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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透過出租屋的窗縫鉆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提著保溫桶站在門外,手指在門鈴上懸停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誰啊?"里面傳來兒子林楓不耐煩的聲音。
"我,媽。"
門開了一條縫,林楓穿著皺巴巴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眼神閃躲:"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飯,你上次說食堂的菜太咸。"我舉了舉手里的保溫桶。
他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這是一間四十平米的老式單間,墻皮泛黃,空氣里混雜著外賣盒的酸腐氣味和煙草味。茶幾上堆著零食袋和游戲手柄,電腦屏幕還亮著。
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開始往外拿飯菜:"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還有..."
"媽。"林楓打斷我,"你以后別突然來了,我女朋友一會兒要過來。"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小雨要來啊,那正好,我多做了菜。"
"不是。"他的語氣更不耐煩了,"她會不高興的。"
我沒說話,繼續把菜擺出來。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盅雞湯。每一道都是費了心思的。
茶幾角落有個精致的果盤,里面裝著洗干凈的藍莓,顆顆飽滿,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藍莓看著真新鮮。"我隨口說道,伸手拈起一顆放進嘴里。
甜中帶著微微的酸,果肉在舌尖迸裂。
"你干什么?!"
林楓的聲音突然拔高,他猛地沖過來,一把奪過果盤:"你怎么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我愣住了,嘴里的藍莓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這是小雨買的!"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在額頭上跳動,"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那一刻,保溫桶里的熱氣還在往上冒,我剛擺好的飯菜散發著家常的香味。
而我的兒子,那個我懷胎十月,養育了二十三年的孩子,正因為一顆藍莓對我怒吼。
"楓楓,我就是..."我試圖解釋。
"你就是什么?"他把果盤護在胸前,像護著什么稀世珍寶,"你就是覺得你是我媽,所以我的東西你都可以隨便動?小雨花錢買的,是給我的,憑什么你想吃就吃?"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那里面有憤怒,有不耐煩,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這不是我的兒子。
至少,不是那個曾經會把自己的零食藏起來留給我的兒子。
"對不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你趕緊走吧,小雨快到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那些還冒著熱氣的菜,是我早上五點起來準備的。
"飯..."
"放那兒吧,我晚點吃。"他已經轉身去拿手機了,根本不看我。
我提起空了的保溫桶,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楓正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著果盤邊緣,好像我剛才碰過的地方臟了一樣。
我關上門,站在昏暗的樓道里,聽見里面傳來他的聲音:"寶貝,你到哪兒了?嗯嗯,我媽剛走..."
聲音很溫柔,很耐心,和剛才對我說話的語氣判若兩人。
我握著保溫桶的手指在發抖。
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就這么流下來了。
為了一顆藍莓。
為了那句"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01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我把保溫桶放在水槽里,打開水龍頭,看著水流沖刷著桶壁。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場景。
不是第一次了。
林楓的變化,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那時他剛帶女友小雨回來見我,一個打扮精致的女孩,長發披肩,說話嗲聲嗲氣。她挽著林楓的胳膊,笑得很甜:"阿姨好,我是林楓的女朋友蕭雨。"
我當時很高興,兒子終于有了女朋友。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還燉了烏雞湯。
"小雨啊,多吃點,你看你這么瘦。"我給她夾菜。
"謝謝阿姨。"她笑著,但我注意到她只是把菜撥到碗邊,并沒有吃。
吃飯的時候,她突然說:"阿姨,您這房子住了多久啦?"
"十幾年了。"我說,"這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離楓楓的公司不遠。"
"哦。"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楓一眼,"我以為阿姨自己有房子呢。"
那一眼,我看懂了。
但我當時沒說什么,只是笑笑:"我一個人住,租房就夠了。"
那天之后,林楓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他每個周末都會來看我,幫我修修補補,陪我去菜市場。他會摟著我的肩膀說:"媽,你辛苦了。"
可是有了小雨之后,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打電話也總是匆匆忙忙:"媽,我忙著呢,回頭再說。"
我以為只是熱戀期,年輕人膩歪一段時間就好了。
直到有一次,我去他們那兒送換季的衣服。
敲門的時候,聽見里面傳來爭吵聲。
"你媽怎么又來了?"是小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
"她就是送個衣服..."林楓的聲音很小。
"送什么送?你又不是三歲小孩,自己不會買衣服?她這是不放心你,還是不放心我?"
"雨雨,別這樣..."
