。
內地進藏的幾條路線上,每年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車子開著開著就消失在茫茫高原上,很多案件根本無從查起。這種事我在公安系統聽過不少,但親眼看到一個人僅憑幾滴血跡就還原出整個犯罪現場,這是第一次。
我忍不住問老魏:"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老魏重新上了車,閉上眼睛,只說了五個字——
"他們還在喊。"
我的后背一陣發涼。
從那一刻起,我知道這個人絕不是普通人。但他到底是誰,是什么來頭,我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03
到了日喀則,接待我們的是定日縣公安局的副局長次仁平措。次仁平措是我在武警部隊的老戰友,當年一起在日喀則駐防過三年,后來他退役分配到定日縣公安局,從基層干起,一步步干到副局長。
見面的時候次仁平措緊緊握住我的手,臉上帶著老戰友重逢的那種笑容,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他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說:"兄弟,這次的事不簡單。那座廟我派人去看過兩次,第一次是搞人口摸排的時候,發現那里的僧人對外來人非常警惕,問什么都不說,登記信息的時候百般推脫。第二次是今年八月,有一個來自青海的朝圣者向我們報案,說他在那座廟附近的山路上撿到一只運動鞋,是女式的,內地品牌,鞋底沾著干掉的血跡。"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了那只鞋子的照片。一只粉紅色的運動鞋,37碼,鞋幫內側有一行印刷體:安踏。
"我們調查了一下,那座廟叫'貢覺寺',很小,不在任何旅游線路上,也不屬于格魯派、寧瑪派、噶舉派或者薩迦派中的任何一派。當地的牧民說那座廟有上百年的歷史了,里面的僧人穿的僧袍跟別處不一樣,是黑色和白色的,他們跟外界幾乎沒有來往。更奇怪的是,那座廟每隔幾年就會從外面'請'幾個年輕女人進去,說是做什么法事,但那些女人進去之后就再也沒出來過。"
我問:"牧民報過案嗎?"
次仁平措苦笑了一下:"這個地方的牧民世世代代都信那座廟里的活佛,他們認為那些女人是被'度化'了,是一種福報。你跟他們說這是犯罪,他們反而覺得你在褻瀆神靈。再說了,那座廟的位置太偏了,海拔五千多米,不通公路,從縣城過去騎馬要走三天,我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申請大規模搜查。"
次仁平措又說:"后來我們把那個'洛桑平措'的照片跟公安部的通緝令做了比對,雖然他剃了頭、曬黑了、瘦了很多,但面部骨骼特征的吻合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如果他真的是馬兆坤,那這件事就更復雜了——一個拐賣婦女的通緝犯藏在一座收留年輕女性的寺廟里,這絕對不是巧合。"
老魏一直坐在旁邊喝酥油茶,聽完之后放下碗,說了句:"他不是藏在那里,他是那條線上的人。"
次仁平措和我對視了一眼。
老魏的意思很明確:馬兆坤不是逃到那座廟里躲起來的,他本來就是把女孩送進那座廟的渠道之一。
那一晚,次仁平措安排我們住在縣政府的招待所。臨睡前,我在走廊里遇到老魏,他站在窗戶前面,望著遠處黑漆漆的山脊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問他:"明天進山,你有沒有什么需要準備的?"
