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01
我堂弟李建軍,是我二叔家的獨子,在縣城一家汽修廠當技術工,今年二十八。他媳婦周小敏,比他小一歲,娘家是隔壁鄉的,長相清秀,性格溫順。兩口子結婚六年,女兒妞妞五歲,在村里的幼兒園上大班。
要說這兩人的日子,擱前幾年還是過得去的。建軍掙錢不算多,但汽修廠的活兒穩定,每個月工資到手五六千,在我們這個小地方夠用了。小敏在家帶孩子、伺候公婆,雖然沒出去上班,但里里外外一把抓,也不是那種好吃懶做的人。
問題出在哪呢?出在小敏的體重上。
她婚前一百零幾斤,一米六的個子,算是勻稱好看的。懷妞妞的時候胖了不少,生完以后一直沒瘦回去。妞妞都五歲了,她體重還在一百四十多斤晃悠。說實話,生過孩子的女人胖個二三十斤太正常了,我自己生完也胖了一圈,后來慢慢減下來一些,但也沒恢復到以前。這事擱正常人身上,頂多嘴上念叨兩句,不至于怎么樣。
但建軍不一樣。他這個人長相周正,一米七八的個頭,在汽修廠一幫糙漢子里算是拿得出手的。他打小就愛面子,穿衣服講究,頭發要打理得板板正正的才出門。這樣一個人,看著自己媳婦越來越胖,心里那個疙瘩就越結越大。
一開始是小打小鬧。吃飯的時候說一句“你少吃點吧”,逛街的時候說一句“這件你穿不了”。小敏也不是沒脾氣的人,但她忍得住,一般就當沒聽見。可建軍這人有個毛病——你越不接茬,他越來勁。
事情真正讓我覺得不對勁,是去年秋天的一頓飯。
那天是周末,我帶著孩子回二叔家吃飯。二嬸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燉排骨、炒豆角,還有一條清蒸鱸魚。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二叔開了一瓶酒,我老公趙磊陪他喝。建軍坐在小敏旁邊,妞妞坐在小敏另一邊的高凳上。
飯吃到一半,小敏伸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就這么一個動作。
建軍的筷子“啪”地一下伸過來,把那塊肉從小敏筷子上撥回了盤里。
桌上一下子安靜了。
建軍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少吃點吧,再胖下去門都出不去了。”
小敏的臉“唰”一下紅了。她筷子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愣了兩秒鐘,慢慢放下來,低著頭不說話了。
我當時就想開口,但趙磊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腳,意思是別摻和人家兩口子的事。
二嬸在旁邊打哈哈:“建軍你也是,愛吃就讓她吃嘛。”嘴上是在圓場,但她那個語氣——怎么說呢,不是真心護著兒媳婦的那種語氣。她緊跟著又加了一句:“不過小敏啊,你也是該注意注意了,女人嘛,還是要管管嘴。”
二叔悶頭喝酒,一句話不說。
妞妞坐在旁邊,小臉上的表情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聲說了一句:“媽媽吃嘛。”
建軍瞪了女兒一眼。
妞妞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那頓飯后面怎么吃完的,我都不太記得了。反正氣氛很僵,大家都是扒拉兩口趕緊放下筷子。
散了飯,我幫小敏在廚房洗碗。小敏沒哭,臉上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手一直在抖。洗一個碗,抖一下,再洗一個碗,又抖一下。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手里的碗接過來,說:“小敏,你別往心里去,建軍那個嘴,從小就欠,你還不了解他?”
小敏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姐,他最近越來越過分了。在家都不正眼看我。”
我說:“那你跟他好好談談。”
她苦笑了一下:“談什么呢?他嫌我胖,我又不是一天胖成這樣的。生妞妞的時候傷了身子,月子里又沒養好,后來帶孩子累,吃東西不規律,就這么一點一點上來的。我也想瘦啊,可我也沒那個條件去健身房、去買什么代餐,我每天從早忙到晚,哪有那個功夫?”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家的路上,趙磊開著車,隨口提了一句:“對了,前兩天我在鎮上看見建軍的車,停在那個美甲店門口。大中午的,也不知道做什么指甲。”
我當時沒太當回事,就“嗯”了一聲。
但這句話,我記住了。
02
那頓飯之后,建軍和小敏之間的關系肉眼可見地在惡化。
小敏后來跟我說,建軍開始頻繁晚歸。以前他下班五點半,六點多就能到家。現在動不動就八九點,有時候十點多才進門,身上帶著煙味和一股說不清的香味。小敏問他干嘛去了,他就兩個字——“加班。”
小敏給他打電話,不接。發微信,半天回兩個字——“在忙。”
有一次小敏實在忍不住了,抱著妞妞坐公交車去了縣城的汽修廠。到了廠門口,建軍不在。小敏找到建軍的工友胖哥,問建軍去哪了。
胖哥這個人,長得五大三粗的,平時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那天他的表情很不自然。他眼神往旁邊飄,支支吾吾地說:“建軍啊……他出去給客戶送車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小敏看出來胖哥在撒謊。胖哥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搓褲腿,這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動作。但小敏沒追問,抱著妞妞又坐公交車回去了。
妞妞在車上問她:“媽媽,爸爸去哪了?”