"我跟你說林楓,你要是還這么媽寶,我們就沒法處下去了。你看看人家陳浩,多獨立?再看看你,二十三了還讓媽媽送衣服?"
我站在門外,手里提著袋子,突然不知道該不該敲門了。
最后,我把袋子掛在門把手上,悄悄離開了。
那天晚上,林楓給我發了條信息:"媽,以后別突然來了,提前說一聲。"
就這么一句話,沒有解釋,沒有安慰。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淚掉在屏幕上,把那行字糊成一片模糊。
我想起他小時候。
那時候他爸走得早,車禍,什么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屁股債和一個三歲的孩子。
我一個女人,在工廠打工,早班晚班連軸轉。林楓總是一個人在家,餓了就吃冷飯,渴了就喝涼水。
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才回家,推開門,看見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著個空碗,睡著了。
我抱起他的時候,他醒了,第一句話是:"媽媽,我沒哭。"
五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我親手把他養大,供他上學,從來沒讓他受過委屈。他考上大學的那天,我在工廠請了半個月假,帶他去游樂場,去他想去的所有地方。
他抱著我說:"媽,等我工作了,一定讓你享福。"
可是現在,為了一顆藍莓,他對我吼:"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我關掉水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四十八歲,頭發已經有了白絲,眼角的皺紋怎么也抹不平。手上都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繭,關節有些變形。
我這輩子,除了林楓,什么都沒有。
手機突然響了,是林楓發來的消息:"媽,月底生活費能不能提前給我?我有點急用。"
沒有稱呼,沒有問候,開口就是要錢。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復:"好。"
放下手機,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得骨頭都疼。
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把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兩半。
我坐在暗處,看著那片光,突然想不起來,我上一次真正快樂是什么時候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銀行取了錢。
五千塊,是我這個月的工資。原本打算修修房子的漏水,現在全給林楓了。
給他轉賬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楓楓,這個月的生活費,你省著點花。媽這邊..."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一個小時后,林楓發來一個字:"嗯。"
就這樣。
我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很久,最后退出聊天界面,繼續去工廠上班。
午休的時候,同事周姐坐到我旁邊:"小婉啊,你兒子工作怎么樣?我記得他去年剛畢業吧?"
"嗯,在一家公司做設計。"我笑著說。
"工資應該不低吧?"周姐壓低聲音,"我聽說現在搞設計的,一個月少說也得七八千。"
我愣了一下:"還、還行吧。"
其實林楓的工資我不知道,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但我每個月給他五千生活費,他從來都說不夠。
"你可真是好命。"周姐羨慕地說,"養個兒子,以后有人照顧。不像我,生了個閨女,遲早是別人家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下班后,我去菜市場買了些菜。路過水果攤的時候,看見那紅彤彤的蘋果,想起林楓小時候最愛吃蘋果。
"老板,這蘋果多少錢一斤?"
"五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兩斤。
提著蘋果往家走的時候,手機響了。
"喂,媽。"是林楓的聲音,難得主動打給我。
我心里一暖:"楓楓,怎么了?"
"那個..."他的聲音有些遲疑,"我想問一下,你下個月的生活費能不能多給點?"
我腳步停住了:"怎么了?不夠嗎?"
"就是..."他頓了頓,"小雨過生日,我想給她買個好點的禮包。"
"多少?"
"八千吧。"他說得很輕,但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她一直想要個名牌包,我不能讓她在朋友面前沒面子。"
八千。
我的工資一個月才五千。
"楓楓,媽這個月..."
"媽!"他突然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別這么摳?我就要八千塊而已!你是我媽,難道我女朋友過生日,你連這點錢都不愿意出?"
我被他的話噎住了。
"我工資都不夠自己花的,你讓我怎么辦?"他繼續說,"我同事都笑話我,說我二十三了還伸手問家里要錢。可我要不是每個月要給你交那什么鬼房租,我至于嗎?"
"什么房租?"我聽懵了。
"你不是每個月要一千塊嗎?"他的聲音很不耐煩,"小雨說,這就是變相要房租。"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什么時候要過他的房租?每個月五千生活費,是我給他的,怎么變成我要他的錢了?
"媽,你到底給不給?"他催促道,"我真的很急。"
我看著手里的蘋果,那紅彤彤的顏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刺眼。
"媽會想辦法。"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干澀。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等你轉賬。"他說完就掛了電話,連句謝謝都沒有。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我的兒子嗎?
