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蓉剛掛斷董事會的視頻會議,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著薛振國的名字,她接起來,聽到丈夫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我被開除了。”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丈夫在云翔集團干了十五年,從技術員一路爬到集團副總,雖然不掌實權,但位置穩當。
公司上下誰不知道他是老板的丈夫?
“蓉蓉,”電話那頭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夾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剛收到人事部的解聘通知,說是你簽的字。”
于蓉還沒來得及開口,辦公室門就“砰”地被人撞開了。
劉夢婕沖進來,臉白得像一張紙,嘴唇都在發抖:“于總,于總!唐曼玉今天空降總裁助理,她簽的第一份文件,就是把薛副總給開除了!”
于蓉手里的咖啡杯脫了手。
瓷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炸成幾瓣。褐色的咖啡濺到她的白襯衫上,她一動不動。
唐曼玉,她三年前親手招進來的助理,她最信任的干妹妹。什么時候成了總裁助理?于蓉感覺后背竄上一股涼氣,直接從脊椎骨爬到后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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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辦公室安靜得只剩掛鐘的指針在走。
于蓉站著沒動,眼睛盯著地上那灘咖啡漬,腦子嗡嗡響。
她做了十五年生意,經歷過資金斷裂、合伙人跑路、被競爭對手惡意攻擊,什么陣仗沒見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刀是從背后捅過來的,捅刀的人,是她最信任的兩個人。
“再說一遍。”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自己。
劉夢婕喘著氣,聲音又急又啞:“今天上午十點,人事部發了全公司郵件。唐曼玉被任命為總裁助理,簽的第一份人事文件,就是辭退薛副總。”
“誰同意的任命?”
“郵件上說……是董事會決議,有您的簽字。”
于蓉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打開公司郵箱。收件箱里塞滿了未讀郵件,她一封一封往下翻,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
翻到第三頁,找到了。標題是紅色的,加粗加標:關于唐曼玉女士的任命通知。
她點開附件,是一份董事會決議掃描件。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任命日期,是三個月前。決議末尾的簽名欄里,赫然簽著她的名字。
于蓉盯著那個簽名,瞳孔縮了一下。
像。太像了。
像到她自己也愣了兩秒,拿不準是不是自己寫的。
字跡的起筆落筆、筆鋒走向,幾乎一模一樣。
她心里一沉,她寫了三十年字,自己的筆跡還能不認識?
這個簽名有問題。
她退出郵件,打開微信,找到唐曼玉的頭像。
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小姑娘發了一張辦公室加班的照片,配了一句“于總,方案我改好了,您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那時候她還覺得,這孩子真懂事。現在再看這句話,咋看咋不對勁。
于蓉把手機鎖屏,拿起外套:“走,去人事部。”
電梯在下行,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于蓉靠著墻,看著鏡面里自己的臉。
四十多歲的女人,眼角有細紋,唇色因為緊張微微發白。
她在商場上一向強勢果決,可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心里沒底。
“小劉,”她沒回頭,“你是什么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
“就剛才,十點半的時候我收郵件發現的,立馬就上來了。”
“這三個月,你有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劉夢婕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于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說。”
“您在國外的那些天,唐曼玉和薛副總,走得挺近的。有幾次加班到很晚,我路過薛副總辦公室,看到她倆在里面,燈還亮著。門關著,但是能看到影子。”
走得挺近。
于蓉沒接話,電梯門開了。
她走出去,十五樓的走廊里,幾個員工看到她,趕緊打招呼,她沒理。
推開人事部的玻璃門,里面幾個小姑娘正在聊天,看到她進來,蹭一下站起來。
“于總好。”
于蓉沒搭理她們,徑直走進人事經理馬建軍的辦公室。
老馬正在打電腦,看到她進來,手一抖,鼠標差點掉地上。
“于于于總……”
“少廢話。唐曼玉的任命郵件,誰讓你發的?”
老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是是是唐總親自拿來的文件,說董事會已經批了。”
“文件呢?”