小敏說:“爸爸上班呢。”
妞妞說:“可是叔叔說爸爸不在呀。”
小敏沒接話,摟緊了妞妞,看著車窗外面發呆。
真正攤牌,是在一個星期三的晚上。
那天晚上九點多,我正哄孩子睡覺,手機響了,是小敏打來的。
我接起來,小敏的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姐,建軍跟我說要離婚。”
我一下子坐起來:“什么?”
小敏說:“他剛才回來,進門就說,日子過不下去了,離吧。”
我問:“他說為什么了嗎?”
小敏說:“我問他了,他就一句話翻來覆去說——跟你沒感覺了,看見你就煩。”
我說:“就因為這個?”
小敏說:“我問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急了,把茶幾上的杯子摔了,吼了一句——你別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想,就是過不下去了行不行!”
我聽到電話那頭有孩子的哭聲,小敏的聲音低下去了:“妞妞被吵醒了,站在臥室門口哭。他看都沒看孩子一眼,摔門走了。”
我握著手機,心里又氣又堵。氣的是建軍這個混賬東西,堵的是小敏這個處境。
我說:“小敏,你先別急,他可能就是一時上頭。你先把妞妞哄睡了,明天我過去看看。”
小敏說:“姐,我不急。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我害怕。
第二天一早,我把孩子交給趙磊,自己騎電動車去了二叔家。到的時候建軍不在,去上班了。小敏也不在,帶妞妞去幼兒園了。家里就二叔和二嬸。
我進了堂屋,二嬸正在擇菜。看見我來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我開門見山:“嬸,建軍跟小敏要離婚的事你們知道了吧?”
二嬸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知道了。昨晚建軍摔門出去以后,給他爸打了個電話,說了。”
我問:“你們什么意思?”
二嬸的態度讓我意外。她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堅決反對,而是說了一句:“要是真過不到一塊去,硬綁著也沒意思。”
我愣住了。
二嬸又加了一句:“就是妞妞可憐。”
我說:“嬸,你就不勸勸建軍?”
二嬸苦著臉說:“我勸了,他聽嗎?他從小就犟,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再說了……”她壓低了聲音,“小敏也確實是胖了不少,你說一個大小伙子,天天看著一個……唉,我也不是說小敏不好,就是吧……”
我聽出來了,二嬸骨子里是站兒子那邊的。
院子里傳來二叔的咳嗽聲。我走出去,看見二叔蹲在墻根底下抽煙,面前已經扔了四五個煙頭了。
我走過去,叫了聲“二叔”。
二叔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半天蹦出一句話:“他要是在外頭胡來,我打斷他的腿。”
說完又不吭聲了。
我知道二叔這個人,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嘴上說不出來。他這輩子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跟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對付兒子這種事,他真的不擅長。
從二叔家出來,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幾天小敏開始減肥了。晚上不吃飯,就喝一碗白粥。吃完了跟著手機上的視頻跳操,在客廳里蹦蹦跳跳的。妞妞在旁邊學她跳,小胳膊小腿甩來甩去的,嘴里還喊著“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跳了一會兒,妞妞停下來,仰著小臉對小敏說:“媽媽,我們一起變瘦,爸爸就不生氣了。”
這句話是小敏后來跟我說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哭,但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五歲的孩子,她什么都懂。
03
我不是去調查的,我沒那個閑工夫,也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是我自己撞上的。
那天是鎮上趕集,每月逢五逢十的大集。我去買布料,想給孩子做個棉襖內襯。賣布料的攤子在街東頭,挨著一排門面房。我正蹲在那兒挑花色,余光瞥見對面走出來兩個人。
一個是建軍。
另一個是個姑娘,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頭發燙成大波浪,踩著高跟鞋,個子不高但身材很好。兩個人從美甲店里出來,說說笑笑的,那姑娘很自然地挽著建軍的胳膊。
我認出來了。
陳小雨。鄰村的,比建軍小三歲。小時候兩個村的孩子經常在一起玩,我對她有印象——小時候就長得好看,大眼睛、瓜子臉,在一堆土里土氣的農村丫頭里特別扎眼。后來聽說她初中畢業就沒念了,出去打了幾年工,回來在鎮上開了個美甲店。
她跟建軍的關系,我是知道一點的。聽二嬸說過,兩個人初中的時候就互相有好感,但那時候都小,沒成什么事。后來建軍去學了汽修,陳小雨出去打工,各走各的路。再后來建軍跟小敏結了婚,陳小雨也談過一個對象,但沒結成,具體什么原因不清楚。
我蹲在布料攤子后面,看著他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咯噔”一下。
趙磊之前說的那句話——“建軍的車老往美甲店門口停”——一下子就對上了。
我沒有沖上去,也沒有掏出手機拍照。這不是我的風格,我們這種地方的人處理事情不興那一套。我把布料買了,騎著電動車回了家。
到家以后我跟趙磊說了這事。趙磊正在院子里修水龍頭,聽完抬起頭,說了一句:“我就說嘛,他那車老往那邊停。”
我說:“你說我要不要告訴小敏?”