那個小時候會把僅有的一個蘋果掰成兩半分給我的兒子嗎?
那個考上大學后抱著我說"媽媽我愛你"的兒子嗎?
手機又響了,我以為是林楓打回來的,趕緊接起來。
"喂?"
"是林楓的媽媽嗎?我是小雨。"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嗲嗲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哦,小雨啊,你好。"
"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一下。"她的聲音很客氣,但我聽出了一絲居高臨下,"就是關于林楓的生活費的事。"
"什么?"
"是這樣的,林楓跟我說,您每個月給他五千生活費,但其實阿姨,這個數字有點少了。"她說得很自然,好像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查過了,現在年輕人在這個城市的基本消費,至少要八千才夠。您看您能不能..."
"小雨。"我打斷她,"楓楓的工資..."
"哦,他的工資是要存起來的呀。"她笑了,"阿姨,您不會想讓林楓以后連房子都買不起吧?我們談戀愛,總要考慮未來的嘛。所以他的工資要存著買房,生活費就要您來出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而且阿姨,您也得為林楓的面子著想。"她繼續說,"他的同事們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我總不能讓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頭吧?請客吃飯,給我買禮物,這都要花錢的。您說是不是?"
我說不出話來。
"阿姨,您就當是為了林楓好。"她的聲音更甜了,"再說了,您一個人住,能花多少錢呢?肯定都是為了兒子攢著的對不對?既然早晚都是給他的,現在給跟以后給有什么區別呢?"
她說得輕巧,好像我的辛苦,我的血汗錢,都是應該給她們花的。
"我考慮一下。"我艱難地說。
"那好,阿姨您考慮吧。"她掛了電話之前,又補了一句,"對了,林楓說您上次去他那兒,隨便吃了我買的藍莓。阿姨,下次能不能注意一下呢?我知道您可能不在意這些,但我們年輕人還是比較看重界限感的。"
界限感。
我聽著電話里的忙音,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這三個字。
我和我兒子之間,什么時候需要界限感了?
回到家里,我把蘋果放在桌上,一個人坐在黑暗里。
沒有開燈,讓黑暗把自己包裹起來,好像這樣就能躲開所有的難過。
手機突然亮了,是賬單提醒。
我點開一看,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林楓剛才用我的副卡,在一家奢侈品店消費了一萬兩千塊。
一萬兩千。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是我攢了大半年的積蓄,原本想著等冬天了給自己買件厚點的外套。去年那件已經破了個洞,用針線縫補了好幾次。
我撥通了林楓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起來。
"媽,什么事?"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背景音很嘈雜,好像在商場。
"楓楓,你剛才..."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剛才買了一萬多的東西?"
"哦,那個啊。"他說得很隨意,"給小雨買了個包,預付款。她生日快到了嘛。"
"可是、可是那是我的..."
"你的什么?"他的聲音突然變冷,"你的錢?媽,我是你兒子,我用你的卡買個東西怎么了?還是你現在連這個都要計較了?"
"不是..."我慌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這次花得太多了..."
"你知道小雨喜歡那個包多久了嗎?"他打斷我,"她的閨蜜都有,就她沒有。我總不能讓我女朋友在朋友面前丟臉吧?"
"那你的工資..."
"我的工資要存著!"他的聲音更大了,"媽,你怎么就聽不懂呢?我要買房,要結婚,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我聽著他的吼聲,眼淚掉了下來。
"媽。"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不耐煩,"你別哭行不行?大街上呢。我跟你說,你要是真心為我好,就多給我點支持。別總是哭哭啼啼的,搞得我多不孝順似的。"
"我..."