老魏搖了搖頭,回了一句讓我半夜沒睡著的話——
"你準備好你的槍。進去以后,槍可能不管用了。"
04
次仁平措從局里調了兩個最能打的民警,一個叫強巴,一個叫旺久,都是在高海拔地區長大的藏族漢子,體力好,槍法準。加上我和老魏,一共五個人。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不能以公安身份進入那座廟。次仁平措的方案是:五個人扮成從阿里地區過來的朝圣藏民,穿氆氌藏袍,騎馬進山,到了廟里先不暴露身份,找到馬兆坤確認之后,再想辦法把人帶出來。
出發前,次仁平措讓一支武警中隊在山外五十公里處待命接應。他反復叮囑我們:"那座廟里的情況不明,僧人的數量不清楚,有沒有武器也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是抓人,不是剿匪。如果情況不對,先撤出來,等增援到了再進去。"
我們五個人換上藏袍,帶了糌粑和酥油茶,背上掛著朝圣用的轉經筒和哈達,槍和手銬藏在袍子里面。十月底的藏北山區已經很冷了,清晨出發的時候,地面上結著一層白霜。
三天的馬道,一天比一天難走。
第一天走的是河谷,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坡,偶爾能看到牧民的帳篷和成群的牦牛。第二天開始爬山,坡度越來越陡,馬匹喘得像拉風箱,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有好幾次差點連人帶馬滾下去。第三天進入了一條狹長的峽谷,兩側是垂直的巖壁,頭頂是一條窄窄的天空,峽谷里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地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
我在藏區當了五年兵,自認體質夠硬,但到了第三天下午,還是不得不吸了兩次便攜式氧氣。強巴和旺久是本地人,反應不大。次仁平措雖然在定日縣工作多年,但畢竟年過四十,走到后面也開始喘粗氣。
唯獨老魏,三天下來一點高原反應都沒有。他不喘,不累,不用氧氣,連臉色都沒變。每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他都盤腿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睛,像一截枯木。我注意到,只要他閉上眼睛,他的面部肌肉就會完全放松,呼吸變得極其緩慢,幾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像是進入了某種極深的入定狀態。
第三天傍晚,我們走出峽谷,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那座廟出現在我們面前。
貢覺寺依著一面幾乎垂直的黑色崖壁修建,崖壁頂端是一條巨大的冰川,冰川的邊緣呈鋸齒狀,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獠牙。寺廟本身不算大,紅白相間的墻體,金色的屋頂,在灰暗的天光下看起來跟西藏其他的寺廟沒什么區別。但走近了就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好像空氣比別處更沉,呼吸比別處更費力。
老魏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座廟,眼睛瞇了起來。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這座廟底下,埋的不是佛。"
我問他是什么意思。
他沒回答,邁步朝廟門走去。
05
走進廟門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廟門朝南開,門口有一條石板路,兩邊立著幾根褪色的經幡柱。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皮全部剝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質,像一具站著的尸體。
幾個僧人在院子里走動,果然穿的是黑白相間的僧袍,與西藏任何一個教派的服飾都不一樣。他們看到我們進來,沒有表現出歡迎,也沒有表現出敵意,只是用一種冷淡的目光打量著我們,然后繼續各做各的事。