趙磊擰著扳手,想了想:“你先別說,你跟建軍先談談。他是你弟,你說他他還能聽兩句。你要是直接告訴小敏,那就炸鍋了,到時候不好收拾。”
我糾結了好幾天,最后還是決定先找建軍。
我給建軍打電話,約他在汽修廠門口說話。建軍可能以為我是來勸和的,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臉不耐煩。
我們站在廠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旁邊是一排修好的車,太陽曬得車殼子發燙。
我直接開口:“建軍,我在鎮上看見你了。”
建軍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看見我什么?”
我說:“你跟陳小雨從美甲店出來,她挽著你胳膊呢。”
建軍低下頭,用腳尖踢地上的石子,不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不說話。
我說:“建軍,我是你姐,你跟我裝什么。你要真想離婚,你就痛快點,別一邊吊著人家小敏,一邊在外面搞。你對得起誰?”
建軍沉默了很久。旁邊廠房里傳來“嗞嗞”的電焊聲,刺耳得很。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姐,我跟小雨是重新聯系上的。”
我說:“什么時候的事?”
他說:“大半年了。一開始就是微信上聊聊天,后來……后來就見面了。”
我問:“你們什么關系?”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姐,我跟你說實話。我跟小雨初中就互相喜歡,后來沒成,我一直覺得遺憾。現在重新聯系上了,我發現我心里還是放不下她。小敏是個好人,我知道,但我跟她真的沒感覺了。”
我氣得想抽他。
我說:“你結婚六年了,孩子都五歲了,你跟我說沒感覺了?你結婚的時候感覺挺好的啊?小敏給你生孩子、伺候你爹媽的時候你感覺挺好的啊?現在人家胖了,你就沒感覺了?”
建軍不說話了,又低下頭踢石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問了一個我最想問的問題:“那妞妞呢?”
建軍說:“孩子歸小敏吧,我每個月給撫養費。”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這就是我這個堂弟。五歲的親閨女,說不要就不要了。輕飄飄一句“給撫養費”,好像妞妞是個可以用錢打發的東西。
我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他說了一句:“建軍,你會后悔的。”
他站在那里,沒接話。
04
事情瞞不住了。
不是我說出去的。是鎮上有人看見建軍和陳小雨在縣城逛街,手挽著手進了一家服裝店。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就飛回了村里。
小敏是從鄰居嘴里聽到的。那個鄰居大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嘴快,跟小敏說:“哎,小敏,你家建軍跟鄰村那個開美甲店的是不是認識啊?我前天在縣城看見他倆了。”
小敏當時什么反應,我不知道。但她后來的做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沒鬧。
她把妞妞送到我家,跟我說:“姐,妞妞在你這住兩天,我回趟娘家。”
我看著她的臉,沒有哭過的痕跡,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樣子。她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說:“小敏,你……”
她打斷我:“姐,你別勸我,我心里有數。”
妞妞拉著我的手,仰著臉問:“我媽媽去哪了?”
我說:“媽媽回姥姥家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妞妞“哦”了一聲,乖乖地跟著我進了屋。
兩天后,小敏回來了。跟她一起來的,是她媽。
小敏的媽,是個潑辣的女人。個子不高,嗓門大,在她們村里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但這次她來,出奇地冷靜。
她們直接去了二叔家。
我是后來趕到的。進了堂屋,看見小敏媽坐在八仙桌旁邊的椅子上,小敏站在她身后。建軍坐在對面,低著頭。二嬸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二叔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小敏媽看見我來了,沖我點了點頭,然后轉向建軍。
她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建軍,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我就問你幾句話,你老老實實回答。”
建軍沒抬頭,算是默認了。
小敏媽說:“我閨女嫁到你們家六年,伺候老的帶小的,你摸著良心說,她哪點對不起你了?”
建軍不說話。
小敏媽又說:“她胖了,是她的錯嗎?她給你生孩子,月子里你伺候過她一天嗎?孩子半夜哭,你起來喂過一次奶嗎?她一個人又帶孩子又做飯又洗衣服又種菜,她有功夫去減肥嗎?”