"行了,我掛了,小雨還在等我。"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黑暗里,聽著自己的哭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響。
桌上的蘋果,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冷的紅色。
03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楓沒有主動聯系過我。
我也沒有再去找他。
工廠里加班趕訂單,我每天早出晚歸,回到家累得話都不想說。
周姐看我臉色不好,勸我:"小婉,你也四十好幾的人了,別這么拼。身體要緊。"
我笑了笑:"沒事,習慣了。"
其實是需要錢。
林楓那張副卡我沒敢取消,生怕他又說我小氣。但我得把那一萬多趕緊補上,不然下個月的賬單會還不起。
周五下班的時候,我接到了林楓的電話。
"媽,明天我和小雨去你那兒吃飯。"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我說,"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嗯,就這樣。"他要掛電話。
"等等。"我叫住他,"楓楓,媽想問你,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他的聲音很平淡,"沒事我掛了。"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突然很想聽他叫我一聲媽媽,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地說:"媽媽,我想你了。"
但那樣的時光,好像已經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場采購。買了林楓愛吃的排骨,鱸魚,還有小雨說過喜歡的大蝦。
花了二百多塊,心疼,但還是買了。
回家后開始忙活,燉湯,炒菜,蒸魚。
一直忙到中午,聽見敲門聲。
我趕緊擦了擦手,打開門。
林楓站在門口,小雨挽著他的胳膊。她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手里拎著那個新買的名牌包,很顯眼。
"阿姨好。"小雨笑著打招呼,但那笑容不達眼底。
"來了來了,快進來。"我讓開身子。
他們進了屋,小雨環顧四周,皺了皺眉:"阿姨,您這屋子好像該收拾收拾了。"
我看了看房間,有些凌亂,但也不至于臟。
"最近忙,沒顧上。"我笑著說,"你們先坐,我去盛湯。"
在廚房盛湯的時候,聽見客廳里傳來他們的對話。
"這房子也太舊了吧。"是小雨的聲音。
"湊合住吧。"林楓說。
"湊合什么呀,你看這墻皮都掉了。"小雨的聲音有些嫌棄,"而且還是租的,嘖嘖,你媽怎么這么多年都不買房呢?"
我端著湯的手頓住了。
"可能是沒錢吧。"林楓說得很小聲。
"不會吧?"小雨的聲音提高了,"她一個人住,能花多少錢?這么多年攢下來,怎么也得有個幾十萬吧?"
"這個..."林楓好像不知道怎么接。
"我跟你說林楓,你得跟你媽好好談談。"小雨說得很認真,"我們要結婚買房,首付至少要五十萬。你工資存著也不夠,你媽總得幫襯點吧?"
我端著湯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繼續聽。
"可是我媽她..."林楓的聲音很為難。
"你媽怎么了?"小雨打斷他,"她就你一個兒子,她的錢不給你給誰?再說了,我嫁給你,也是給你們林家生孩子傳宗接代,她出點錢怎么了?"
"話是這么說..."
"沒什么好說的。"小雨的語氣很堅決,"你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我們就別處了。我爸媽也給我介紹了好幾個,條件都不錯。"
我深吸了一口氣,端著湯走出去。
"來,喝湯。"我笑著說,假裝什么都沒聽見,"燉了三個小時的老雞湯。"
小雨接過碗,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沒喝:"阿姨,我最近在減肥,不能喝這么油的。"
"那吃菜。"我又夾了蝦給她,"這蝦很新鮮。"
她看著碗里的蝦,眉頭皺得更緊了:"阿姨,您給我夾菜之前能不能先問問我吃不吃?我對海鮮過敏的。"
我愣住了:"對不起,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她推開碗,轉頭對林楓說,"寶貝,我想吃商場里那家日料,我們去那兒吃吧。"
"可是我媽都做好了..."林楓為難地看著滿桌的菜。
"那你留下陪你媽吃。"小雨站起來,拿起包,"我自己去。"
"別啊。"林楓趕緊拉住她,"我陪你去。"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有些閃躲:"媽,要不你自己吃吧。我陪小雨去吃日料。"
我看著滿桌的菜,那些我從早上忙到現在的菜,喉嚨發緊。
"去吧。"我勉強笑了笑。
小雨挽著林楓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對了阿姨,林楓跟我說,您平時自己住也攢了不少錢吧?我們準備明年結婚,買房的事您看著幫幫忙?"
她說得很自然,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行了,我們走吧。"林楓拉著小雨出了門,連再見都沒說。
門關上,房間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滿桌的菜,那些精心準備的菜,一口都沒動。
突然就沒了胃口。
我坐在飯桌前,看著對面空著的兩把椅子,眼淚掉進了雞湯里。
傍晚的時候,林楓發來一條消息:"媽,小雨說的那個事,你考慮一下。"
就這么一句話。
沒有問我吃了沒有,沒有說謝謝我做的飯。
只有那句冷冰冰的:你考慮一下。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我什么都沒回。
把剩下的菜都倒進了垃圾桶,看著那些還冒著熱氣的菜進了垃圾袋,心里突然涌起一陣悲涼。
我這是在做什么呢?
為了一個對我的付出視若無睹的兒子,我到底在堅持什么呢?