“在在在這里。”老馬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一份紙質文件,雙手遞過來。
于蓉接過來看了一遍。
紅頭文件,公文格式,董事會的章,董事長的簽名,一應俱全。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簽名處摸來摸去。
紙質挺括,簽字用的墨水是黑色,和她平時用的一樣。
“這份文件誰交給你的?”
“唐總親自送過來的。大概三天前,她說您已經批了,讓我盡快發。”
于蓉把文件合上:“薛振國的解聘通知呢,拿來我看看。”
老馬又翻出一份文件。于蓉接過來一看,又是一模一樣的格式,一模一樣的簽名。
手里的文件紙張很輕,但于蓉覺得像拿著一塊鐵板,沉得抬不起來。
一份是任命書,一份是解聘書,兩份文件都是她的簽名。
一個是把唐曼玉提上來,一個是把薛振國踢出去。
而她這個正主,什么都不知道。
“馬經理,”于蓉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讓人發毛,“從現在起,所有人事任免文件,你必須當面看到我本人簽字。任何人拿著我的簽名過來,你都要當場打電話跟我核實。”
“是是是,我知道了于總。”
“記住了,是任何人。”
“明白明白,絕對不會再出這種事了。”
于蓉轉身走出人事部。
走到電梯口,她停下來,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磨砂玻璃門。
那是唐曼玉的辦公室,從前是她的地盤,現在門牌已經換成了“總裁助理辦公室”幾個字。
那塊新門牌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剛換的。
02
于蓉沒有回辦公室,她走出公司,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
秋天的風有些涼,吹在她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掏出手機,重新翻看那封任命郵件。
三個月前,她正在國外參加一個國際行業峰會,時差倒得七葷八素,每天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
那段時間她的郵箱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文件,她基本都是掃一眼就簽了。
誰會想到,有人會趁這個機會搞手腳?
又或者,這個峰會的邀請,本身就是被人精心安排的?
她停下腳步,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峰會的邀請函,是誰發給她的?她想起來了,是一個合作多年的客戶推薦的。她給那個客戶打了個電話。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于蓉掛了電話,又打了另一個人。財務總監老陳,二十年的老會計,向來靠譜。
“老陳,問你個事。”
“于總您說。”
“三個月前我在國外的時候,公司是不是做了一輪股權變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于總,這事您不記得了?是您親自簽的字啊。”
于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我簽的字?”
“對啊,您那會兒在國外,唐助理發過來的電子版文件,說您已經看過了,讓我們直接走流程。我就讓人辦了啊。”
“那些股份轉給了誰?”
“一個新股東,叫李程。說是引進的戰略投資者,您讓辦的。”
李程。
這個名字她從來沒聽說過。她怎么可能讓一個不認識的人進董事會?
“老陳,你確定是我讓辦的?”
老陳的語氣開始發虛:“于總,真的是您同意的。郵件記錄我還留著,要我發給你嗎?”
“發。馬上發。”
掛了電話,于蓉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陽光很刺眼,她瞇了瞇眼,看到公司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白光。
那棟樓是她十五年的心血,一磚一瓦都是她拼出來的。
現在有人想把它搶走。
手機震了一下,老陳的郵件過來了。
于蓉點開看,是一封三個月前的郵件。
發送人:唐曼玉。
收件人:財務部全體。
附件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備注寫著“于總已簽字,請盡快辦理”。
于蓉點開附件,協議最下面,簽著她的名字。
又是那個簽名。一模一樣,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她盯著那張掃描件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簽名不是她寫的,但唐曼玉手里一定有她的簽名字樣。
幾千份文件,幾萬個簽名,足夠一個有心人練習模仿了。
她抬頭看著公司大樓,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一個人要有多大的耐心,才能花三年時間,學另一個人的筆跡,模仿另一個人的動作,處心積慮地布一個局?