二嬸在旁邊坐不住了,張嘴想說什么。
小敏媽看了她一眼:“大姐,你先別說話,我跟你兒子說。”
二嬸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小敏媽繼續說:“我也不為難你。你要是真鐵了心要離,我不攔你。但你得把話說清楚,條件談明白。我閨女不是被人趕出門的。”
建軍終于抬起頭,看了一眼小敏。小敏站在她媽身后,眼睛看著地面,沒有看他。
建軍說:“媽——”他叫了一聲,“我知道小敏沒錯,是我的問題。日子過不下去了,我不想耽誤她。”
小敏媽冷笑了一聲:“你倒會說話。行,那咱們談條件。”
這時候二叔開口了。
他從門口走進來,把那根煙別在耳朵上,看著建軍,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要離,我管不了你。但你要是虧待了人家孩子和妞妞,你就別叫我爹。”
堂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建軍被他爹這句話噎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但他的態度依然堅決——要離。
接下來就是談條件。
房子是二叔出錢蓋的,寫在建軍名下,小敏不要。她要了妞妞的撫養權,要求建軍每月付一千五的撫養費。另外,她當初陪嫁的那輛電動車和幾件家電,要帶走。
建軍全答應了。
痛快得讓人心寒。
辦手續那天,我陪小敏去的民政局。建軍自己開車來的,兩個人在窗口前坐著,工作人員問了幾句,確認是自愿的,簽字,蓋章,完事。
前后不到二十分鐘。六年的婚姻,二十分鐘就沒了。
從民政局出來,小敏去幼兒園接妞妞。我跟著她一起去的。
妞妞從教室里跑出來,撲到小敏懷里,小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她問:“媽媽,我們去哪?”
小敏說:“我們回姥姥家住。”
妞妞問:“爸爸呢?”
小敏頓了一下,說:“爸爸要上班。”
妞妞沒再問了。
小敏牽著妞妞的手往外走,走到幼兒園門口,要上電動車的時候,妞妞突然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幼兒園,是看遠處那條通往家的路。
她就那么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轉過身,爬上了電動車的后座。
我站在旁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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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離婚后的頭三個月,兩個人的日子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建軍這邊,跟陳小雨的關系迅速升溫。用趙磊的話說,“跟打了雞血似的”。他三天兩頭往鎮上跑,美甲店成了他的第二個家。朋友圈開始發兩個人的合照——吃火鍋的、逛商場的、在車里自拍的——濾鏡開得老大,笑得跟朵花似的。
胖哥有一次跟趙磊喝酒,說起建軍,搖著頭說:“你說建軍這小子,最近花錢跟流水似的。給那姑娘買衣服、買化妝品、買包,上回還給人家換了個新手機。他一個月掙多少錢啊?汽修廠老板都說他了,上班老遲到,活兒也不上心,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被辭了。”
趙磊回來跟我學了這些話,我嘆了口氣,沒說什么。
二嬸見過陳小雨一次。建軍帶她回家吃飯,算是正式介紹。陳小雨嘴甜,進門就叫“叔”“嬸”,幫著擇菜、端盤子,嘴里不停地夸二嬸做飯好吃。二嬸被哄得挺高興,但回來跟我說的時候,還是留了一句:“長得是好看,就是眼神不太實在。”
我問她什么意思。
她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但她又說了一句:“建軍喜歡就行吧。”
小敏這邊,日子過得緊巴但踏實。她帶著妞妞住在娘家,在鎮上的超市找了份收銀的工作,一個月兩千出頭,不多,但夠母女倆的基本開銷。
我有一次去超市買東西,看見小敏穿著藍色的工作服站在收銀臺后面,頭發扎成馬尾,臉比以前小了一圈。
我走過去,她看見我,笑了一下:“姐,你來買東西?”
我說:“嗯,順便來看看你。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她說:“忙的唄。每天早上六點起來送妞妞上幼兒園,然后趕到超市上班,中午就在店里對付一口,晚上回去還得做飯、輔導妞妞認字。一天下來累得倒頭就睡,哪還有功夫吃零食。”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但我看得出來,她不光是忙瘦的,心里那股勁兒也在往下掉秤。一個人帶孩子、上班、操持生活,身上那些多余的肉就是這么一點一點消下去的。
我往收銀臺旁邊看了一眼,妞妞坐在一張小折疊桌前面,趴在那兒用鉛筆描紅。小小的人兒,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沒表現出來。我跟小敏說:“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說話,別自己扛著。”
小敏點點頭:“姐,我現在想開了。他不要我,我自己過也行。我還有妞妞。”
撫養費的事,倒是出了點問題。
第一個月,建軍按時打了一千五。第二個月,拖了一個星期才到賬。第三個月,只打了一千。
小敏沒找建軍鬧,自己咬牙扛著。
我是從二嬸嘴里知道這事的。二嬸有一次無意中提了一句,說建軍最近手頭緊,跟她借了兩千塊。我一聽就火了——手頭緊?給陳小雨花錢的時候不緊,給自己親閨女的撫養費倒緊了?