04
周一上班,周姐說我臉色不對。
"小婉,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請個假回去休息?"
"沒事,可能是沒睡好。"我笑了笑。
其實是整夜整夜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林楓和小雨的話,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重播。
中午休息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林楓的母親嗎?"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心里一緊:"我是,您是?"
"我是華信房產的經理,林楓今天來我們這里看房,說是要買婚房。"
我愣住了。
"他說首付會由家里出,所以我想確認一下,您這邊準備好了嗎?"
"首付?多少?"
"您兒子看中的那套是一百二十萬,首付需要四十萬。"
四十萬。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我們林楓說了嗎?說是我要出?"
"對,他說您已經答應了,讓我直接聯系您。"那人的聲音很客氣,"請問您什么時候方便來公司簽合同?"
"我、我沒答應過..."
"啊?"對方愣了一下,"林先生說得挺肯定的..."
"不好意思,可能有誤會。"我掛了電話。
心跳得很快,太陽穴突突地跳。
四十萬。
他怎么敢?
他憑什么覺得我會出四十萬?
我立刻給林楓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媽,什么事?我在開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去看房了?"
"哦,那個啊。"他說得很隨意,"對啊,和小雨一起去的,看中了一套。"
"首付四十萬?"
"嗯,不多,就一百二的房子。"他說,"媽,這事回頭再說行嗎?我真在開會。"
"林楓。"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什么時候跟我說過這事?"
"不是早就說了嗎?"他有些不耐煩,"我要結婚,要買房,這不是正常的嗎?"
"可是四十萬..."
"媽!"他突然提高了聲音,然后又壓低,"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愿意給我出錢嗎?"
"不是不愿意,是我沒有..."
"別跟我說你沒有。"他打斷我,"你一個月五千工資,這么多年,怎么可能存不下四十萬?"
"楓楓,你聽媽說..."
"我不聽!"他的聲音里帶著憤怒,"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給不給?"
我愣住了。
這是我兒子嗎?
那個小時候說"媽媽我長大了賺錢給你買大房子"的兒子嗎?
"你給我點時間..."我艱難地說。
"行,我給你時間。"他的聲音冷下來,"但我告訴你,小雨家那邊已經在催了。她爸媽說了,沒房子就不讓我們結婚。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趕緊想辦法。"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突然覺得很諷刺。
我辛辛苦苦養大他,到頭來,在他眼里,我就是個取款機。
下午下班,我去了銀行。
查了一下存款。
八萬三千塊。
這是我這些年的全部積蓄。
離四十萬,差得太遠太遠。
從銀行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走在街上,看著櫥窗里那些精致的商品,那些年輕情侶手挽手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小雨。
"阿姨,林楓說您要考慮考慮?"她的聲音很甜,"我覺得沒什么好考慮的吧?您總不能讓林楓連房子都買不起吧?"
"小雨,不是我不想幫..."
"阿姨,我理解您心疼錢。"她打斷我,"但您想想,林楓娶了我,我們會生孩子,會給您養老。這樣算下來,您這四十萬花得值啊。"
"可是我真的..."
"再說了。"她繼續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威脅,"如果因為錢的事情耽誤了我們結婚,林楓會恨您的。您也不想兒子恨您吧?"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阿姨,我知道您疼林楓。"她的聲音又變得溫柔,"所以您肯定會想辦法的對不對?實在不行,您可以把您那套房子賣了啊,反正您一個人住,租房也一樣的。"
賣房子。
她說得這么輕巧。
那套房子,是我和林楓他爸結婚時買的,只有五十平米,老房子,但那是我的家。
"阿姨,您考慮考慮啊。"小雨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腦子一片空白。
晚上九點,林楓又打來電話。
"媽,考慮得怎么樣了?"
"楓楓,你能不能聽媽說句話?"
"你說。"
"媽真的拿不出四十萬。"我深吸一口氣,"但是媽可以把房子賣了,那套房子現在能賣個六十萬左右,給你四十萬首付,剩下的媽留著養老..."
"那不行。"他直接打斷我,"六十萬全給我,我和小雨商量過了,一百二的房子太小了,我們要買一套大點的,一百八十萬的。那樣首付就要六十萬。"
我愣住了。
"林楓,你說什么?"
"我說那套一百二的太小了,我們要買一百八的。"他說得很自然,"所以你房子賣了的錢,全給我。"
"那媽住哪兒?"