三年前唐曼玉來面試那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發扎成馬尾辮,怯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簡歷上寫著父母雙亡,靠助學金讀完大學,成績優異,拿過好幾個獎項。
于蓉自己也是窮苦出身,看到這個小姑娘就想起當年的自己。她想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少走幾年彎路。
唐曼玉入職后,確實表現得很出色。
別人五點下班,她天天加班到深夜。
于蓉離開公司的時候,總能看到小姑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有時候于蓉肚子餓了,就帶著她一起去樓下吃面。
小姑娘也不挑嘴,一碗牛肉面吃得干干凈凈,還在那里夸面好吃。
于蓉生日那天,唐曼玉偷偷買了一個蛋糕放在她桌上。蛋糕不大,但裝飾得很精致,上面寫著“于總生日快樂,永遠年輕”。
于蓉看著那幾個字,眼睛有點發酸。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生日了。薛振國從來記不住她的生日,兒子在外地上學也顧不上。
從那天起,她就把唐曼玉當成了自己人。
母親節那天,唐曼玉又在她桌上放了一束康乃馨,附了一張小卡片:“于總,您像媽媽一樣溫柔。”
于蓉的母親在她二十歲那年就去世了。
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這事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除了薛振國。
她不知道唐曼玉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當時很感動。
現在想想,這些事情,很可能都是計劃好的。
她不是被一個小姑娘騙了,她是被一個精心設計的局給套住了。
于蓉把手機收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看向前方。前方的路很長,陽光照在柏油路上,泛著刺眼的光。她邁出腳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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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于蓉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煙霧繚繞。
薛振國坐在沙發上抽煙,桌上煙灰缸已經塞滿了煙頭。地上擺著兩個行李箱,拉鏈開著,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里面。
他在收拾東西。
于蓉換了拖鞋,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她的丈夫,跟她結婚二十年的男人,頭頂上已經冒出不少白頭發,眼角也有皺紋了。
“你沒去上班?”薛振國掐滅煙頭,樣子有點狼狽。
“上什么班?我老公都被開除了,我還上什么班?”
“你這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我就想問問你,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薛振國猛地抬起頭:“于蓉,你這是什么意思?她拿著一份你的簽字把我開除了,你還來問我?”
“我問你,唐曼玉是怎么當上總裁助理的?”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還會讓她把我開除了?”
于蓉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眼睛里看到一絲慌亂或者心虛。可薛振國的眼睛紅紅的,眼白里布滿血絲皮,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
“老薛,我跟你過了二十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薛振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于蓉,你說這話有良心嗎?我陪著你從一間三十平米的小作坊干到現在,我沒功勞也有苦勞。你就因為一個外人,懷疑我?”
他轉身看著她,聲音有點哽咽:“你那個干妹妹,不是個省油的燈。我早就跟你說過她不對勁,你不聽。你把她當親妹妹寵,現在好了,她把你老公踢了,你的公司遲早也是她的。”
于蓉靠在墻上,看著薛振國通紅的眼眶,心里的火氣一點點熄了。
他突然發火的樣子讓她有點意外。
薛振國向來是個溫和的人,結婚二十年,他從來不大聲跟她說話。
也許他是真的冤枉的。
“好了,”她嘆了一口氣,“你先把東西收好,別急著搬。我去公司查清楚。”
“你查什么查?公司現在姓唐了,你不知道嗎?”
“我還沒死呢,公司姓什么我說了算。”
于蓉拿起包,往門口走。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薛振國站在窗邊,窗簾拉了一半,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看起來萎靡蜷縮,像一只被踢過的老狗。
于蓉心里突然有點酸。
這十五年,她一直在忙公司的事,確實忽略了他。
他在公司里掛著副總的頭銜,其實沒什么實權。
別人叫他“蓉蓉老公”,沒人叫他“薛總”。
她從來沒想過,他心里是不是難受。
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下了樓,坐進車里,沒有發動。她拿著手機,翻著通訊錄。她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她查這件事,而且是暗地里查。
她想到了一個人。劉高澹,她大學同學,現在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隊長。
她撥了過去。
“老劉,忙不忙?”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喲,于大老板,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那個大公司日進斗金的,還有空找我這個窮警察?”