我直接給建軍打了電話。
“建軍,妞妞的撫養費你是不是少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姐,最近確實手頭緊,下個月補上。”
我說:“你給陳小雨買包的錢倒不緊。”
建軍不說話了。
過了兩天,他補了五百塊給小敏。
我跟趙磊說起這事,趙磊搖頭:“這小子,腦子里進水了。”
06
離婚不到半年,建軍就要跟陳小雨結婚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全村都炸了鍋。
“這也太快了吧?前頭的離婚證墨跡還沒干呢。”
“人家那是真愛,等不及了唄。”
“什么真愛,我看就是饞人家姑娘長得好看。”
各種話都有,但當面誰也不說,背后嚼舌根嚼得熱火朝天。
二叔來找我,這是他少有的主動上門。他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攥著一杯茶,半天沒喝一口。
他說:“你弟這是昏了頭了。離婚沒半年就要辦酒,像什么話。”
我說:“二叔,你攔不住嗎?”
二叔苦笑了一下:“攔?我怎么攔?他媽那邊已經開始張羅了。”
二嬸確實已經行動起來了。雖然她對陳小雨有保留意見,但架不住建軍高興啊。她這輩子就這一個兒子,兒子高興她就高興。而且陳小雨確實會來事兒,每次上門都帶著東西——水果、點心、給二嬸買的圍巾,嘴里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嬸子你氣色真好”“嬸子這菜炒得真香”。幾次下來,二嬸那點保留意見就被哄沒了大半。
婚禮定在臘月初八,在村里的飯店辦了十二桌。
我去了。心情很復雜。
趙磊本來不想去,說“去了看著膈應”。我說:“不去不好,怎么說也是親戚,面子上得過得去。”趙磊嘆了口氣,換了件干凈衣服跟我走了。
婚禮現場布置得挺熱鬧,紅氣球、紅地毯、電子花炮,臺上放著兩個人的合影——建軍穿著西裝,陳小雨穿著白紗,兩個人笑得燦爛。
陳小雨那天還穿了一件紅色的改良旗袍禮服,身材確實好,一米六出頭的個子,瘦瘦的,腰細得一只手能掐過來。臉上化了精致的妝,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水鉆耳環,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建軍站在她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像換了個人似的。跟半年前那個在汽修廠門口被我罵的時候判若兩人。
村里人在背后嘀咕,但當面都是端著酒杯說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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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哥喝多了,紅著臉拉著趙磊坐在角落里,嘟嘟囔囔地說:“趙哥,你說建軍這事辦得地道不地道?”
趙磊灌了一口酒:“不地道。但管不了。”
胖哥又說:“我跟你說,小敏那個人是真好。建軍那幾年,衣服都是人家給洗的,飯都是人家給做的,連襪子都是人家給買的。你說他……唉。”
趙磊拍了拍胖哥的肩膀,沒接話。
我在婚禮上注意到一個細節。
陳小雨的一個閨蜜——一個燙著卷發、穿著豹紋外套的姑娘——一直跟在陳小雨旁邊當伴娘。有一次我去衛生間,路過走廊的時候,看見陳小雨和那個閨蜜在拐角處咬耳朵。
那個閨蜜看建軍的眼神有點微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不是羨慕,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你真的要嫁他啊”的表情。
我沒多想,但記住了。
婚禮上沒有妞妞。
建軍甚至沒提過要不要讓女兒來。
敬酒的間隙,我找到建軍,問他:“妞妞你不接來?”
建軍端著酒杯,笑容頓了一下,說:“算了,場合不合適。”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什么場合不合適?是你覺得前任的孩子出現在新婚禮上不好看吧。
我端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把那股子火壓了下去。
07
婚后三個月,建軍發現日子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第一個問題是錢。
陳小雨的美甲店生意一般。鎮上就那么大點地方,做指甲的人本來就不多,她的店開在一條不太熱鬧的巷子里,一天能來三四個客人就算不錯了。但她花錢的習慣,是按大城市的標準來的。
護膚品要用好的,一套下來小一千。衣服隔三差五就買,網上下單的快遞盒子堆在門口跟小山似的。美甲的材料也要進口的,說國產的傷指甲。還有她那輛分期付款的小車,每個月要還一千二。
建軍的工資,以前養小敏和妞妞綽綽有余——小敏不怎么花錢,衣服都是換季打折的時候才買,護膚品就用超市里幾十塊錢一瓶的那種。現在換成陳小雨,每個月的開銷翻了一倍不止。建軍的工資卡到月中就見底了。
他跟陳小雨提過一次:“小雨,咱能不能省著點花?”
陳小雨當時在沙發上敷面膜,頭都沒抬:“我哪花多了?我開店也要成本的,你不讓我花錢,我拿什么進貨?”