"你不是可以租房住嗎?"他說,"小雨說了,她爸媽那邊也有要求,房子不能太小,不然結婚的時候親戚來了都坐不下。"
"可是..."
"媽,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他突然發火了,"我要結婚了,要有自己的家了,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嗎?天天就知道哭窮,說沒錢,你有的是房子!賣了不就有了嗎?"
"林楓!"我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那是媽的家!"
"家?"他冷笑,"就那破房子你也好意思叫家?媽,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賣房子給我買新房,那你就是不想讓我結婚,不想讓我幸福!"
"我不是..."
"我不管!"他的聲音很堅決,"反正這事你看著辦,我下個月就要交首付。你要是不給,那就別怪我以后不孝順你!"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孝順?
他還記得什么叫孝順嗎?
我坐在床上,看著這間小小的出租屋。
墻上還貼著林楓小時候的照片,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小男孩,現在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失去他的。
也許是從他有了女朋友開始。
也許更早,從他覺得我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開始。
手機又響了,是一條短信。
林楓發來的:"媽,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媽。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斷絕關系。你自己看著辦。"
我看著那條短信,眼淚一滴滴掉在屏幕上。
斷絕關系。
他說得這么容易。
好像我二十三年的養育,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林楓小時候的樣子。
他學走路的時候,摔倒了爬起來,笑著撲向我。
他第一天上學,回來抱著我說"媽媽我想你了"。
他考試考了第一名,興奮地把獎狀舉給我看。
那些溫暖的記憶,像刀子一樣,一刀刀扎在我心上。
我的孩子,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
05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去了房產中介,咨詢賣房的事。
"您這套房子位置還不錯,估值在六十萬左右。"中介小伙子說,"如果您著急出手,可以降到五十五萬,很快就能賣掉。"
我點點頭:"那就掛出去吧。"
簽完合同出來,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套房子,是我和林楓他爸的婚房,是林楓出生長大的地方。
每一寸地方都有我們的記憶。
客廳的那道劃痕,是林楓三歲時騎三輪車撞的。
臥室的墻上,還有他小學時偷偷畫的畫。
現在,我要把它賣了。
為了一個對我的付出視若無睹的兒子。
回到出租屋,我給林楓發了條消息:"房子已經掛出去了,賣了就把錢給你。"
他很快回復:"嗯,動作快點,我等著用錢。"
沒有謝謝,沒有一句安慰的話。
只有催促。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著。
手機響了,是中介打來的。
"李女士,有人看中您的房子了,出價五十五萬,您看可以嗎?"
"可以。"我說。
"那我們約個時間簽合同?"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給林楓打了過去。
"媽,什么事?"他的聲音很不耐煩。
"房子有人要了,五十五萬。"我深吸一口氣,"楓楓,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什么?"
"這套房子,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
"媽,你煩不煩?"他打斷我,"一套破房子而已,賣了就賣了。你趕緊把錢給我,我還等著交首付呢。"
"林楓。"我閉上眼睛,"你知道媽為了養你,吃了多少苦嗎?"
"我知道我知道。"他敷衍地說,"你不是說過一千遍了嗎?從我小時候就開始說。媽,我都聽膩了。"
聽膩了。
我的辛苦,在他眼里,只是聽膩了的嘮叨。
"可是..."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說,"房子趕緊賣,錢趕緊給我。別的別說了,我掛了。"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這輩子,一直在為林楓活。
他爸走了,我沒有再嫁,怕委屈了孩子。
工作再累,我沒有抱怨,因為要給孩子最好的。
生病了,我舍不得看醫生,因為錢要留給孩子。
我把我的全部都給了他。
可是他呢?
他把我當什么?
當一臺取款機。
當一個應該無條件付出的工具。
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女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眼神疲憊。
四十八歲,看起來像五十八歲。
我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
手機又響了,是林楓發來的消息:
"媽,小雨說她爸媽要見你,商量一下婚禮的事。"
"還有,她說你最好準備一下見面禮,十萬八萬的,別太寒酸。"
"對了,婚禮的錢你也得出一半,大概二十萬。"
"房子裝修也要錢,你看著給點。"
我看著那一條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最后,我回復了一個字:"好。"
發送之后,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這是在做什么呢?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第二天,我去簽了賣房合同。
五十五萬,扣掉各種費用,到手五十二萬。
拿到錢的那一刻,我沒有任何感覺。
就好像那不是我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我給林楓轉了五十萬過去。
轉賬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五十萬。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轉完賬,我留了兩萬,買了一張去外地的車票。
給林楓發了條消息:"錢已經轉給你了,媽要出去一段時間。"
他很快回復:"知道了,路上小心。"
就這么簡單的四個字。
沒有問我去哪里,沒有問我為什么,沒有關心我一個人在外面怎么辦。
只有那冷冰冰的四個字:路上小心。
我坐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看著手機屏幕,突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這就是我養了二十三年的兒子。
這就是我用半生去愛的孩子。
門鈴突然響了。
我打開門,看見林楓站在門外。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睛紅紅的。
"媽..."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我愣住了:"你怎么來了?"