“老劉,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這邊出了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劉高澹聽出她語氣不對,聲音也正經起來:“你說。”
“我公司有人偽造我的簽名,做了股權變更,還簽了人事任命。我懷疑是商業詐騙。”
“你有證據嗎?”
“正在收集。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唐曼玉,女,二十八歲,是我公司的前助理。還有一個叫李程,男,四十多歲,是我老公的大學室友,三個月前突然成了我公司股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被盜用的簽名文件,能不能給我看看?”
“能,我讓人復印了給你送過去。”
“好。我跟你說,于蓉,這件事如果真是偽造簽名,那就是刑事案件了。你那邊先穩住,別打草驚蛇。”
“我知道。”
掛了電話,于蓉終于覺得心里踏實了一點。她發動車,往公司開回去。路上經過一家打印店,她拐進去,把手機里的文件傳過去打印了幾份。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文件,沒說話。
于蓉把文件裝進信封里,又給劉高澹發了條消息。
之后她坐在車里,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發呆。
這個局布了三年,牽涉了股權、人事、財務,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唐曼玉一個人做不了這些,她背后一定有幫手。
這個幫手是誰?
于蓉心里有一個答案,但她不愿意去想。
她發動車子,往公司的方向開。路上經過一家老面館,她停下車。她餓了,餓得胃有點疼。
面館不大,蒼蠅館子,開了二十年。老板還是那個老板,姓王,五十多歲,燒得一手好面。
“老板娘,好久沒見你來了。”老王看到她就熱情地打招呼。
“忙。”于蓉笑笑,找位子坐下,“老樣子,一碗牛肉面,多放香菜。”
“好嘞。”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于蓉拿了雙筷子,夾了一筷子面,突然愣住了。
她想起來了。
三個月前,她出國的前一天晚上,唐曼玉也帶她來這家面館吃了一碗面。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唐曼玉一起吃飯。
小姑娘笑盈盈地給她倒醋,說“于總,您這一去那么久,我會想您的”。
她說:“傻孩子,三個星期就回來了。”
唐曼玉笑著說:“三個星期也長啊,我怕你回來的時候,公司就變了。”
她當時沒在意,以為小姑娘開玩笑。
現在想想,那個笑容怎么那么刺眼。
04
第二天一早,于蓉到公司的時候,發現門口多了幾輛陌生的車,還有幾個面生的人在晃悠。
她的車剛停好,一個年輕保安就跑過來,攔在她車前:“請問您有預約嗎?”
于蓉搖下車窗,看著他:“你新來的?”
“我是新來的保安,這是公司的規定,進大門需要預約。”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我知道,您是于總。但現在公司規定,所有人員進出都要登記,包括于總。”
于蓉盯著他看了幾秒,冷笑一聲:“誰給你定的規矩?”
“是唐總,唐助理規定的。”
唐助理。
不是唐總,是唐助理。
于蓉注意到這個措辭,心里一陣惡心。
她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走到大門口,看到里面站著幾個人,為首的就是唐曼玉。
唐曼玉穿著一身合體的職業套裝,頭發盤起來,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精干了不少。
看到于蓉,她的臉上立刻堆出招牌式的甜甜笑容:“于總,您來了,我正想找您開會呢。”
于蓉看著她,沒有表情:“開會?開什么會?”
“關于公司下一步的戰略調整。我已經約了所有董事,下午三點,大會議室。”
“你約了董事?公司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唐曼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幾分:“于總,我是董事會任命的總裁助理,協助您處理公司事務,我有權召集董事會議。”
于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一米六八的身高雖然不算高,但她氣場很強:“唐曼玉,我給你一次機會,今天之內,把薛振國的解聘通知撤了,然后自己寫辭職信,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唐曼玉沒有退,反而笑了一下:“于總,您說什么呢?解聘通知是您親自簽字的,怎么能說撤就撤呢?”
