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安靜得能聽到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妻子背對著我,在一件一件地整理那些原本屬于小姨子的衣物。
妻子沒有哭出聲,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劇烈地抽搐。地上的紙箱里,放著幾本大學教材、一個還沒有拆封的盲盒玩具,還有一件嶄新的、連吊牌都沒剪掉的學士服。
前天凌晨,我的小姨子林沐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她在這個世界上只停留了短暫的二十二年,生命的時鐘甚至還沒來得及敲響畢業的鐘聲,就被按下了停止鍵。
我和妻子戀愛那年,林沐才十四歲。那時候她還是個初中生,留著齊劉海,穿著寬大的校服,像個小尾巴一樣總愛跟著我們。
每次我請妻子去看電影或者吃飯,她總會找各種借口蹭上來,然后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對我說:“姐夫,你可得對我姐好點,我可是她的頭號保鏢。”為了討好這個“小保鏢”,我沒少給她買奶茶和炸雞。
時間過得很快,那個愛喝全糖奶茶的小丫頭,一轉眼就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學的是環境藝術設計,腦子里總是有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
每次放假回家,她都會興致勃勃地給我們展示她的設計圖,規劃著畢業后要去哪家設計公司,甚至連工作后第一個月的工資怎么花都計劃好了:給爸媽買個按摩椅,給姐姐買套護膚品,至于我這個姐夫,她笑著說可以請我吃一頓路邊攤的烤串。
二十二歲,本該是人生中最鮮艷、最充滿希望的年紀。她像一只剛剛豐滿羽翼的鳥,正站在枝頭準備向更高遠的天空飛翔。可誰也沒想到,一場悄無聲息的風暴,直接折斷了她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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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深秋,林沐開始頻繁地說自己胃痛。起初,家里人都沒有太在意。因為現在的大學生,熬夜畫圖、飲食不規律、餓了吃泡面、饞了點外賣是常態,我們都以為她只是普通的胃炎。
妻子在微信上叮囑她按時吃飯,還給她寄了一些養胃的沖劑。林沐也在電話里沒心沒肺地向我們保證,說以后一定早睡早起,不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可是,情況并沒有好轉。到了十一月底,她連吃一口白粥都會吐出來,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了進去。
妻子察覺到不對勁,強行請了假,坐高鐵去學校把她接到了市里的三甲醫院做全面檢查。
那個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妻子打來的電話一直在震動。我走到走廊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妻子壓抑不住的痛哭聲。
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把我們整個家庭砸得支離破碎——胃癌,晚期,并且已經出現了腹腔轉移。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把車開到醫院的,當我跑到消化內科的醫生辦公室時,岳父岳母已經癱坐在了椅子上,岳母雙眼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怎么可能呢?她平時連個感冒都很少得啊……”
醫生無奈地解釋著,年輕人新陳代謝快,一旦患上惡性腫瘤,癌細胞的發展速度往往比老年人更加迅猛,加上發現得太晚,已經錯過了手術的最佳時機。
那晚,我們四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誰也不敢推開病房的門去面對林沐。最終,還是妻子擦干了眼淚,拍了拍臉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走進了病房。我們統一了口徑,告訴林沐只是嚴重的胃潰瘍,需要住院調理一段時間。
林沐其實是個極其聰明的女孩。住院的第一個星期,她看著每天掛不完的點滴,看著父母紅腫的眼睛,看著我們刻意營造出的輕松氛圍,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沒問,只是特別乖巧地配合護士抽血、做各項檢查。
直到第一次化療開始,強烈的藥物反應讓她痛不欲生。整整三天三夜,她吃不下任何東西,喝一口水都會引發劇烈的嘔吐,膽汁都吐了出來。
第四天夜里,妻子熬不住靠在床邊睡著了,我坐在陪護椅上守著。林沐虛弱地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姐夫,我是不是得了絕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