建軍說:“進貨是進貨,你買那些衣服、化妝品——”
陳小雨把面膜一揭,坐起來了:“李建軍,我嫁給你之前就是這樣花的,你那時候怎么不嫌?追我的時候給我買東西眼都不眨,現在結了婚就開始算賬了?”
建軍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第二個問題是家務。
陳小雨不太會做飯。婚前她跟建軍說過“我可以學”,建軍當時覺得沒關系,反正他媽也能幫忙。但婚后二嬸不是天天過來的,陳小雨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做飯就成了大問題。
建軍下班回來,經常看到灶臺上干干凈凈的——不是收拾過了,是壓根沒動過。
他問:“今晚吃什么?”
陳小雨說:“今天太累了,點外賣吧。”
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建軍就不高興了。他以前在小敏那里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進門就有熱飯熱菜,衣服洗好疊好放在柜子里,連拖鞋都給他擺在門口。現在這些全沒了,他心里開始不平衡。
但他不敢說。
因為陳小雨的脾氣比小敏大得多。小敏是忍,你說她她不吭聲。陳小雨是懟,你說一句她能回你三句,而且句句扎心。
有一次建軍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就不能學著做兩道菜”,陳小雨直接回了一句:“你娶我是娶媳婦還是請保姆?要請保姆你去家政公司啊。”
建軍被噎得半天沒說話。
第三個問題,是最大的問題。
婚后兩個多月,陳小雨告訴建軍,她懷孕了。
建軍當時是高興的。他雖然有了妞妞,但在他心里——也是在二嬸心里——一直想要個兒子。陳小雨懷孕了,他覺得這是好事。
但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里打了個問號。
建軍跟我說的時候,是在一個周末,他來我家坐坐。他說:“姐,小雨懷孕了,兩個多月了。”
我“嗯”了一聲,腦子里飛快地算了一下——他們結婚三個月,懷孕兩個多月……也就是說,懷上的時間大概在婚后不久,甚至有可能是婚前就有了。
我沒說什么。這種事不能亂猜,萬一人家就是婚后很快懷上的呢?也正常。
但那個問號,一直留在我心里。
村里也開始有人議論了。有人說建軍之所以閃婚,是不是因為陳小雨先懷上了,不得不趕緊辦。這話傳到二嬸耳朵里,二嬸臉色很不好看,但沒敢問兒子。二叔倒是無所謂的樣子,說了一句“懷了就懷了,又不是什么丟人事”。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復雜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那段時間,趙磊又從胖哥那里聽到了一些消息。
胖哥說建軍最近在廠里跟人借錢,說是要給陳小雨做產檢。但陳小雨的美甲店不是還開著嗎?她自己也有收入啊,怎么產檢的錢還要建軍到處借?
胖哥還提了一嘴,說陳小雨之前談的那個對象,也是鄰村的,分手的原因不太清楚。但那個男的后來跟人喝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那個人,心思不在過日子上。”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胖哥說不清楚,趙磊也沒追問。但趙磊回來跟我說了以后,我心里那個問號又大了一圈。
有一天下午,我去二叔家送東西——二嬸讓我幫她從鎮上帶兩斤毛線。我進了院子,看見陳小雨站在廚房門口打電話。
她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到她說了一句:“你別催我,我知道怎么辦。”
然后她好像感覺到身后有人,猛地回過頭。看見是我,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就那么一閃,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掛了電話,笑著跟我打招呼:“姐來了?快進屋坐。”
我把毛線遞給她,跟她聊了幾句家常,什么也沒問。
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話——“你別催我,我知道怎么辦。”
催她什么?她知道怎么辦什么?
08
進入夏天以后,建軍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緊巴。
他的工資本來就不高,現在要養家、要還陳小雨的車貸、要給陳小雨做產檢、還要給妞妞打撫養費,每個月都是拆東墻補西墻。他開始在廠里接私活,下了班還要幫人修車,經常忙到半夜才回家。
陳小雨呢,懷了孕以后美甲店去得少了,說是聞不了那個味道,對胎兒不好。店交給一個小姑娘看著,生意更差了。但她花錢的習慣一點沒改,孕婦裝要買好看的,葉酸要吃進口的,連孕婦枕頭都要從網上買那種三四百塊的。
二嬸有一次來找我,臉色不太好。
她坐在我家客廳里,手里捏著一把瓜子,嗑一顆說一句。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往外說。”
我說:“嬸你說。”
她說:“前天我去建軍家送菜,陳小雨不在家。我打她電話,不接。我就在那兒等著,等到晚上七點多她才回來。我問她去哪了,她說去縣城進美甲材料了。”
我說:“那不是挺正常的?”
二嬸搖頭:“她回來的時候手上什么都沒拿,連個快遞盒子都沒有。你說進材料,東西呢?”
我想了想,說:“也許是讓人送貨呢?”