“我沒有簽。”
“您簽了。公司系統里有記錄,有您的手寫簽名,可以做筆跡鑒定。您要是覺得不是您簽的,那我們鑒定一下,看看是不是您的字。”
于蓉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以前看起來特別單純無辜。現在她才看清,那里面藏著的分明是算計和得意。
“好,”于蓉點了一下頭,“鑒定就鑒定。我會請第三方權威機構來做,到時候看看是誰在造假。”
唐曼玉的臉色終于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攤了一下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于總,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董事們也都在趕來的路上了。您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準備一下?畢竟等會要說的內容,可能會讓您不太舒服。”
于蓉沒有接話。她轉身走進大樓,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的辦公室已經被搬空了。桌上的文件沒了,電腦沒了,連墻上那幅她最喜歡的字畫都被摘下來了。整個辦公室空空蕩蕩,像一間被洗劫過的房間。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熟悉的辦公室,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誕感。
這間辦公室她用了十五年,每一寸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桌角那個被她磕掉漆的地方,沙發左邊那個坐塌的坑,文件柜上那個關不嚴的門。
現在全沒了。
唐曼玉從后面走上來,站在她身邊:“于總,我看您這間辦公室有點舊了,已經安排人給您重新裝修了。這段時間,您先到隔壁那間小辦公室將就一下。”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跟一個即將被辭退的員工說話。
于蓉轉過頭,看著她:“唐曼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一個普通人,”唐曼玉笑了一下,“不過是一個,不想再寄人籬下的普通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于蓉站在原地,看著唐曼玉越走越遠,她的背影很苗條,走路的姿勢很好看,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來這里,就是為了奪走她的公司嗎?
還是有別的目的?
于蓉的腦子里一團亂麻,但她知道,她不能退。公司是她一手創建的,這里有六百多號員工,有她十五年的心血打拼。她不能把這一切拱手讓人。
她走進隔壁的小辦公室,關上門。
這間辦公室只有原來那間的三分之一大,窗戶對著大樓內部的天井,沒什么陽光,光線昏暗。
她坐在轉椅上,看著手機。劉高澹還沒有回復她。張律師的消息倒是進來了。
“資料收到了,初步判斷,簽名疑似偽造。建議盡快報警,并保全證據。”
于蓉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需要想一想,接下來該怎么走。
下午三點的會,那是一道坎。如果她在會上輸了,那公司就真的不是她的了。她必須贏,可她手里沒有什么牌。
她只有一個人,一份信心,和一份不肯認輸的脾氣。
她睜開眼睛,看到窗戶上倒映出自己的臉。她年紀不算大,頭發還算烏黑,但眼角已經爬上了歲月的痕跡。
她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母親去世,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天凌晨四點起來賣早點。
那時候她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
現在她什么都有了,卻要被人奪走。
于蓉冷笑一聲,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想搶她的公司,沒那么容易。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不管結果是什么,她都要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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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三點,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于蓉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她。董事會成員,七個,全部到齊。還包括新股東李程,唐曼玉也在。
李程是個看上去很精明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瞇瞇的。看到于蓉進來,他站起來,伸出手:“于總,久仰久仰,我是李程。”
于蓉沒有跟他握手。她走到主位坐下,環顧了所有人一眼。會議室里很安靜,空調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今天的會議,是誰召集的?”
“我召集的,于總。”唐曼玉坐在她對面,面前放著一堆文件。
“你沒有這個權限。”
“我有。按照公司章程,總裁助理在總裁缺席的情況下,有權召集臨時董事會。”
“我沒有缺席。”
“可是您今天早上才到公司,之前聯系不上您。為了不影響公司正常運營,我按流程召集了會議。”
于蓉看著她,唐曼玉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說話的語氣不急不緩,每句話都像排練過一樣。
“那好,現在我在了,會議可以開始了。你有什么事,說吧。”
唐曼玉翻開面前的文件:“今天會議只有一個議題:鑒于公司董事長于蓉女士因身體原因,已不適合繼續擔任董事長職務,建議董事會表決,另選賢能。”
會議室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什么?于總身體不好?”