我用藏語對一個年輕僧人說:"我們是從阿里過來的朝圣者,走了很多天的路,想在貴寺休息一晚,供奉一些青稞和酥油。"
那個僧人上下看了我們幾眼,進去通報了一聲,回來說可以在偏殿住一晚,但不許隨意走動。
次仁平措跟我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思是先穩住。
我們被帶到偏殿,放下行李,我趁給馬喂料的時候在廟里轉了一圈。正殿的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僧人,像是守門的。偏殿的東邊是廚房和儲物間,西邊是一排低矮的僧舍。廟的后面緊貼著崖壁,看不到路。
我數了一下能看到的僧人,大約有十五六個,年齡從二十幾歲到六七十歲不等。沒有看到任何女性。也沒有看到那個叫"洛桑平措"的人。
回到偏殿,我低聲把觀察到的情況告訴次仁平措和老魏。
次仁平措說:"人不多,但如果他們有武器就不好辦。這種偏遠的寺廟,從歷史上就有藏槍的傳統,更何況那個馬兆坤本身就是持槍逃犯。"
老魏沒參與我們的討論,他獨自走到偏殿的角落,面對著墻壁上的一幅壁畫出神。
那幅壁畫畫的是一個場景:一個渾身漆黑的巨大人形坐在蓮花寶座上,四周環繞著一圈跪拜的信徒。黑色人形的眼睛是紅色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雙手各托著一樣東西——左手托著一顆人頭,右手托著一團圓形的肉色物體,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老魏指著壁畫右手托著的那個東西,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我搖頭。
他沒有說,但他的表情讓我覺得,他知道的東西比他愿意告訴我的要多得多。
晚上,廟里的僧人給我們送來了糌粑和酥油茶作為晚餐,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不算惡劣。我一邊吃一邊觀察那個送飯的僧人,大約三十歲出頭,膚色很黑,下巴上有一道舊疤痕。
吃完之后,我假裝出去上廁所,繞到正殿的側面。夜晚的寺廟里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冰川偶爾傳來的咔嚓聲。正殿的門這時候半開著,里面亮著酥油燈,黃色的光從門縫里漏出來。
我貼著墻壁靠近門縫,往里看了一眼。
正殿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中央供奉著一尊通體漆黑的塑像,大約兩米高,造型與壁畫上的那個黑色人形一致——紅色的眼珠,詭笑的嘴角,左手托人頭,右手托著那個肉色的圓形物體。塑像前面是一張紫檀色的大供桌,供桌上擺著一排酥油燈,幾碟供品,還有三只碗。
那三只碗不是普通的碗。
即使隔著幾米的距離,在昏暗的燈光下,我也能看出來——那是用人的頭蓋骨做的碗,藏族人叫"嘎巴拉碗"。碗的邊緣包著銀飾,碗內的顏色發暗,看不清里面盛著什么。
供桌的旁邊立著一個鐵架子,架子大約兩米高,一米寬,上面繃著一張東西,像是一塊皮革。
我瞇起眼睛仔細辨認了幾秒鐘,整個人的血液一下子凍住了。
那不是皮革。那是一張人皮。
一張完整的、從后背剖開然后展平的人皮。因為是在燈光下,顏色呈淡黃色,但能清楚地看到胸前兩個隆起的痕跡。
這是一個女人的皮。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的槍。我當了十幾年警察,見過各種各樣的犯罪現場,但此刻我的手在發抖。
就在這時,正殿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我立刻縮回身體,貼著墻壁退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我把看到的東西告訴了次仁平措。他的臉色瞬間變了,握拳的關節發白。
"人皮唐卡,"他咬著牙說,"我聽我爺爺說過,解放前有些寺廟會制作這種東西,但解放以后早就沒有了。沒想到……"
老魏這時候睜開了眼睛,平靜地說:"不止人皮唐卡。這座廟做的事,比你們知道的要多得多。明天,我們必須進入正殿下面。"
"下面?"我問。
"那座佛像下面,有地下室,"老魏說,"你們要找的人在下面。你們要救的人也在下面。"
我和次仁平措面面相覷。
次仁平措問:"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地下室?"