二嬸說:“我也這么想過。但她回來的時候那個樣子……怎么說呢,心虛。對,就是心虛。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神躲了一下,然后才堆出笑臉來。我活了五十多年,一個人心虛不心虛我還看不出來?”
我沒接話。
二嬸又說:“我不敢跟建軍說,怕他嫌我多事。你說我是不是想多了?”
我說:“嬸,你先別急,也許真是你想多了。這種事沒有證據不能亂猜。”
二嬸嘆了口氣,走了。
過了幾天,我在鎮上碰見了陳小雨的那個閨蜜——就是婚禮上當伴娘的那個,燙卷發、穿豹紋的姑娘。她在奶茶店買奶茶,我也在那兒排隊,就聊了幾句。
我隨口問了一句:“小雨最近怎么樣?懷孕了身體還好吧?”
那姑娘吸了一口奶茶,說:“還行吧,就是她那個人,閑不住,懷著孕還到處跑。”
我說:“年輕人嘛,在家待不住。”
那姑娘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小雨這個人吧,對誰都好,就是對自己最好。”
我心里一動,追問:“什么意思?”
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擺手:“沒什么,我隨便說說。姐你別往心里去。”
然后端著奶茶走了。
建軍這段時間明顯焦慮了。胖哥跟趙磊說,建軍在廠里話少了很多,中午吃飯也不跟人扎堆了,一個人坐在角落里扒拉盒飯。有一次胖哥湊過去跟他聊天,建軍冒出一句:“胖哥,我怎么覺得結了婚比沒結婚還累。”
胖哥說:“你當初不是嫌前面那個不好嗎?這個好看的來了你又嫌花錢。”
建軍被噎住了,半天沒說話。
跟建軍這邊的雞飛狗跳比起來,小敏那邊反而越來越好了。
她在超市干得不錯,認真、踏實、不偷懶,領導看在眼里,把她提成了小組長,每個月多了三百塊錢。妞妞上了學前班,適應得還行,每天放學回來會跟小敏說今天學了什么字、交了什么朋友。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見小敏,差點沒認出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T恤,牛仔褲,頭發剪短了,利利索索的。臉瘦了一大圈,下巴的線條都出來了。不是那種病態的瘦,是精干利落的瘦,整個人精神了很多。
我說:“小敏,你這瘦了得有二十斤吧?”
她笑了笑:“沒刻意減,就是忙的,吃得少,動得多,自然就下來了。”
我看著她,心里感慨——當初建軍嫌她胖,逼著她減肥,她怎么都減不下來。現在離了婚,沒人逼了,反而瘦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壓力不一定來自體重秤,而是來自那個天天嫌棄你的人。
妞妞和建軍的關系,在這三個月里幾乎斷了。建軍忙著跟陳小雨過新生活,已經兩個月沒來看妞妞了。
妞妞有一次在電話里問建軍:“爸爸,你什么時候來看我?”
建軍說:“過兩天。”
但一直沒來。
小敏沒在孩子面前說過建軍一句壞話。妞妞問“爸爸怎么不來”,她就說“爸爸忙”。但慢慢地,妞妞不怎么提爸爸了。小孩子她不懂什么叫離婚,但她懂什么叫“不來了”。
09
陳小雨的底細,不是通過什么戲劇性的場面揭開的,而是在日常生活里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趙磊做點小生意,認識的人雜。有一次他去縣城送貨,晚上跟幾個朋友吃飯喝酒。席間有一個人,恰好是陳小雨前對象的朋友。
酒過三巡,聊到了陳小雨。那人說:“你說那個陳小雨啊?我知道她。我哥們兒以前跟她處過,被她坑慘了。”
趙磊問怎么回事。
那人說:“她跟我哥們兒在一起那會兒,花我哥們兒的錢跟流水似的。買衣服、買包、做頭發、做指甲,全是我哥們兒掏錢。后來我哥們兒發現她手機里跟好幾個男的聊天,你懂吧?不是普通朋友那種。我哥們兒跟她攤牌,她還倒打一耙,說我哥們兒疑心病重、不信任她。最后還是我哥們兒主動提的分手。”
趙磊回來跟我說了,我心里一沉。
又過了幾天,二嬸又來找我了。
這次她的臉色比上次更難看。她進門就把門關上了,拉著我坐到沙發上,聲音壓得很低。
“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心里慌得很。”
我說:“嬸你說。”
她說:“前天我去建軍家,陳小雨在洗澡。我坐在客廳等著,她手機放在茶幾上,突然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來一條微信。”
我問:“什么內容?”
二嬸咽了口唾沫:“備注名是一個表情符號,就是那種……那種什么小花還是小心心,我也看不太懂。消息就兩個字——想你了。”
我愣住了。
二嬸的手在發抖:“你說這是不是我看錯了?我老花眼,是不是看岔了?”
我說:“嬸,你確定是想你了?”