“于總怎么了?”
“這不是好端端的嗎?”
唐曼玉不慌不忙地拿出幾份文件:“這是于總近期在醫院的體檢報告,顯示有嚴重的血壓問題,醫生建議靜養休息。于總太累了,我們做下屬的,應該體諒她。”
她把文件遞過來。
于蓉沒有接。她盯著唐曼玉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昨天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篤定和志在必得。
“我沒有什么血壓問題。”
“有沒有問題,不是您說了算的。醫院報告寫著呢。”
于蓉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體檢報告,三頁紙,落款是本市某三甲醫院,診斷意見寫著“高血壓二級,建議休息,避免工作壓力過大”。
上面的名字,寫著于蓉。
可她今年根本沒做過體檢。
“這報告是假的。”
“真的假的,您說了不算。”唐曼玉站起來,看向在座的所有董事,“各位董事,于總為公司操勞了這么多年,身體累垮了。我們應該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公司不能沒有人管理,我建議,由我代行董事長職務。”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老董事對視了一眼,沒有人說話。
李程開口了:“我支持唐助理的提議。于總確實需要休息,公司不能一日無主。唐助理來公司三年,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說完之后,又有兩個董事附和。
于蓉看著這些她親手挑選進來的董事,心里一陣寒涼。她以為自己請的都是有良知的人,現在看來,全是可以收買的。
“我不同意。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需要別人替我決定去留。”
“于總,”唐曼玉的笑容淡了一些,“這是董事會的決定,不是您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她不再笑了,站在會議桌的另一頭,像一個即將加冕的女王。
“按照公司章程,罷免董事長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今天在場八位董事,六票同意,兩票反對,已經達到法定要求。所以,于總,從現在開始,您不再擔任公司董事長一職。”
唐曼玉說得很慢,像是在宣判。
于蓉看著那些舉起來的手。
六只手。
她數得很清楚。
她創立這家公司的時候,這些人還不知道在哪里。她把公司從一間小作坊做到現在的規模,他們才一個個加入了進來。
現在,這些人舉著手,要把她趕走。
于蓉站起來,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行,你們贏了。”
她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唐曼玉的聲音:“于總,請您把辦公室鑰匙和公司相關物品留下。”
于蓉站住了。她沒有轉身,只覺得胸口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滾,壓都壓不住。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你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了什么?”
她又聽到唐曼玉說:“為了我兒子。”
于蓉猛地轉過身,看到唐曼玉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淚水。那雙眼睛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難過,很深的難過。
“你兒子?”
“對,我兒子。他叫薛濤。”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于蓉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嘴唇在發抖,她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
薛濤。她的兒子。她養了二十年當心頭肉的兒子。
唐曼玉的兒子?
“你……你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唐曼玉擦了擦眼睛,聲音平靜下來,“薛濤是我生的。二十年前我生了他,他爸把孩子抱走了。他爸對我說,孩子跟著他才能過上好日子,跟著我只會受苦。”
于蓉只覺得天旋地轉。
“你……你說是誰抱走的?”
“還能是誰?”唐曼玉看著她,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薛振國,你老公。我的初戀情人。”
06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于蓉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她撐著會議桌的邊緣,指甲扣進木頭紋理里,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唐曼玉擦了擦臉,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平靜:“你的好老公,薛振國,是我的大學初戀。我們十八歲就在一起了,談了好幾年。我二十歲那年懷孕了,生下濤濤,他爸說不養,嫌我家窮配不上薛家門。薛振國他媽更是直接罵我勾引她兒子。”
她頓了頓,看著于蓉:“后來薛振國把孩子抱走了。他說他會找一個有錢有勢的女人結婚,讓孩子過上好日子。我當時信了。”
“你……”
“我后悔了二十年,找工作找到你公司,就是沖著薛振國來的。我找了他三年,想看看我兒子過得怎么樣。結果他倒好,住著大房子開著豪車,兒子上著最好的學校,老婆還是個大老板。”
于蓉的手在發抖:“所以你就……”
“對,所以我就找到他,跟他說,要么你把兒子還給我,要么你幫我把公司拿到手,我們一家三口重新開始。”
“薛振國答應了?”