"我..."他低下頭,"我來拿點東西。"
"什么東西?"
"我的戶口本,還有一些證件。"他說,"辦房產證要用。"
原來是來拿東西的。
不是來看我的。
"在抽屜里。"我讓開身子,"你自己拿吧。"
他進了屋,徑直走向臥室。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那個曾經那么依賴我的背影,現在顯得那么陌生。
他翻找著抽屜,突然停住了。
"媽,這是什么?"他拿起一個舊鐵盒。
那是我的一個舊盒子,里面放著一些老照片。
"別動那個。"我走過去。
但他已經打開了。
里面是一疊照片,都是他小時候的。
還有一張診斷書。
他拿起那張診斷書,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媽,這是..."
"沒什么。"我想拿過來。
"胃癌中期?"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什么時候的?"
"很久以前了。"我避開他的眼神,"已經治好了。"
"什么時候?"他追問,"為什么我不知道?"
"你上大二那年。"我輕聲說,"我沒告訴你,怕影響你學習。"
他愣住了,手里的診斷書在發抖。
"你那時候每個月要一千五的生活費..."他的聲音很低,"你的病..."
"治好了。"我打斷他,"沒事的。"
其實沒有完全治好。
為了省錢,我只做了最基礎的治療,沒有化療,也沒有定期復查。
醫生說我這種情況,隨時可能復發。
但我沒說。
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想讓他覺得虧欠。
"媽..."林楓的眼眶紅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只會讓你分心。"
他突然抱住我,肩膀在顫抖。
"對不起媽,對不起..."他哭了出來,"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我拍著他的背,就像他小時候哭了我哄他一樣。
"沒事的,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他抬起頭,滿臉淚痕,"我這段時間對你那么差,說了那么過分的話...媽,我對不起你..."
"楓楓..."
"小雨一直說我是媽寶,說我離不開你。"他擦著眼淚,"她說如果我不和你劃清界限,她就分手。我怕失去她,就...就對你那么冷漠..."
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她說你的錢早晚是我的,讓我別客氣。"他繼續說,"她說買房要你出錢是應該的,因為你就我一個兒子..."
"楓楓。"我打斷他,"你知道媽最心疼的是什么嗎?"
他看著我。
"不是你要錢。"我說,"是你說話的態度。"
"那句'你懂不懂尊重',媽到現在還記得。"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就為了一顆藍莓,你那樣對我..."
"媽..."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門鈴又響了。
我打開門,小雨站在門外,臉色很難看。
"林楓,你怎么在這兒?"她看見林楓紅著眼睛,皺起了眉,"你又哭什么?"
"雨雨..."林楓擦著眼淚。
"我就知道你會心軟。"小雨走進來,看了我一眼,"阿姨,您這是又在林楓面前哭窮了?"
"小雨,你別這樣說話。"林楓說。
"我怎么說話了?"她的聲音提高了,"林楓,我跟你說,你要是還這么被你媽控制,我們就分手!"
"控制?"我忍不住開口,"我怎么控制他了?"
"你還說沒有?"小雨冷笑,"天天打電話,三天兩頭送東西,生怕林楓離開你。這不是控制是什么?"
"我是他媽,關心他怎么了?"
"關心?"她的聲音更尖銳了,"你這叫占有!你把林楓當成你的私有財產,看不得他有自己的生活!"
"小雨,別說了!"林楓拉住她。
"我不說?"她甩開他的手,"林楓,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你媽的錢給了咱們,她以后就跟著咱們過。但是她不能干涉我們的生活,不能隨便來我們家,不能..."
"夠了!"我突然大聲喊道。
小雨愣住了。
"這五十萬,我不給了。"我說,聲音很平靜。
"什么?"小雨尖叫起來,"錢都轉了,你說不給就不給?"