二嬸說:“我確定。就兩個字……不對,三個字,想你了,三個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下子,事情就不是猜測了。
我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告訴建軍。
上次小敏的事,我是直接找建軍談的,因為建軍做的是明擺著的事,我作為姐姐說他兩句沒問題。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陳小雨的問題,而陳小雨懷著孕。如果我直接去找建軍甩證據,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挑撥?會不會覺得我是因為心疼小敏才故意找陳小雨的茬?萬一鬧出事來,陳小雨動了胎氣怎么辦?
我跟趙磊商量了一晚上。
趙磊說:“你別直接說,你又沒有實錘。二嬸看到的那條消息,也可能是她朋友發的,現在的人說話不都那樣嘛,閨蜜之間也說想你了。”
我說:“你信嗎?”
趙磊想了想:“不太信。但你沒有證據就去說,建軍不會信的。”
我最后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找個周末請建軍和陳小雨來家里吃飯,我自己觀察。
那個周末,我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酸菜魚、涼拌黃瓜、西紅柿炒蛋。建軍和陳小雨來了,陳小雨挺著四五個月的肚子,穿著一件寬松的碎花裙子,臉上帶著孕婦特有的那種紅潤。
她表現得很正常。進門就幫我擇菜,夸我家收拾得干凈,夸我做飯好吃,嘴甜得很。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她全程手機不離手。手機就放在她旁邊,屏幕朝下扣著,但每隔幾分鐘她就會翻過來看一眼。
吃飯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兩次。兩次她都拿著手機去了陽臺,說是“接個電話”。每次出去不到兩分鐘就回來了,但聲音都壓得很低,我在客廳里一個字都聽不見。
建軍倒是沒注意,他在跟趙磊喝酒聊天,說廠里最近來了一批新設備,老板讓他去學操作。
那頓飯吃完,送走他們以后,我跟趙磊站在陽臺上說話。
我說:“這事我不能直接跟建軍說,得讓他自己發現。不然他不信。”
趙磊說:“你管那么多干嘛,他自己選的路。”
我說:“他再混蛋也是我弟。”
趙磊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10
建軍自己開始察覺不對了。
導火索是一次產檢。
陳小雨說要去省城做一次詳細的產檢,說縣醫院的設備不行,她想去省城的大醫院查一下。要住兩天。
建軍本來要陪她去,但廠里那幾天趕工期,老板說了誰請假扣雙倍工資。建軍走不開,就讓陳小雨自己去了。
陳小雨走的那天,建軍開車把她送到汽車站。她拉著一個小行李箱,穿著一件白色的孕婦外套,跟建軍擺了擺手就進站了。
當天晚上,建軍給她打視頻電話。
陳小雨接了,畫面里她躺在一張床上,說是在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去醫院。兩個人聊了幾句,沒什么異常。
但建軍掛了電話以后,越想越不對。
他回憶畫面里的細節——陳小雨身后的背景,不像是醫院附近那種快捷酒店,墻上掛著一幅畫,窗簾是暗紅色的,看著像是那種稍微高檔一點的酒店。而且畫面右邊的角落里,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深色的外套。
建軍當時喝了點酒,迷迷糊糊的,沒太注意。但第二天酒醒了,那個畫面在他腦子里越來越清晰。
他沒有立刻爆發。建軍這個人有個特點——他不是那種當場炸的人,他是那種先憋著、反復琢磨、在心里翻來覆去地嚼、然后突然炸的人。
他開始翻陳小雨的東西。
在家里沒翻到什么,他又去了美甲店。趁陳小雨不在,他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在店里翻了一遍。
在一個抽屜的最里面,他翻到了一張酒店的會員卡。不是他們一起辦的,上面的名字也不是陳小雨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
建軍拿著那張卡,在美甲店里坐了半個小時。
然后他找了胖哥。
兩個人在廠門口蹲著抽煙,建軍把事情說了。胖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是以前的,她開店嘛,客人落下的也有可能。”
建軍搖頭:“不是客人的。那張卡在她自己的抽屜里,跟她的身份證放在一起。”
胖哥不說話了。
建軍掐滅煙頭,站起來:“我請半天假,去一趟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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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車去了陳小雨說的那家省城醫院。到了掛號大廳,他找到導診臺,報了陳小雨的名字和身份證號,問最近有沒有產檢記錄。
導診臺的護士查了一下,搖頭:“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建軍又問:“會不會是在別的科室?或者用了別的名字?”
護士說:“身份證號是唯一的,查不到就是沒有。”
建軍站在醫院大廳里,周圍人來人往,嘈雜得很。他覺得耳朵里嗡嗡響,什么都聽不見了。
她根本沒來做產檢。
那她去了哪里?跟誰在一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誰的?
建軍開車回來的路上,把方向盤攥得死緊,指節發白。但他還是沒有立刻攤牌。
他用了一個很笨但很有效的辦法。