“他一開始沒答應。我說我可以去法院起訴,要求親子鑒定,把兒子要回來。他怕了,就怕這件事鬧大,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唐曼玉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達成協議。他想辦法把我的股權弄進來,把公司的控制權拿過來,再把兒子還給我。我只要兒子,公司歸他。”
于蓉靠在墻上。墻很冷,但她感覺不到。她腦子里只有一句話在反復回響。
她的丈夫,跟她過了二十年,一起養育孩子一起生活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有一個兒子。那個女人就是她最信任的干妹妹。
他們一起布了一個三年的局,把公司奪走,把她趕出去。
“濤濤知不知道?”于蓉聽到自己在問。
“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是他親媽,但他還沒有完全接受。不過沒關系,時間長了就好了。”
“你什么時候告訴他的?”
“前幾天。我給他看了我年輕時和他的合照,他來找我對質,我就告訴他了。”
于蓉閉上眼睛。她想起前幾天薛濤給她打電話,說“媽,你真的對我太失望了”。
原來那不是因為他爸爸被開除,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一個二十歲的大三學生,突然得知自己的媽媽不是親媽媽,親媽媽是另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
他該有多亂,多慌。
于蓉睜開眼睛:“你是他親媽,我不跟你搶。但是公司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于總,公司已經不是你的了。剛才的表決結果你已經看到了,你不服也沒有用。法庭上見也可以,但你那簽名官司,你贏不了。我練了三年,你的筆跡我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你找筆跡鑒定專家也沒用,專家鑒定不出來差別。”
她站起來走到于蓉面前,聲音低下去:“你走吧,公司的事,咱們別鬧得太難看。你已經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于蓉看著她。這個她曾經當親妹妹寵的女孩,現在站在她面前,像一個勝利者。
她輸了。
輸得很徹底。
二十年婚姻是假的,十五年公司是假的,連兒子都不是親生的。
于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會議室的。她只記得走廊很長,燈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疼。
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門關上。
她就那么站著,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
她一無所有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去,看到大樓門口的保安,看到了前臺假裝忙碌的小姑娘,看到張貼在公告欄上的新的人事任命通知。
這些人和事,曾經都和她有關。現在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于蓉走出公司大門,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陽光很暖和,秋風吹得頭發飄起來。
街上人來人往,上班的、逛街的、遛狗的,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到她。
她突然特別想哭,但眼淚掉不下來。
她找了一個路邊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機,翻到薛濤的號碼。
她看了一會兒,又退出去,翻到薛振國的號碼。
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撥,還是不撥?
她按下了通話鍵。
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于蓉放下手機,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她以為自己是人生贏家,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結果這一切,全部都是謊言。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有幾朵白云慢慢飄過去。
她想起母親去世的那天,她也是這樣坐在醫院門口,看著天空,不知道該去哪里。
二十年前,她是一個人。
二十年后,她還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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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于蓉沒有哭。
她在街邊坐了很久,久到太陽開始往下沉,久到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站起來,腿有點麻,走了兩步才緩過來。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她媽的老房子。
到了地方,付了錢,走進院子里,樓梯的燈壞了,她摸著黑上了三樓。開門進去,屋子里是熟悉的灰塵味,還有媽媽的味道。
于蓉坐在沙發上沒開燈。窗外有零星的光透進來,屋子里的輪廓漸漸浮現出來。八仙桌、長條椅、舊電視柜,一切都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
她靠著沙發背,望著天花板的裂縫。
她需要一個地方冷靜下來,想一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倒下了,但不認輸。她不是那種認命的人。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劉夢婕打來的。她撥了回去。
“于總,您在哪?我找您一下午了。”
“我在外面,怎么了?”