"轉了可以退。"我看著林楓,"楓楓,媽想明白了。"
"媽..."
"這五十萬,是媽用命換來的。"我說,"媽不能就這么給一個不懂感恩的人。"
"你什么意思?"小雨的臉漲得通紅,"你說誰不懂感恩?"
"誰對號入座,誰就是。"我轉向林楓,"楓楓,媽最后問你一句話。"
"你說。"他的聲音很低。
"這個女人,值得你為了她跟媽斷絕關系嗎?"
林楓看看我,又看看小雨,沒有說話。
"林楓,你還猶豫什么?"小雨拉著他,"她這是在逼你站隊!"
"我沒有逼他。"我說,"我只是想讓他好好想想,這段時間,他變成了什么樣子。"
我走到林楓面前,拿出手機,打開轉賬記錄給他看。
"這五十萬,我已經申請退回了。"我說,"至于我的生活費,從今天開始,也不用你管了。"
"媽..."林楓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不是說我總哭窮嗎?"我繼續說,"那我就讓你看看,沒有我這個'愛哭窮'的媽,你能過得多好。"
"你瘋了?"小雨尖叫,"那錢是林楓的!你憑什么退?"
"憑我是他媽。"我看著她,"還有,我養他二十三年,他沒資格這樣對我。"
"林楓!"小雨轉向他,"你就看著她這樣?你不管管?"
林楓低著頭,沒說話。
"你真是個廢物!"小雨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看錯你了!"
她轉身要走,林楓拉住她:"雨雨..."
"別碰我!"她甩開他的手,"我告訴你林楓,要么讓你媽把錢拿出來,要么我們分手!"
林楓看著她,又看看我,眼里全是痛苦。
"我..."他張了張嘴。
"媽,你能不能...能不能別這樣..."他的聲音在發抖,"錢我可以不要,但是雨雨..."
"你選她?"我打斷他。
他沒說話,但眼神已經給了答案。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很好。"我說,"林楓,從今天開始,我不是你媽,你也不是我兒子。"
"媽!"他想拉住我。
"別叫我媽。"我后退一步,"我承擔不起。"
"媽媽..."他跪了下來,"求你了,別這樣..."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眼淚一滴滴掉在地板上。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母愛,想要原諒他,抱著他說沒事。
另一半是自尊,告訴我不能再退讓了。
我選擇了后者。
"起來吧。"我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別跪了。"
"我不起來。"他哭著說,"除非你原諒我。"
"我原諒你了。"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但是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你了。"
"為什么?"
"因為媽也想為自己活一次。"我說著,站起身來,"媽這輩子,都在為你活。現在媽累了,想休息了。"
我轉身走向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媽,你要去哪兒?"林楓跟過來。
"離開這里。"我把衣服塞進箱子,"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你不要我了?"他的聲音像個孩子。
我停下動作,轉身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眼淚掛在臉上,就像小時候犯了錯怕我生氣的樣子。
我的心又疼了。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沒有!"他喊道,"我從來沒有不要你!"
"是嗎?"我拿出手機,翻出他給我發的那些消息,一條條念給他聽。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你到底給不給?'"
"'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斷絕關系。'"
每念一條,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話,真的是我兒子說的嗎?"我看著他,"還是說,我兒子早就不在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陌生人?"
"媽..."他捂住臉,蹲在地上。
"楓楓。"我走到他面前,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頭,"媽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媽..."
"但是媽也有自尊,也需要被尊重。"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媽這輩子已經夠卑微了,不想再卑微下去了。"
我拖著箱子走出臥室。
小雨站在客廳里,臉色復雜。
"阿姨..."她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我..."
"不用說對不起。"我打斷她,"你沒錯,你只是在為自己爭取。但是記住,人和人之間,是要互相尊重的。"
我拖著箱子走出門。
身后傳來林楓的哭喊聲:"媽!媽!你別走!"
我沒有回頭。
如果回頭,我怕自己會心軟。
如果回頭,我這輩子就永遠走不出來了。
樓下,出租車已經等在那里。
我上了車,司機問:"去哪兒?"
"火車站。"我說。
車子啟動了。
我透過后視鏡,看見林楓追了出來。
他在車后面跑著,喊著:"媽!"
但車子越開越遠,他的身影變成了一個小點,最后消失不見。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這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
但我不后悔。
因為這一次,我終于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