老魏閉上眼睛,再次恢復了那種枯木一般的入定狀態。
過了許久,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因為我聽到她們在哭。"
那一夜,廟外的風呼嘯不止,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繞著寺廟轉圈子,發出嗚嗚的聲響。我靠著柱子坐了一整夜,一分鐘都沒有睡著。
06
第二天一早,我們按照計劃行動。
次仁平措帶著強巴去正殿燒香供奉,目的是牽制守門的僧人。旺久留在偏殿看住馬匹和裝備,同時用衛星電話與山外的武警中隊保持聯絡。我和老魏的任務是找到進入地下的入口。
進入正殿之前,我再次仔細打量了那尊黑色的塑像。在白天的自然光下,塑像表面的細節更加清晰了——它的皮膚不是涂上去的黑色顏料,而是一種有光澤的、近乎生物質感的漆黑色,像是某種有機物覆蓋在泥胎的表面。塑像的眼珠是兩顆紅色的寶石,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會產生一種正在注視你的錯覺。
供桌上那三只嘎巴拉碗我這次看得更清楚了。碗里面盛的是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已經半干了,凝結在碗壁上,顏色比酥油茶深得多。
人血。我幾乎可以確定。
老魏站在黑色塑像前面,仰頭看了很久,然后繞到塑像的背面。我跟了過去。
塑像背后的墻壁上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畫面極其復雜,畫的是一個地獄般的場景:無數裸體的人形在火焰中掙扎,他們的上方是一排盤坐的黑袍僧人,僧人的手中各持著不同的法器——有人頭骨串成的念珠,有骨笛,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形狀詭異的紫紅色法器。
老魏用手在墻壁上摸索著,手指沿著壁畫中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裂縫移動。他推了一下,墻壁紋絲不動。他又換了一個位置推,還是不動。
"幫我找,"他低聲說,"墻上有暗門,縫隙很細,要用手摸。"
我從另一側開始摸索。這面墻壁大約有十米寬,壁畫覆蓋了整個墻面,在壁畫顏料的掩蓋下,任何裂縫都很難用肉眼發現。
我摸了大約五六分鐘,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異常的地方——墻壁上有一處微微凹陷,大約一個拳頭大小,被畫成了壁畫中一個骷髏的眼窩。
我用力按了下去。
一陣輕微的機械聲響起,墻壁上出現了一條人高的裂縫,裂縫緩緩擴大,露出了一扇石門。石門后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陰暗,潮濕,飄出一股混合著檀香和另一種說不出的氣味的空氣。那種說不出的氣味讓我想到了太平間。
我拔出手槍,打開戰術手電,回頭看了老魏一眼。他微微點了點頭。
我在前面,老魏在后面,兩個人沿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階很陡,旋轉著向下延伸,大約走了三四十級臺階之后,出現了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幾米掛著一盞鐵架子酥油燈,大部分已經熄滅了,只有少數幾盞還在燃燒,發出昏黃的微光。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銅鎖,鎖上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
老魏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把銅鎖。他的手在銅鎖上停了幾秒,然后突然用力一擰。
銅鎖碎了。
不是被扭斷的,是碎了,像一塊被錘子敲碎的陶瓷,碎片掉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我看得目瞪口呆。那把銅鎖至少有兩公斤重,鎖身是實心鑄銅,我不相信任何一個人能徒手把它捏碎。
老魏推開鐵門,門內的空間突然變大了。
這是一個地下佛堂。
佛堂大約有兩百平方米,頂高四五米,四壁掛滿了唐卡和壁畫。與上面正殿不同的是,這里的唐卡顏色極其怪異——不是常見的紅黃藍綠,而是以紫黑色和暗紅色為主調,畫面上的人物全是面目猙獰的忿怒相,有的三頭六臂,有的腳踩骷髏,有的嘴里叼著人的斷肢。
佛堂的正中央也有一尊佛像,比上面正殿的那尊要小,但更加詭異——這尊佛像是一個女性形象,渾身赤裸,通體漆黑,頭戴五骷髏冠,脖子上掛著一串人頭骨做的項鏈,雙手各握著一件法器。她的嘴角掛著與上面那尊塑像一樣的詭笑,眼珠也是紅色的。
佛像前面的供桌上,同樣擺著嘎巴拉碗和供品。但這里的供品不是食物,而是一些干枯的花朵,還有幾塊干縮的、不規則的暗棕色物體。我湊近看了一眼,胃里一陣翻涌——
那是人的耳朵。
風干的人耳。
我強忍著惡心繼續往里走。佛堂的左側有一扇木門,右側有一條窄窄的通道。
我選擇了右側的通道。通道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走了十幾米之后,前方出現了微光,同時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種非常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像是一個人在哭,但哭不出聲音來,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些氣流,形成一種近似呻吟的聲響。
我加快腳步,走出通道,眼前的場景讓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這是一間更大的地下室,大約有三四百平方米。地下室的四壁用鐵柵欄隔出了幾間囚籠一樣的空間,柵欄是拇指粗的鐵棍焊接而成的,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左邊第一間囚籠里,蜷縮著三個人。
三個女人?;蛘吒鼫蚀_地說,三個女孩。
她們披頭散發,穿著骯臟的灰色粗布衣服,赤著腳,蜷縮在鋪著干草的地面上。她們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長年沒有見過陽光。她們的身體瘦削到可以看清肋骨的輪廓,手腕和腳踝上有鐵鏈磨出的疤痕。
其中一個女孩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看到我手里的槍和手電筒,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本能地向后縮去,嘴唇顫抖著,發出剛才我聽到的那種嗚咽聲。
另外兩個女孩沒有動,甚至沒有抬頭。她們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是空洞的,像是靈魂已經不在身體里了。
我用漢語說:"別怕,我是警察。"
抬頭的那個女孩愣了大約三秒鐘,然后像是突然被電擊了一樣,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撲到鐵柵欄前面,雙手死死抓住鐵棍,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
"你說的……是漢語?"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形,像是一張被揉碎了的紙。
"對,我是漢語,我是四川來的警察,"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會在這里?"