“公司來了好多人,你的辦公室被搬空了,東西全扔到倉庫去了,我攔都攔不住。”
“我知道,別管了。”
“于總,唐曼玉今天下午發了一個通知,說要重新調整公司管理層,老員工可能會被大面積裁掉。”劉夢婕的聲音里帶著委屈,“我會不會也被開掉啊?”
“你先別慌。”
“于總,我不怕被開掉,我就是氣不過。您辛辛苦苦干了十五年,憑什么她說搶就搶?”
于蓉沉默了一會兒:“小劉,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跟公司簽的勞動合同還有多久?”
“還有一年多,怎么了?”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于總,您要重新開公司?”
“我不甘心。”于蓉說,“我想重新來。但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騙我。”
“我跟您干。哪怕開不起工資,我也跟您干。”
掛了電話,于蓉站起來,走到桌前打開抽屜。
里面有一些老照片,還有一些她母親留下的東西。
她翻了翻,拿出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母親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她把照片收起來。
然后她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我公司的事已經鬧到這一步了,需要你幫我。”
“于總,您請說。”
“第一,我要起訴公司冒用我的簽名,偽造文件,要求撤銷董事會決議。第二,我要起訴唐曼玉侵權。第三,我要起訴薛振國婚內出軌,要求離婚。”
“證據夠嗎?”
“夠不夠,都是要打一仗的。”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準備材料。但是于總,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說。”
“你跟薛振國是夫妻,他出軌這事,你有證據嗎?你在公司被他架空,這一點也需要證據。”
于蓉想了一下:“我會找到證據的。”
“好。那我先準備其他的。話說到了這一步,于總,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從零開始。”
打完電話,于蓉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最后她在床底下翻出一個舊鐵盒,里面有兩萬塊現金,還有幾張銀行卡。
這是她媽當年留下來的,說是留給她防身用的。
于蓉把錢收起來。
她又想起當年剛出來創業的時候,身上就揣著兩千塊錢,租了一間三十平米的小作坊,買了一臺二手的縫紉機,從早干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那時候她什么都沒有,但有一口氣在。
那口氣,讓她從一個洗衣服的廠妹變成了市值好幾千萬的公司老板。
現在她什么都沒有了。
但那一口氣還在。
于蓉把外套披上,出了門。她要去劉夢婕家,跟她商量重新創業的事。
路上她又打了一個電話:“劉高澹,你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于蓉,你那事有麻煩。”
“什么麻煩?”
“李程這個人沒有問題,至少表面上看,他的資金來源是合法的。唐曼玉的個人賬戶也是干凈的,你肯定她的錢有問題?”
“她的錢沒問題,她在騙我這件事有問題。”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
“什么?”
“你老公薛振國,也許才是那個真正有問題的人。”
于蓉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他私下開了一個賬戶,唐曼玉那邊的錢就是匯到這個賬戶里的,然后再轉到李程那邊。這個賬戶是用一個女人的身份開的,那個女人的名字叫……”
“叫什么?”
“唐曼玉的媽媽。”
于蓉在天橋上停住,風很大,吹得她頭發亂七八糟。
“你說什么?”
“唐曼玉的媽媽,你肯定不知道這件事吧?這個賬戶五年前就開了,一直有資金進來。你想想看,五年前,唐曼玉還在上大學呢。”
五年前。
于蓉的腦子飛速地轉著。五年前,唐曼玉還是個大三的學生,薛振國跟她就認識了?那這兩三年唐曼玉才出現在她公司,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那我該怎么辦?”
“你去查查薛振國的賬戶,看看他名下的資產。你們是夫妻,你完全有權利查。”
“好,我知道了。”
于蓉掛斷電話,她站在天橋上,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車。遠處是燈火通明的高樓,那里曾經也有她的一間辦公室,現在不是了。
但沒關系。
她可以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