那個女孩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不是普通的哭,而是無聲的、整張臉痙攣的那種哭法,像是她的淚腺已經干涸了很久,突然重新打開了。
她說:"我叫……我叫周小玲……湖南衡陽的……我被騙來這里……已經六年了……"
六年。
2013年減去六年,是2007年。一個十幾歲的湖南女孩,在2007年被拐騙到西藏最偏遠的深山古廟里,關了六年。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指著另外兩個女孩問:"她們呢?"
周小玲擦著臉上的淚說:"那個……那個是貴州的,叫什么我不知道,她來了三年多了,已經不怎么說話了……另一個是云南的,剛來不到一年,但她的腦子已經……已經不太好了……"
"一起來的還有別人嗎?"
周小玲的身體一僵,低下了頭,聲音變成了氣聲——
"有。一開始有七個……后來一個一個地被帶走……帶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七個女孩,現在只剩三個。另外四個去了哪里?我想到了正殿供桌旁邊那具鐵架子上繃著的人皮,想到了嘎巴拉碗里暗紅色的液體,胃里一陣絞痛。
我試了試鐵柵欄上的鎖,是一把巨大的鐵鎖,鎖芯已經生銹了,我用力拽了幾下根本拽不動。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我猛地轉身,手槍對準了通道口。
走出來的是老魏。
他看了一眼鐵柵欄里的三個女孩,沒有說話,走上前來,伸手握住鐵鎖。
和剛才一樣,他的手在鐵鎖上停了幾秒鐘。
然后,鐵鎖斷了。
不是碎裂,這次是直接從鎖扣的位置斷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鉗子剪斷了。
我拉開柵欄門,對周小玲說:"跟我走,我帶你們出去。"
周小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試圖去扶那兩個女孩。貴州的那個女孩在她的拉扯下勉強站了起來,但云南的那個女孩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前后搖晃著,嘴里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嘟囔聲,完全無法正常交流。
老魏走到云南女孩面前,蹲下來,用一只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
那個女孩的身體停止了搖晃。她緩緩抬起頭,眼睛第一次出現了聚焦的跡象,茫然地看著老魏。
老魏輕聲說:"別怕,跟我們走。"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是直接繞過了耳朵,傳進了大腦深處。我聽到之后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定感。
那個女孩居然真的站了起來,雖然還是要靠著周小玲攙扶,但至少能走路了。
我正要帶著她們往回走,老魏突然抬起手,示意我停下來。
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傾聽什么聲音。
"左邊那扇木門后面,"他說,"還有一個人。"
我順著老魏的目光望向那扇木門,一種奇怪的香氣正從門縫里飄出來。周小玲看到那扇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我渾身冰冷的話——"千萬別開那扇門……她們進去之后……就再也不是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